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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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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无尽宇宙中漂泊不定的一缕幽魂,我不知道我在亘古无垠的繁星中流浪了多久,是几百年?几千年?还是几万年?
我记不清了。
当我从无尽浩瀚之中苏醒时,我不知道我是谁,破碎的记忆碎片里,我曾翱翔于天际,是自由自在的风。我有几个十分亲近的家人,他们后来怎么样了?是否也像我一样带着残破不堪的记忆与身躯流离失所?
我为什么这样想?我试图寻出缘由。
我在碎片之海中翻找,碎片太多,有些甚至如灰尘般细小,根本无法读取。我找了好久好久,久到自己几乎快要忘记要寻找什么。直到那块记忆闯入了我的视线。
战火,废墟,哭喊,死亡,绝望。
巨大的悲伤喷涌而来将我淹没,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那片记忆已经在我手心粉碎,渐渐从我指间溜走,成为了一地灰尘中的一部分。不要走。我握紧拳头试图挽留,结果碎屑流逝更快了。
这块记忆的最后,那个占据我视线的孩子似乎还活着,即使我不记得她是谁,但我能感觉到她对我很重要,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亲近感。
我要去找她。
我自记忆之海中挣扎醒来,试着调动身体,却悲伤地发现,我已经虚弱到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躯体随意飘荡。
不知去向何方的旅程中,我不断地吸收宇宙中的灵气去修复体内那布满裂痕的珠子。那似乎是一种本能,柔和的气息争先恐后地涌入我的身体,包裹着我那破碎的灵珠。
旅途中,我见过许多人,他们的容貌各具特色。有的身高高达几十米,有的却和我巴掌一般大,有的是人,有的是一些从未见过的物种。但是,这些奇奇怪怪的旅行者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看不见我。
他们都看不见我,不仅如此,许多次他们乘坐的飞船或者他们飞翔中的躯体直直向我撞来,睁开眼后要么是他们船内或整齐或杂乱的陈设,要么就是他们已经出现在我身后了。我碰不到任何东西。
我和他们无法接触,就像是两个世界的存在。我一开始试图对他们说话,张开嘴吐出的却是破碎的无法辨认的音节。我想到我那无法视物的左眼,唉,又瞎又哑的真是悲哀啊。纵使我再怎么拼命地嘶吼,即便我几乎是贴着他们的耳朵喊他们也听不到。
尝试多次无果后,我也渐渐放弃了。算了,我只是一个幽灵而已,还是不要打扰阳间的人了。他们看不到我也听不到我说话,无论试几次都一样,算了,算了吧。
我见过太多持强凌弱的事了。在弱肉强食的宇宙中,灵珠遍布裂痕、什么都不会、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我,这样弱小的我,这样的处境应当是好事不是吗?我应该庆幸的。
可是,可是,为什么我的心里这么痛苦,好难过,好孤独。不应该这样的,不应该的,我隐隐约约觉得就算孤单一个人的时候也不该是这种感受的,到底缺了什么?到底少了……谁?
在漫长的岁月里,我曾见过星球的诞生,也曾见过星球的消减。在我见过的无数星球里,有那么几个不一样的存在。它们拥有自己独立的意识,最值得高兴的是,它们看得见我。第一个星球教会了我用我身体里的那些力量说话,我真的很感谢他。它和我一样,他也很孤独,星球意志诞生本就不易,它并没有见过同类,更何况它还很年轻,并没有化形的能力,身上的小生命们也不知道他。我们都是彼此真正接触的第一个存在,它为我孤独昏暗的世界添上了一笔色彩。我想留下来,但我依稀记得我要找一个人,那个人是谁来着?
而现实是,我无法左右我的去留,我终究离它渐行渐远。对不起,我停不下。
我不知道又飘了多少年,我记不清遇到过多少个星球,毋庸置疑的是,有意识的寥寥无几,但我最终必定与它们分别。
我好孤独,我好累,我想有个家,我不想再流浪了。
……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从哪来?我要到哪里去?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记忆空间里只有一地灰尘。
我的身体不停游荡,又过了不知几许年,我途径一颗美丽的星球,它美丽得像一颗水晶,散发着宝蓝色的柔光。我很喜欢这个颜色,却忆不起来由。
在我即将与这颗宝石擦肩而过的时候,一个声音断断续续响起了,夹杂着强烈的欢喜与希望。
“菲……斯!菲尼……,你听得……,你……哪儿,……回……,……,晚……见不……,菲……克斯?……菲尼克斯?”
是谁?是在呼唤我吗?最后那个称呼是我的名字吗?
我能肯定,这声音是从这颗蓝宝石上发出的,穿过大气,无视真空。有些声音不是来源于物体的震动,而是生灵们由内心发出的声音,这些声音能够无视任何阻碍,传到他们想要传达的人心中。
是在叫我吧。我想。但我过去来过这里吗?算了,不去想了,反正也想不起来,我的记忆已经碎成渣了。
我想去看看。
令我惊讶的是,我的身躯似乎是受到了这个声音的指引,我前行的方向一转,直直向美丽的蓝色星球飞去。我穿过云海,坠向一艘大船,径直穿透一层铁板后,我看到了一颗白色的蛋,光华流转的蛋壳表面附着几条奇异的金色纹路。它好像被什么人捧着,但我的视线被它深深地吸引力,无暇顾及其他。
好熟悉的感觉,就好像……就好像这颗蛋就是我自己的一部分似的。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附身其上,紧接着我便失去了意识。最后一秒,我心中竟然有几丝雀跃,我这是找到了归处吗?不用在进行无休止的孤独旅行了?
我的旅程终于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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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的光辉,犹如一层薄薄的面纱,无声的笼罩着大地。在月色的映照下,无人的河岸边静静地停驻着一艘破败的轮船,年久失修的交通工具上早已没有了人类生活的痕迹。
顶层一个阴暗潮湿的空间内慢慢亮起两个蔚蓝色的光点,巨大的外星金属生命体悄悄地上线了他那属于汽车人的蓝色光学镜。
救护车检查了下剩余能量,百分之三十四。
唉。黄绿色机体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他的储能已经不多了。
虽然房间在这艘船上算是较大的,但对于他那好几米高的身躯还是伸展不开,他活动了一下略微僵硬地手臂和腿。
自芝加哥大战后不久,他在一次外出时接收到了领袖发出的预警信息,汽车人被列为了攻击目标,他们都躲了起来,随着内线里能够联系到的同伴逐渐减少,救护车的火种也越来越凉。
他把手指从装甲缝里伸进去,轻轻地梳理着里面的管线,力度恰好的梳理与按揉使机体渐渐放松下来。
这时,他感觉贴放在火种舱一侧的一直慢慢散发温和热量的东西的温度骤然升高,救护车连忙将其取出。
那是几片足足有他手掌那么长的洁白无暇的鸟类羽毛,正是这几片羽毛在这个既昏暗又潮湿的地方源源不断地给他输送热量,在他为了节能而没有开启排风系统蒸干水汽的情况下避免了机体受潮。而此刻,这美丽的翎羽在这个空气几乎不怎么流通的房间里忽视重力漂浮了起来,并在越来越刺眼的光芒下慢慢包拢紧缩。
救护车内芯有些雀跃,胸甲下的火种跳跃的有点快了。这是那人离开后羽毛第一次出现这么强烈的能量波动以及变化,难道是他要回来了?
“菲尼克斯!”他忍不住喊到:“菲尼克斯,你听的到吗,你在哪儿,你是不是找到回来的路了,太好了,晚了你可能就见不到我了,菲尼克斯!”汽车人医疗官仿佛抓到了生的希望,激动的话语飞速地从发生器中传出。
在光芒变得不再那么难忍后,他迫不及待地睁开光学镜,一颗布着金丝的蛋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菲尼克斯?”
咔嚓。
像是应他的呼唤,下一秒,蛋壳上出现了几丝裂痕,伴随着数声清脆的咔嚓声,一只属于人类的小手破壳而出,蛋壳碎裂,一个目测一两岁的人类幼崽爬了出来。
“???”救护车显然没有料到这一出,卡了两秒,这谁家的孩子?是他的话不应该是鸟吗?然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难得得有些结巴:“这……这难道是……”
不,不是。等到幼崽抬头露出他的的面容时救护车果断在芯里下了结论。他扶了扶头雕,居然想到了伴侣给自己戴帽子的可能性,真是惭愧,一定是受到了人类文化的影响,嗯。
狰狞的疤痕从孩童的左侧额角蔓延到他的脖子,这是他曾经被烈火灼伤的证明。触目惊心的印记硬生生的破坏了这个面孔,却掩盖不了那只美丽的右眼中透露出的灵动。
疤是一样的疤,眼是一样的眼,是他没跑了。只是……
“菲尼克斯。”救护车柔和地唤道,他用金属手指轻轻的点了点伴侣此刻小小的脑袋,光学镜中露出一丝无奈与宠溺:“weII……我知道许久不见你想给我一个惊喜,但你为什么选这么个出场方式?嗯?你衣服呢?”
他从子空间内取出几块毛毯,略显笨拙的把小男孩包起来以免着凉,他道:“变小就变小吧你怎么连衣服都不穿,幸好这不是公共场合,先说好啊,我可不会照顾人类小孩儿,你还是快点变回来吧……”
“爸爸!”一声稚嫩的童声打断了他的唠唠叨叨。
“???”
再次被吓到的医疗官突然想起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