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书》米尾

7、第七章

　　”为什么帮我？”艾伦盯着凌乱的长发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人。

　　“没有为什么。”阿尔文沉默了一会儿，只是平静的回答了对方的问题。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他需要一个陪伴的人，乱世漂泊有人在身边便是一份慰藉，也或许是他也希望曾经有人可以帮助自己，在他父母死于利刃的那天，亦或是他在这个乱世中仅存的那点可笑的善良。

　　“你一个人？”艾伦敏锐的察觉到了，缩在一边的人眼底的落寞。

　　“嗯，都死了，只剩我了，”阿尔文朝着艾伦咧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你的伤是怎么弄得？”

　　艾伦没有回答，沉默的盯着对方，心里好像在想着什么。两人便互相望着。

　　“因为打架。”艾伦过了许久回答道。

　　“为什么打架？”阿尔文继续追问着。

　　“你问题怎么那么多？蠢猪！”艾伦突然情绪暴躁。

　　“对不起。”阿尔文也只是是小声的道歉，把头拄在了膝盖上。

　　艾伦看着对方怂包的样子，不屑的撇了撇嘴。

　　“跟着我，但你得听我的指挥。”艾伦语气有些强硬，似乎不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只是单方面的宣布。

　　阿尔文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我腿受伤了，你扶我去一个地方。”艾伦抬起了胳膊，示意阿尔文过来。

　　阿尔文马上过去扶起艾伦，跟随着对方的的指挥，终于来到了对方所说的位置。

　　断壁残垣的神殿，唯有正中雕塑还算得上保存较好，残破的墙壁还保留着D国曾经的辉煌的影子。彩色琉璃的窗户已经只剩几片保留在它的位置上，红毯也破损的不成样子，水晶吊灯似是早就砸在地上了，曾经的金制祭祀品早就被搬空了，一片破败不堪。

　　“为什么来这？”阿尔文有些疑惑，战争开始后几乎没有人来朝拜了。

　　“因为这是我的地盘！”艾伦似是很自豪，像是眼前的神殿是自己的皇宫般，浑身散发着自豪，是热烈的少年气息。

　　阿尔文没说什么，把艾伦安置在一边，然后继续缩在一边。艾伦也不管他，没过一会儿便沉沉的睡去。

　　黑夜让这座城落入沉静，阿尔文看着不远处那个睡去的少年，他不知对方是否把自己当成了同伴，真心也好，利用也罢，他一个人太久了，他需要陪伴，人毕竟是群居动物，精神感情的缺失，会让人陷入痛苦，他明白，所以他选择沉默。他有些庆幸，起码自己还有利用的价值。自己这种畸形的想法似是可笑又可悲的，但那又何妨？这个令人绝望的时代本就没有道理可言。

　　清晨，阳光透过残破的窗户，温柔的洒进残破的神殿，光线轻柔的抱住了熟睡的阿尔法，金发因为光线更加耀眼夺目。艾伦醒了过来，一眼便扫向睡梦中的阿尔法，他的双眉紧蹙着，惨白瘦小的身体的蜷缩着，他太瘦了，好像轻轻一碰就要碎掉一样，艾伦只觉得眼前的景色竟然呈现出了病态的美感，回想起昨天那双宛如荡出流水的蓝色瞳孔，心底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似乎是感觉到了强烈的注视，阿尔文悠悠的醒来，寻着那压迫感看去，只看见艾伦扭着头，正在看着什么。

　　“出什么事了？”阿尔文有些担心，害怕被那些流动的巡逻士兵发现，眼里满是恐慌。

　　“没事，只是在发呆。”艾伦嗓子有些沙哑，面色潮红。

　　看出对方情况似乎不太对劲，阿尔文立马起身前去查看。伤口发炎了，艾伦在发烧，嗓子也因为发炎肿了，情况不是很乐观。

　　“我给你换一个干净的布，给你找点吃的，药品我是弄不到了，你一定要挺住！”阿尔文快速的帮艾伦掖了被子，刚准备起身就被艾伦拽住了。

　　“不用，我有食物。”艾伦拉住了阿尔文的手，也不知是自己发烧还是怎的，阿尔文冰凉的手让自己感觉十分舒适，咽了咽口水，另一只手指向神像，示意阿尔文去拿。

　　“你，你先撒手……”阿尔文脸热的厉害，让脸色本就惨白的他好像有了点血色。

　　艾伦连忙撒了手，目光一路追随着阿尔文。阿尔文在神像下一块活动的砖石下找到了一个袋子，里面满满当当的塞着食物，他拿了一个面包，将活动的砖石归位后，连忙回到艾伦身边，撕下一小块面包，一点点的喂着艾伦。指尖偶尔触碰到柔软炙热的唇。

　　一块面包喂下去，阿尔文耳朵被染上桃红色，正低头打算去帮艾伦重新包扎伤口，头上传来沙哑的声音。

　　“你的呢？”艾伦话音刚落，阿尔文便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睛疑惑的看着自己，“你的那份吃的呢？”

　　“我没有吃的，我一会儿去……”

　　“谁让你去找了？我是你老大，我的小弟我罩着！那么多吃的等着坏么？真是蠢猪！”艾伦狠摁了下阿尔文的头，语气不是很好。

　　“那我先给你处理伤口，等会儿我去吃，你别生气……”阿尔文低头解着昨天的布带，声音越来越小。

　　处理完伤口后，阿尔文乖乖的去拿了半块面包，蹲在一边。

　　“吃的这么慢？我家的看门狗都比你吃的快！蠢猪！什么都做不好要你干嘛？”艾伦依旧羞辱着阿尔文。

　　阿尔文抬起头怯生生的看着艾伦，眼圈红红的，泪水早就流了下来，脸上挂着泪痕。

　　艾伦内心一惊，似乎感觉到自己的话太重了，脸色不太情愿，别扭半天，才慢吞吞的吭哧出了一句：“对不起。”

　　阿尔文擦去脸上的泪痕，像是害怕对方再骂自己，狼吞虎咽的吃完了手里的面包。看了会儿艾伦，蹑手蹑脚的来到艾伦面前。

　　手轻轻的附上艾伦的额头，比刚才更烫了，他一直将手附在艾伦的额头上，想要帮对方降温，因为他听妈妈说，人是会烧傻的。

　　艾伦似乎也是折腾累了，再加上高烧，迷迷糊糊的睡去了。

　　阿尔文两只手来回帮着艾伦降温，一直维持到黑夜，中途几次艾伦醒来又睡去，吃了点食物，然后又合眼睡去，阿尔文小心的照顾着眼前的男孩。

　　已经到了后半夜，阿尔文有些打瞌睡，正当他要迷迷糊糊睡去的时候，就听见身边的人传来了声音。

　　“妈妈……”艾伦闭着眼不停的低声呼唤着。

　　阿尔文听清后，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回想起曾经母亲轻拍着自己哄自己入睡，阿尔文试探性的拍着艾伦。

　　艾伦渐渐放松下来，伸出一只手紧紧的抓住附在自己额头上的手，将他贴在自己的脸上，轻轻的蹭着。

　　阿尔文看着熟睡过去的艾伦，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脸颊。他们都是孤独的孩子，这一点他们是相同的。其实失去亲人的痛苦，并不能随着时间慢慢消逝，人们只是擅长假装遗忘，好像过去了一样，但是它一直存在在角落，这种无法超越的伤痛会随着人们卷入小小的坟墓。

　　艾伦浑身燥热，睁开沉重的眼皮，只看见一坨金色的东西，好像还毛茸茸的，伸手就去摸，胡乱的抓了抓眼前的东西，似乎是反应过来了，浑身一激灵坐了起来。身边的的人，抬起了头。

　　阿尔文在对方抓自己的头发的时候就醒了，整个人愣住了，只能被动的承受对方的动作。

　　“你有病嘛？小崽子，靠我那么近干什么？！”艾伦恼羞成怒，语调拔高了不少。

　　阿尔文什么都没说，默默的去拿食物给艾伦，然后坐在一边吃自己的那份。艾伦狠狠的瞪了一眼阿尔文，囫囵吞枣的吃完了手里的面包。

　　“我要喝水，在那边的水桶里。”艾伦撇了一眼阿尔文，抬手指了指神殿东北角的水桶。

　　阿尔文拿着碗盛了水，送到艾伦身边，看着对方喝下后，捧着碗低头好像纠结着什么。半天才慢吞吞的抬起手，要去摸艾伦的额头。

　　艾伦一愣，立马死死的抓住阿尔文的手腕，发生呵斥他：“你干什么？有病嘛？蠢猪！你想干什么？小崽子，我给你吃罩着你，你想对我干什么？！信不信我砍了你的手？！”

　　“疼……求您……松手……”阿尔文挣扎着，想把手抽出来。

　　“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艾伦朝阿尔文怒吼。

　　“你……昨天生病了……我太困了，对不起，对不起，没有下次了，求您原谅我……”说到最后阿尔文哽咽起来，泪水不停的滑落下来。

　　艾伦好像是想起来些许模糊的记忆，松开了阿尔文，扭过身躺了下去。

　　阿尔文扭了扭手腕，手腕被抓的有些发紫，委屈的看着艾伦的背，心里越想越不舒服，心里长久以来积攒的委屈，痛苦，绝望，无助在此刻终于爆发了。

　　艾伦听到背后传来了响亮的哭声，起身扭过头就看见，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阿尔文，艾伦一下子就麻爪了，不知道怎么办。

　　艾伦双手轻轻握着阿尔文有些发肿的手腕，轻柔的揉着，艾伦对着眼前情绪崩塌的男孩束手无策：“对不起对不起，你别哭了，你怎么这么爱哭？唉？？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下次不说了，你别哭了，你别哭了，你再哭一会儿被那些士兵听到了，你我就都没命了，你别哭了……”

　　艾伦担心流动的巡逻士兵发现，只能用手捂住阿尔文的嘴，抱着哭的快要抽过去的人，不停地安抚着阿尔文，直到对方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