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试饵》黛金

37、金主现身

　　好事经常难得一遇，坏事总是接踵而至，这才是生活的本来面目。
　　戏不拍就不拍了，但是有一点让陆逶迤有些顾虑：“莼姐，之前签合同时，剧组付了我百分之三十的片酬，我前段时间用了点，这钱能容我凑一下吗？”
　　王莼息声片刻，无语道：“你遇到问题就只想着迅速逃避吗？”
　　陆逶迤抿了抿嘴，说不出狡辩的话。
　　“现在这个事情出来，我只是知会你一声，导演和我都还没有同意。”王莼接着说：“况且就算要换你也是剧组违约，是要给你付违约金的，你着什么急？”
　　陆逶迤感觉脸上热热的，他想说他很不好意思，拖累了剧组的进度，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得不能再新的人，凭什么这么硬气呢。但这话说出来未免显得太矫情，别人都在帮他，他自己却在拉胯。
　　江达一下床，就看到陆逶迤正坐在书桌前对着徐留方的空床位发呆，喊了他两声，人却跟没听见似的。
　　江达伸手推了他一下：“一大早坐这儿瞎想啥？”
　　陆逶迤回过神来，下意识就否认：“没有。”
　　江达皱了皱眉：“还没有？你看看你这俩月，一副没魂的样子。”他索性也不去洗漱了，拉过来一把椅子坐下，又问：“昨晚和伍岭聊得怎么样？”
　　陆逶迤摇摇头，“不怎么样。”
　　江达犹豫了片刻，试探着问：“你一开始骗他这事儿，你知道他知道吗？”
　　对床忽然传来一阵响动，被子里钻出来一个睡眼惺忪的毕尚，打着哈欠道：“你绕口令呢？这还用问吗？”
　　江达随手拿起一支笔丢过去，示意他闭嘴，又转过来问陆逶迤：“他是怎么知道的？你们俩现在是什么情况？”
　　陆逶迤便把昨天伍岭告诉他的事情说了一下。
　　江达听完眉毛都快挑得飞起来了：“伍岭那天也在食堂？？？还在咱俩后面坐？？？”
　　毕尚一边下床嘴里一边发着“啧啧啧”的声音。
　　“那……”江达噎了一下，想起来一件事：“张然骂他渣男、PUA、傻|逼，全听见了？”他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当天的场景，心有余悸：“我当时没跟着骂吧？”
　　陆逶迤摇摇头，心道：但你好像说他不行。
　　他心里过了一个这样的念头，也没心思说出来贫嘴。
　　江达又问：“那你们昨天把话说开了，现在是怎么着？看你这样子肯定是没和好，以后还打算跟他来往吗？”他挠了挠头，也很是苦恼：“你说说你俩这笔糊涂账，我都不知道到底是谁更过分。你怎么想的啊？”
　　陆逶迤望着虚空出神地道：“不知道，我什么都不想。”
　　江达急了：“什么叫什么都不想？你不能每次遇到事情都往后缩吧？”
　　陆逶迤果真往后缩了缩身子。
　　江达：“……”
　　毕尚跻拉着拖鞋，走到陆逶迤面前看了看他，难得地叹了口气道：“方哥已经不在了，你不要这样。”
　　江达愣了愣，半晌才沉沉地开口道：“你不也差点儿没命吗？都已经尽力了，我知道你的感受……”
　　话未说完，他的胳膊忽然被毕尚拽住了，“六六是亲眼看着方哥在他面前没的，我们谁也没办法替他感受。”
　　江达：“……”
　　陆逶迤的心脏狠狠一缩。
　　毕尚永远都是这样，一击致命，杀人诛心。
　　好歹背着他说啊。
　　三个人各自愣了会儿，还是江达先回过神，对陆逶迤说：“以前方子就老说你磨磨唧唧，遇到事情就爱搞人间隐匿这一套，丧得要死。你是不是得改改了？之后进组拍戏了，剧组多复杂啊，难道遇到事情你也要跑回来躲着，什么都不想吗？”
　　陆逶迤心想：这不已经有事情了么。
　　清早的会谈没什么卵用。陆逶迤像是跳进了一个泥潭里，对，还是他主动跳的，他们把手递给他要拉他上来，却发现他连手都不愿意伸出来。
　　江达感到很头疼，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私下里接到过伍岭的电话，让他帮忙注意着陆逶迤的情绪，江达已经注意到陆逶迤不对劲了，却始终撬不开他的嘴，一点信息也套不出来。
　　说这孩子没主见吧，固执起来的时候，主意比他头上的发旋儿都正。
　　不咸不淡地过了两天，陆逶迤接到了王莼的电话，约他第二天晚上去吃饭，方棠和他那边的资方也在。
　　王莼没说有什么事，陆逶迤便也没问。只是挂电话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陈愿》是冠娱出品的戏，那资方不就是冠娱吗？他皱着眉头，搜了一下方棠的百科，发现方棠正是冠娱的艺人。
　　看到冠川娱乐这四个字他就不太舒服。
　　不是说王莼家就有冠娱的股份吗？所以这个难搞的资方会是谁，难道是赵志凌遗留下来的亲信？
　　第二天晚上，陆逶迤如约赴会，推开包厢门他就愣住了——
　　在座三位青年才俊，两个是熟脸，剩下一个看气质也不像是赵志凌之流。
　　伍岭站起来，将他旁边的椅子拉开，冲他道：“来了，过来坐。”
　　从平安夜那天两人分开后，这几天一直都没有联系。陆逶迤钻进了一个牛角尖里，暂时也没想钻出来。就像过去江达和徐留方总说的，他一旦丧起来，那真是天昏地暗，外面的任何都与他无关，他只会把自己关在自己的小天地里，慢慢消化，等把那些负面情绪都消化完了，就走出来了。
　　伍岭面上与往日没什么不同，笑容亲切，满面和气，就像初识时那样。亲切里，夹杂着对陌生距离恰到好处的善意和刻意保持的疏离。
　　似乎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陆逶迤回过神，对着另外两位才俊道：“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方棠也站起来对他笑了笑说：“没有，我们下午和小伍总在楼上喝茶，来得比较方便。”
　　陆逶迤也回之一笑，走到伍岭旁边站定，心里对“小伍总”这个称呼有点疑惑。
　　伍岭伸手向他介绍另一位才俊：“这是宋念黎宋总，《陈愿》这部戏就是宋总和冠娱一起做的。”
　　陆逶迤点点头，招呼了声“宋总好。”
　　宋念黎也冲他点点头，招呼道：“都是自己人，坐吧。”
　　陆逶迤对他嘴里的“自己人”保留意见，面上配合地露出微笑。
　　“这位你应该很熟了，方棠。”伍岭用手示意了一下。
　　陆逶迤便又叫了声“方老师好”。
　　方棠连连摆手：“叫我名字就好。”
　　几人刚坐定，王莼就推门进来了。
　　“你们来这么早啊？”王莼把外套递给服务生，风风火火落了座，道：“都互相认识过了吧。”
　　宋念黎没答她后面那句话，只笑着说：“你自己来晚了，还怪我们来早了？”
　　王莼看了看手表道：“还差五分钟到点儿，可不就是你们来早了。”
　　陆逶迤一头雾水，宋念黎不是冠娱的人，所以《陈愿》这部剧现在是有两个资方？那就是宋念黎坚决要换掉他？
　　他抬眼瞄了瞄满脸笑意的宋念黎，心想，这人真是个笑面虎。
　　饭桌上一片和谐，几人说说笑笑，丝毫没有谈起与剧相关的事情。陆逶迤听得无聊，余光总是不小心落在伍岭的侧脸上，不知不觉就走神了。
　　今天的伍岭和他印象中很不一样，在酒桌上谈笑风生，哪怕对面的宋念黎看起来很不是个东西，伍岭都能和他一轮一轮的对垒打太极。平时和伍岭在一起时，他总会忽略掉他的年龄，在这一刻才真切地感受到两人之间的年龄差。
　　到底比他长了五岁，到底是个小老板了，学校里的人都觉得他是个冷言少语的酷盖，却不会想到，酷盖面对酒桌文化这种事情，一点不在话下。
　　那个宋念黎看起来至少也有二十七八岁了，陆逶迤偶尔听一耳朵他说话，都觉得他像个老油条，不由就担心伍岭会不会落了下风。
　　他正出神地想着，忽然感觉自己的胳膊有点痒，低头一看，伍岭的食指在他手背上轻点了两下，然后抬起两分悄悄指向了酒杯的方向。
　　他一抬头，就见宋念黎正举着杯子提议大家碰杯。
　　陆逶迤坐直身体，端起酒杯，明白了——这是酒过三巡，要开始说正事了。
　　谁知刚听了一会儿，他就又茫然了——宋念黎在说什么？怎么好像和要换掉他的事情毫无关系？王莼叫他来不是给金主说好话争取保住自己角色的吗？
　　伍岭出现在这里就很奇怪，现在宋念黎一直拉着伍岭喝酒，就更奇怪了。
　　“小伍总，”宋念黎说：“方棠脾气好，受了委屈也不爱吱声，上次的事要多谢你，以后也请你费心帮忙照顾，不然，我就把你们公司这颗摇钱树挖走了。”他举起酒杯遥遥向伍岭敬了一下，看了看陆逶迤，又笑着说：“这次的事儿，是我唐突了，现在知道小陆老师是自己人，就没什么顾虑了。只不过，还是希望小陆老师跟团队也沟通好，以后都不要拿这方面炒，影响方棠的口碑。”
　　伍岭闻言，也举起酒杯遥遥回敬了一下，笑着道：“宋总放心，小陆这边没那么多事，再怎么说方棠也是我们公司的艺人。”他说完，又笑着看向陆逶迤道：“这次换人的事情是误会，今天宋总请我们过来，就是要把这件事情说清楚，大家都是自己人，以后在剧组，方老师会照应着你的。”
　　什么登西？？？陆逶迤这段时间本就变得不太灵光的脑子，现在更不好使了。
　　这都说的啥？啥意思啊？方棠啥时候成岭域的艺人了？伍岭怎么还……拓展业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