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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爱人的过去我们的未来 不论他穿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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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下过雨的夏季晌午很适合养老,阳光甫一冒头,便让离得最近的他抢占了先机。惯常午休的爱人此刻睡得正熟,黑白参半的渐层发丝在乳稠的尘埃里呼吸,几十年来的共同生活无声地给他养成这日常“陪睡”的习性。
也是因为过去某个时空与现在场景的交叠,他睁开眼时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然后不算太惊讶地看着仍旧在身边熟睡的爱人。
这个时候的爱人还是青年的模样,上半身蜷在混乱堆砌的被堆里,长腿尽管勾着却仍暴露在熹微晨光中。正对着炕的窗子外探出樱桃树茂盛的枝丫,影影绰绰地向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客人打招呼。
他将四散打量的目光收回来,继续盯着他的爱人。
不,爱人现在还不是他的爱人,未来才是。
现在正在睡着的,看样子也许在做梦?的爱人轻轻拧了拧浓墨的眉头,长密的睫毛颤了几下,似有不满地嘟囔些什么。接着就从原本超向他的那边翻了个身。
留给他一个温热实在又难以触碰到的背影。
他以实践证明了真理――那穿过爱人的身体的手握成拳状复又松开。
过了大概不知多久,躲在无人注意角落里的手机响了起来,那是一首泰剧里主演唱的歌
钢琴曲前奏缓慢,悠扬,拖长的音调表现出深沉的眷恋。
——“你在多大时候知道自己的性取向?”
——“二十二。”
他想起前不久自己和爱人躺在竹制摇椅上懒洋洋地晒着快要落山的夕日怀旧过往时,爱人哼着的,便是这首。
当歌曲马上迎来中段的高潮,爱人朦朦胧胧的眼神汇聚于一点,被炸飞的呆毛轻快地跳跃着。
“艹,困死了。”
然后爱人起身,缓慢从被子里剥离,露出白皙光裸的上半身。
年轻算不上健硕的胸膛,粉红的两点,肱二头肌因张力隆起,精瘦的腰身,背部的竖脊肌蜿蜒至不可说的地方。
这一切的所有他以后都能拥有,并一直归属了很多年。
甚至爱人和他都未曾预料到。
接着爱人拖沓步子,晃悠出了没人的屋子。他也随着跟去。看爱人放完水后抒了口气,又六神无主地朝远方枝繁叶茂的古树看了眼。
回头就对着暂时歇脚在电线上的燕子吹了个口哨
“站在这附近的电线上,都是在我家出生的燕子。”
那神情,带着十足的少年感和无聊的霸道。
话音刚落,电线杆上的燕子们就毫不留情地飞走,给了爱人响亮的“一巴掌”。
他于虚空中摸摸了爱人的头,聊表抚慰之意。
大锅里的碗装豆浆尚且烫手,他看着爱人急忙摸着耳朵降温。
——“菜在锅里,端的时候小心点。要是烫着了,可以摸摸耳朵。”
——“摸耳朵?这是什么原理?”
——“哈哈,我也不知道,不过从小我姥姥姥爷就这么告诉我。”
奶白的豆浆散发出温润的味道,他欣赏着爱人试毒般呷了一小口,眉眼舒服地展开。
果然就知道吃。
他无奈地摇摇头,自然而然地走到卧室给爱人拿上衣。
却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只是个魂体,不属于这里的穿越者。
这样有点难办,他皱眉思索,继而灵光一现。使劲抡起胳膊充当人体风扇在爱人身边扇动空气形成气流,又害怕效果不够卓越,便鼓起腮帮子牟足劲儿地朝他脖子处吹。
看着爱人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澄明黑亮的眼睛溜溜地在屋里转了一圈。
——“你曾经经历过什么灵异事件吗?”
——“别说,我还真遇到过,但就是时间不太对。”
——“时间不对?”
——“一般灵异事件不都是发生在午夜吗?我是在大早上。三十年前吧,那会我才二十多岁,正吃早饭呢,就感觉屋里莫名刮起一阵阴风,而且只往脖子那儿吹。”
——“可能真是风吧,当时开窗户了?”
——“跟自然的风不一样,怎么形容呢?就是你能感觉这风很……很莫名其妙。”
原来那时候爱人感觉的阴风阵阵竟然是自己制造出来的,其目的竟然是为了提醒他穿上衣服。
他哑然失笑。
享用完早餐的爱人,(爱人的早餐通常只有一碗热腾腾的豆浆,这个是他始终如一的习惯)抬头看了看挂在电视上方的表,野兔一样窜到睡觉的那屋,回来时臂弯里躺着一本厚厚的讲义。
——“考个研可真不容易,我可不像你们这帮靠天赋吃饭的尖子生。”
——“所以你考研考了几次?”
——“两次。但是我觉得自己特别牛逼!”
——“是是是,你一直都很牛逼。”
——“我没跟你吹,真的,我第一次考的心理学研究生,三跨,然后复试被刷。第二次我考的社会工作,成功上岸。”
爱人的眨巴着事后尚且湿润的眼睛,骄傲的神情一览无余。
——“就问你哥哥牛不牛逼?”
——“哥哥你最牛逼了!”
随爱人怎么说,在床上爱人是从未有过翻身之日的。
“好了,你走吧,别打扰我学习了。”
爱人挥了挥手里蓝色封皮的讲义,对着他所在的地方笑了笑。
“要是这次考不上,我以后哪有机会上遇见你呢?”
他真正醒来时,爱人已不在身边。宽敞的卧室塞满了似曾相识的阳光,被拉开一半的淡蓝色窗帘翻涌着针脚细致的浪花。
有食物的味道袭来,他循着那股黄豆研磨后的醇香走到客厅。
“嘿,你醒啦?看你睡那么香我就没叫你。”
爱人放下手中端着的白瓷,光滑的玻璃桌面脆生生地叮咛了句,喝了一半的豆浆秋千般晃悠。
“怎么了?不会还没睡够吧。哦哦,这么年轻就……身体被掏空?”
面前的爱人是二十多岁的爱人,不是垂垂老矣的那个,也不是未曾谋面的那个。
“哦,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是梦到我了吗?”
“嗯,这个梦给我一种咱们已经在一起好久的感觉。”
“事实上也很久了啊,算上这个年头,咱们在一起也快三年了。”
爱人从锅里拿出专门为他保温的豆浆,摸了摸耳朵。
——比起梦里预见的未来,三年远算不上什么。
他本想告诉爱人原委,但话到嘴边又打道回府(腹)
“日子过的真快啊,尤其是跟你在一起之后。心理书上说,‘当人们主观上感觉快乐时,时间都会变得很快。’”
“我知道,这是我之前学的一个知识点,叫‘影响时间知觉的因素’。”
他从爱人背后抱住他,带着儿时参观寺庙时,煞有其事地跪在蒲团上向佛祖许愿的认真。
幸亏没有说,毕竟说出去就不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