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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哭声让我难以入眠，
孩子你别哭了，
我心中的的魔鬼在咆哮。
陈寄春醒来，看向灰白的墙体，炎热的夏天让她不能安眠。她走向浴室，冷水打落在她赤裸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
水流滑落在她背后不堪入目的疤痕，有的深浅，有的坑洼。陈寄春抱着自己，蜷缩在一个角落低声哭泣。
她洗漱完后，脸上画了个淡妆就出门了，她就出门了，坐上了公交车，车上的人低着头玩手机，有的在睡觉，习以为常的画面，看向窗外也只不过是日复一日的画面。
她走进学校与门口的保安打了招呼，“陈老师，你还是这么早到学校啊。”
陈寄春笑了笑，回答：“嗯，天气太热了，醒来太早了。”
说完陈寄春走进学校，她是这个学校的初中老师，教的是生物。
她走进无人的办公室，打开了空调照例看了看昨日做的ppt和批改的作业。
在陈寄春弄完一切事情后，教师办公室迎来了第二个老师，是她隔壁桌的中年女老师。
“小陈，你怎么这么早就到学校了。”
“许姐，天气太热了，所以早点就来。”
“小陈，你再怎么省钱也要对自己好点呀，你看看你的黑眼圈都遮不住了。”
陈寄春看着镜子，是啊，眼下的黑青色怎么也挡不住。
“嗯，许姐我会的。”
到了陈寄春上课的时间到了，她走到教室，淡淡的笑着，开始讲课。
我们这节课讲的是生物的多样性，他是指地球上所有生物——动物、植物、微生物以及它们所拥有的遗传基因和生存地共同构成的生态环境。
陈寄春问道：“你们有谁是在农村生活过的，有下过田吗？”
台下的学生纷纷摇头，之后陈寄春继续说着。
“大家都知道农药吧，农药是防治病虫害及调节植物生长的化学药剂。在二战之后的美国可在在这里栽过大跟头。”
其中有个学生回应道：“老师是说DDT吗？”
“是的。DDT当时确实控制住了疟疾的流行，可随之而来的问题却比之前更严重。野生动物首当其冲，数量剧减少，而当时也有很多人因此DDT而慢性中毒。”
陈寄春继续说道，“就连婴儿，也因为在胎盘上残有DDT，刚出生不久就死去。”
陈寄春说完看台下的学生，有的在认真听课，有的发呆睡觉，笑了笑继续说。
“有兴趣的你们可以看一下《寂静的春天》，里面也很好的揭示了化学农药的危害。”
窗外的小鸟叽喳，而书中他们拥有的是一个死气沉沉，荒凉的春天。
一个老头拿着竹烟筒抽着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脸部的轮廓，他上下打量这个憔悴但肚子微微隆起的年轻妇女。
“你确定要买这个？”
“是的。”
“谁让你买的？”
“我老公，他说要的。”
老头看不出来所以然，拿了一瓶农药给她，给钱吧。
女人拿着袋农药出了店门口，那时光线刺的女子眯起了双眼，她抚摸着肚子，嘴里轻轻地哼着不明的歌曲。
已到黄昏，陈寄春早已归家，香烟在两指之间燃烧着，递入陈寄春干燥起皮的嘴唇里，烟雾在口腔里吞吐着。
陈寄春无神的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片刻，她感受到了香烟燃尽的温度，她看着香烟燃烧的部分，她看着许久，下一秒却把烟头用力的按在大腿上。
陈寄春仿佛突然之间清醒过来，立刻吧香烟扔到地上，蜷缩着，无声的嘶吼。
在陈寄春处理伤口后，手机响起了来电铃声。
“寄春，你最近怎么样？”
“还好，妈妈。”
“寄春，妈妈介绍一个男孩子，你看加微信怎么样？那孩子还不错啦，家境……”
陈寄春没回应，只是静静地听着她的母亲说着。
“妈，你知道的，我不想结婚。”
“寄春那件事都已经过去两三年了，你应该往前走了，而且那个男人都已经进监狱了，听说什么DDT中毒致癌了。”
“妈，你别说那个男的了，我们说点别的。”
陈寄春的母亲似乎怕陈寄春把电话挂断，然后就把话题转换了。
“你这个生不出蛋的母鸡，买你真的亏钱！”男人喝着酒气急败坏的对着地上被打的起不来的女人说道。
衣服上有着多处脚印，男人抓着女人的头发，把她扯起来，看着她脸上的淤伤，啐了一口，道：“真你妈的晦气玩意。”
女人已经再使不出任何力气挣扎，像个破烂的玩具，被男人随意扔弃。
男人继续说道：“之前生了个男娃，然后呢，死了，之后就连怀都怀不上，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女人讽笑道：“是啊，就连上天都看不过眼，甚至不想你的传宗接代，就……”
女人还没说完，男人就因为这句话恼羞成怒，继续拳打脚踢下去。
“臭娘们，你继续说啊，蛋都下不了的母鸡，外面会有男人要你？扔去给别人操或许还能把买你的钱赚回来。”
女人再也没有回复，她彻彻底底的晕了过去。
男人见她没有动弹，啐了一口，喝了几口酒，踩了几脚在女人身上，嘴里碎碎念：“像条死狗一样，村子瘸子佬养的狗都比你听话。”
而住在旁边屋子的女人进来劝男人不要再踢骂，而她正是男人的母亲。
“唉，你别打了，我问问那个何后面不知道哪里问来的药方吃了好几副她家的就有了。”
“行，就这女人说话太贱了，忍不住才打她。”
陈寄春醒来，看着肚子上的妊娠纹之间划过，忽然陈寄春感受到强烈的反胃，立刻跑去厕所呕吐。
泪水与流出的唾液交织在一起，陈寄春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憔悴的面容，眼下的乌青，苍白的嘴唇，令人生厌的疤痕。
她仰着头张大嘴巴却无法喊出声，她抓绕着脖子，内心的野兽已经无法控制。
陈寄春觉得她总在沉默中灭亡，在生活的方方面面。
许娴来到了办公室，看到了陈寄春早已到了办公室，奇怪的是今天穿着高领，不禁问道。
“小陈，怎么夏天穿着高领来上班呀，不热吗？”
“不热，许姐，就是过敏了，脖子抓伤了，不太好看。”
“小陈，闷着不行的，刚好我这里有皮外伤的药膏你涂一下。”
“不用了陈姐，我涂过药膏了。”
“行吧，不要怪许姐啰嗦，人就要对自己好一点。”
“嗯，知道了许姐，我会的，那我去打水。 ”
许娴看着陈寄春拿着水瓶仓皇走开的身影，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女人拉着村里另外一个中年妇女，跪着抓着妇女的衣角，哀声求道。
“何姐，我求求你了，你就把信放到邮箱就好了。”
“哎呦，寄春别为难我了。”何姐表情很为难的继续说道，“你知道的是不可能的，你快起来吧，这件事我是不会告诉老简的。”
陈寄春听到这句话，彻底的跪坐在地上，然而隆起的肚子传来了一阵一阵的刺痛，她捂住肚子，冷汗直流。
“怎么了寄春？”
“羊水要破了……”
何姐见这个情况，立刻扶起陈寄春到床上，出门叫人把生产婆带过来，然后进屋看着陈寄春。
“何姐，答应我，把信寄出去……”
“寄春现在说什么，把孩子生出来，我会把信寄出去的。”
过了不久，生产婆急匆匆的赶了过了，叫人把热水打过来，带上赶紧的毛巾。
然而桌子上的信仿若被人遗忘，在兵荒马乱之中被血水打湿，被来往的人脚下踩过。
经历一个小时的奋战之后，孩子终于出生了，是个男孩，哭声却微弱，陈寄春看了孩子一眼就晕过去了。
后面有个男人匆忙的赶回了家，看着旁边熟睡的小孩，欣喜若狂的笑着。
“哈哈哈，老简家后继有人了！”
随后陈寄春醒来，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男人，转眼看向孩子，心里涌起复杂的心绪。
简母也很开心，看着自家孙子。可对床上的女人半眼也没看过去
陈寄春刚生完的孩子，简大不会因为自己干不了农活立刻对她非打即骂。
虽然他依旧粗鲁的说话，却比以往柔和不少，晚上拥她入怀，白天像平常农家夫妇，就连简大的母亲也没之前那么有敌意。
而这个梦境脆弱的不堪一击，在孩子生病那天，悄然打碎。
一个月后孩子突然间发起高热，吃什么吐什么，为了这个孩子，经济见底，而简大回到家见到陈寄春抱着孩子在低声哭泣。
简大在外面工作回来，精神早已疲惫，看到这个情况，心中无名的怒火升起，快步上去扇了一巴掌给陈寄春。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给我生个儿子还是个病种！”
陈寄春被他打到脑袋嗡嗡作鸣，孩子此刻却大声哭起来，让简大心中更加烦闷不已。
陈寄春死死地抱着孩子在怀里，而魔鬼的拳脚如暴雨般袭来，混和着孩子的哭声。
晚上就算孩子哭着，简大把陈寄春打累了，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打起了如雷鸣的鼻鼾声。
陈寄春抱着孩子艰难的坐起了身，把孩子抱入怀中，低声细语的说着。
“别哭了，别哭了……好孩子。
一个月后，乌云密布的那天在简陋的医院里医生向简大宣布孩子的死亡，简大在走廊的长椅一根一根的抽着烟。
晚上简大回来的很晚，浑身上下都有着酒气。陈寄春知道，噩梦回来了。
那段时日，陈寄春甚至觉得身上的痛楚变得麻木，行尸走肉的活着。她想着自杀都做不到，被锁在房间里，只有地上的一张单薄的床单，和简陋的茅坑，身上散发着恶臭。
她终于找到了机会逃了出去，可能是老天都看不过去了。在她逃到高速公路时，遇到一个外地运送货物的司机，司机带她到最近的城镇报警。
简大被判刑入狱了，陈寄春在旁听席忍不住放声大笑，混合着泪。
陈寄春在走廊上打热水，她不习惯许娴的热情。看到往来的学生，突然有个男人手拍了她的肩膀，捂住嘴吓了一跳。
“早上好啊，陈老师。”后面的人也被她的举动也吓到了，抱歉的说道：“不好意思，我吓到你了。”
“没事，早上好，瑜老师。”
这个男老师有一句每一句的和陈寄春搭话，和她说着学生之间的搞笑的事情。
许娴看到陈寄春旁边的男老师，等着陈寄春来到了办公室立刻拉着她问话。
“小陈，这个瑜凌老师挺不错啊，你们现在怎么样啊？”
“徐姐哪有怎么样，就正常关系。”
“我看瑜凌不是想着保持单纯关系喔，刚出差完就来找你了。”
陈寄春看了看手表，说：“许姐，你还聊，差不多到早读时间了，你还不去吗。”
“唉，行，下次再问。”许姐叹气道，接着拿着课本和U盘走出了办公室。
陈寄春坐下来面对电脑，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在四下无人的办公室小声的说了一句。
“我也想去接受……”
清明四月的雨，让刚微热的天气转凉。
陈寄春买了束白菊走到一块墓碑旁放下，看向墓碑上的照片。
那是一个刚出生不久小孩的照片，然而这张照片却已经定格他的一生。
陈寄春无神的看着那张照片，就像没有灵魂的躯壳。
雨一直在下，她只听到雨打落在伞上的声音，伴随着沉闷的雷鸣。而她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年老的妇人。
“阿春，是你吗？”
陈寄春转身一看，是简大的母亲，和她离开的时候容貌没什么改变，只是脸上多些愁容。
“嗯，好久不见了。”
简母讪笑道：“阿春，你瘦……我刚刚去看了简大，他说他想最后和你说说话。”
陈寄春没有回答，简母就有些着急，上去握住陈寄春的手。
“寄春，我知道，是我们的错，你行行好，阿大知道错了，他得了恶性肿瘤，在医院，求求你去看看他吧！”
刚说完简母就想跪下来，陈寄春连忙把雨伞扔到一边，扶着简母。
“人多，起来再说。”
简母看着旁人纷纷侧目看她们，接着说：“阿春，你别怪他了，他现在真的快要死了，他身边就剩下我一个人了，我该怎么办啊！”
雨越下雨大，雨落在陈寄春的睫毛上，她面无表看到情的说道：“婆婆，我也是一个人。”
我当时被简大当做畜生的日子，你只是在旁边观望着，你在隔壁的房间听不到我的呼喊吗？
简母牢牢抓着陈寄春的手臂，语无伦次地回复道：“我们知道错了，你就去看他一眼吧，你平时还会汇钱来帮我，这么善良，你就去看一眼简大吧。”
陈寄春看着简母的苍老的双眼，心中还是有些不忍。
“最后一次。”
简母抬起头看向陈寄春，欣喜的说道：“好，好，好，好阿春。”
陈寄春捡起被她扔去的雨伞，抖去里面的水，继续撑着在她和简母之间。
围观的人看到这个情况离开了现场，陈寄春看着这个伛偻的妇人，能感受到这个年老的妇人因为雨水打湿了衣服，身体发冷而稍稍颤抖。
随后她们走到墓园门口，陈寄春叫了台的士让简母回家。
“你先回去吧，别着凉了。”说完塞了一百元给简母。
“寄春，不一起吗？”
“不了，我们方向不一样的。”然后关门对着司机说，“司机，可以了。”
陈寄春看着远去车影，自己缓缓地走向车站，等待着下一辆公交车的到来。
回到家，关上了门，陈寄春脱掉湿透的衣服，发了疯似的把水果枕头都砸向地板。
陈寄春瘫坐在地板上，苦笑着，“那谁来可怜我啊。”
陈寄春走向浴室，看着自己狼狈的样子，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出来。
打开花洒，热水顺着头顶往下流，就像今天的雨一样，只是温度不一样了。
过了几日，陈寄春走向医院，看着眼前在病床上消瘦的男人，在她记忆里粗壮的男人不见了，仿若那几年就像一场噩梦般。
简大看向陈寄春，抬起手却又放下，苦笑道：“阿春，你还是来了。”
“是啊。”
“你变漂亮了。”
陈寄春冷漠的看着简大，回应道：“别说废话了。”
“你知道吗，我快死了。”
“我知道，你妈说过。”
“哈哈哈，是啊，我妈不说给你听你怎么可能来。”简大看着眼前冷淡的女人继续说道，“你不是问我会不会后悔，我后悔了，在我得病的那一刻。”
简大说着说着有些激动，抓住了陈寄春的手，说：“如果我没这么暴力的对你，如果再对你好一些，我们的孩子是不是还在。”
陈寄春突然之间放声大笑起来，甩开简大的手，“简大，你临死了居然还有这种想法，你以为孩子还可能活着吗，你不要令我作呕了。”
简大面上如死灰一般，喃喃的说道：“我知道，我就知道，你是不会原谅我的。”
“是啊，我怎么会原谅你呢。”
忽然之间简大露出难看的脸色，身体在挣扎着，一只手抓住床单，另一只手想抓着陈寄春，然而陈寄春面露惊色的后退了一步。
简大断断续续的说道：“如果我死了……还能见到我的孩子吗？”
陈寄春沉默了一会，走上前去握住了简大的手，然后按下旁边的按钮。
“就算见到了，他也认不得你了。”
说完医生陆续的赶到对简大进行抢救，陈寄春被护士请到门外。
陈寄春站在门外看着床上被抢救的男人，沉默了一会，然后就离开了。
之后简大的死讯就从简母口中知道，陈寄春听到之后只是静静的坐在床上。
她的回忆里，简大那双不甘心的双眼盯着她，陈寄春笑了笑，说了句。
“连死了也不放过我，简大。”
得知消息的简母那一瞬间突然放松了，但儿子的突然死去肯定和陈寄春有关。前脚刚走，后脚自己的儿子就死了，就想去告陈寄春谋杀自己的儿子
陈寄春看到邮箱里有一封来自律师的的信件，陈寄春看着上面的证据笑了笑，看完之后放在旁边去洗澡了。
陈寄春的母亲知道后，在电话里面说：“简大和他老母都不是些什么好鸟，做这么多阴损事等着被老天收吧，你之前还说想赡养她，你看看就这个嘴脸，一分钱都要和她算到尽！”
“嗯，妈别生气，这些我会和律师说的。”
“你别心软，这老东西就吃准了你这个。”
“好，不会的。”
过了一个月后，陈寄春请的律师告诉陈寄春，说看一下能不能庭外和解。
简母上来就狮子大开口，说要赔个一百万，少于这个数字就在法庭上见。
陈寄春看着这个贪婪的老妇人，心却早已凉透了，拒绝了简母这个要求。
到了上法庭的时间，法官看了尸检报告和律师的证据，谈了口气摇了摇头。而判决下来，陈寄春只需要赔付几万块的金额。
简母肯定不服气，为什么只赔付这几万块，还想着继续上诉。
陈寄春看着简母气急败坏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简大，你看看你的母亲，也和你一样觉得恶心。
陈寄春走出法庭，刚下完雨的天湛蓝晴和，地下的水滩稍稍沾湿了她的鞋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