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注意到了麼，那人行天橋上的老人家？》雨荷yh

1、你注意到了麼，那人行天橋上的老人家？ 你注意到了

　　你注意到了麼，那人行天橋上的老人家？
　　夜，已經很深；人，已經很靜。而我卻在輾轉難寐，不是因為喝杯濃郁的咖啡，不是因為赴餐豐盛的晚宴。有時候，能令人耿耿於懷的，是那心靈深處沉沉的觸動。
　　自從搬家了後，每天下班回來，都會徒步經過一座人行天橋。天橋就在上海賓館隔壁。聽別人說，早些年前，這個隔壁還只是饗村，不像上海賓館那邊那樣，算是市中心。可是現在，它沾了上海賓館的光，這麼熱鬧起來了。這兒有茵茵綠障，有花香草翠，有漂亮的高樓大廈，有潔淨的寬闊街道，有暢通無礙的人行天橋。
　　對，就是那天橋。在深圳，我走過許多在鬧區的天橋，可是沒有發現哪一座像它那樣，潔淨、暢通。走過橋面的行人，來去皆匆忙。偶而也有年少人，或老態龍鐘的長者漫步而過。每一天，走過天橋，跟許多行人一樣，從沒細細察看那匆匆的相向而過、或一同前行的面孔。在這喧囂的城市裡，能有多少面孔經得起細細察看呢。
　　“加快腳步吧，別遲疑半步。”每次我都對自己說。
　　然而，從去年那個寒冷的冬天開紹始，腳步不再輕快矯健。那是一個陰灰天氣的晚上，天幕在沒間歇地浸染，路邊華燈初上，街道上行人漸稀，橋面上沒見行人蹤跡。
　　照例地，我下了車，走離站台，邁向天橋。在橋面的拐灣處，嚇____不經意間我驚慌了起來。陰暗的橋欄背景下，貓坐著一個人影，差一點我就碰著了他。而讓我發現他的，是陰暗橋欄背影裡一噗一閃的煙火!定睛一望時，我不禁又被嚇了一大跳。他面前擱著一口廢棄的速食面空碗。
　　意識到了，他是乞丐。但他不像別的那樣，咀裡呢呢喃喃，手上搖搖晃晃向你伸來。陰暗裡看不清面龐，可是我猜他一定很老了。他在寒風裡哆嗦，他在黑暗中期待。
　　刀風削來，我不禁打了一冷顫!忽然猛地閃開，前行幾步。心輕輕一蕩，又重重一沉。手好像沒緣由地摸著掛包裡的小插袋，掏出一枚硬幣。倒回頭，走向那個老人家。看到有人回頭時，老人家微微一頷首。
　　我不知道，為什麼那一際我會回首轉身。從前也遭遇過不少纏扯的乞憐人，那令人後怕。他們有的會向你沖上前來強乞憐憫。而那時我卻渾身發抖，拔腿難跑。後來慢慢地，我學乖了一點，遠見遠逃。可是，那天我卻回首轉身了。鼻尖微微一酸，難道心底滋味。
　　一連幾天，都見到那老人家。我心裡嘀咕著：1天1枚硬幣，30天共30枚。30枚硬幣可以交1個月的水電費!當我心痛那個數字時想到了一個辦法，每天我可以搭便宜的車回來，走遠一個站就可以省下一枚硬幣給老人家。
　　於是，不經意地重覆著一個動作，往老人家碗裡擱一枚硬幣。那樣，堅持了一小段時間。
　　可是，當有一天我覺得錢掙得特別不易時，就中止了那個沒有耐性的動作。
　　後來，再也不見那貓在天橋背影下的身影了。
　　悵然……
　　今天，在橋面上，我又見到了一位老人家，他鬍鬚花白，頭髮凌亂。老遠地就看見他盤坐著，背靠橋欄。
　　此刻我手不由地摸進小插袋掏硬幣，吩咐自己：一定要在經過時就擱置下，不要走過了再回首轉身。
　　硬幣擱下了，心舒然。這是虛偽的善行嗎？心裡忽然矛盾了起來。我是在補過去年中止的動作嗎？
　　眼前慢慢浮掠過周圍的一切，那旋空的大廈，那叢簇的花木，那匆匆的倩影，那如鯽的行車……
　　可是你注意到了麼，那天橋上，流離轉徙僅為三餐的老人？他在饑渴中期待，期待著生命的延續。你注意到了麼？
　　我們可以少抽一支Cigar嗎？
　　我們可以少呷一杯Champagne嗎？
　　我們可以少舔一支Ice cream嗎？
　　我們可以少上一趟Mcdonalds嗎？
　　我們可以少買一條換季的Skirt嗎？
　　我們可以少流連一晚Pub嗎？
　　我們可以嗎？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腦子裡傳來古人的寫照，它自遠方飄縈而來，纏繞不去……
　　在這喧囂的城市裡，你注意到了麼，那天橋上，寒風中的老人家？
　　夜，很靜，很靜!畢竟，夜深了，人們酣暢於睡夢中。希望在天破曉前，一宿美夢後，人們看到第一道新曙光……
　　2004年2月17日3：31am時寫於深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