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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这 ...

  •   这是我第一次去董嘉文的家,董妈妈带领我参观了一下他的卧室,比他在那不勒斯住的房间好太多,他是怎么忍得住,在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生存这么久?“家里好说话,所以就没有邀请你们去餐馆,见谅哈,在家吃饭没餐馆方便,餐馆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在家里的话,就是我们做什么,你们就吃什么,不好意思,委屈你们了,你就将就下。”我坐在桌边,心想是不是爸爸妈妈安排董妈妈对我进行说教来着?一言不发的看着桌面,就等她进入主题。“贝贝,来,喝汤。大冬天的,喝点汤,暖和点。”妈妈问董爸爸去哪里了,董妈妈说他在店里,不能把这店个荒废了,不然靠什么为生?“北北啊,阿姨要给你说一件事。这事呢,对我们家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什么事啊?”

      “叔叔阿姨打算再生一个宝宝,医生说阿姨是高龄产妇,不过阿姨体质过硬,再生一个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放佛董嘉文的事已经过去了,所以人都在朝前看,朝前走。我应该祝福呢?还是该生气呢?自己的儿子就这样死了,恶人没有受到应有的审判,她怎么还能够笑嘻嘻的?“你妈妈跟我说了,你觉得那两个坏蛋应该判死刑是吧。阿姨当时也是接受不了,无论怎样,我都接受不了。但,无论如何,我都得接受。为什么呢?大局着想。”什么大局,这事还有大局?“阿姨没读过书,不懂什么大道理。只是文文这事,闹大了,就不再是一个刑事案件。司机被停职这事,引起了当地居民们的不满。中国人在国外,始终是受歧视的,这是事实,意大利那边也只会维护当地居民的权利与义务。而且,还有有一件事。这事呢,我是万万想不到的。曹伟那孩子,找了一个机会,当着中国大使馆工作人员的面和意大利的警方说了入室抢劫的事,要他们伸张正义。这不查倒好,这一查,温州、青田的商人,隔三差五被抓,店面隔三差五被封。你说,曹伟本来是要求意大利警方抓□□,但意大利警方立马把矛头转向了华商。因为曹伟是在阿达的店与别人起的纷争,所以阿达被查,就牵扯出了华商背后的利益链。这事就闹大了,到现在,华商人人自危。我不知道这事什么时候消停,但是我想这事消停不了,每年都会来几起封华商店,抓华商的行动,现在只是开始。大使馆那边的工作人员,也给我们通个气,到此为止。”

      “凭什么?华商他们是咎由自取,这和董嘉文有什么关系?”

      “阿姨想表达的是,意大利不是美国。中国留学生在美国出了事,被害家人可以在美国获得到法律的保障,以及相对来说,算是公义的判决,阿姨没说百分百的公义,是相对来说。但是意大利和美国是完全不一样的,意大利从始至终,只会维护本国居民的利益。司机停职这事,引发当地居民不满,真的是当地居民不满吗?并不是,是被人安排的假装不满,借此来让这案件变得不再那么严重,维护他们本国的名声。抗议的那群人,是临时请来的,谁请的?你想想。”我脑袋要裂开了,真的要裂开了。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复杂?为什么一个简简单单,非黑即白的案件,变得不清不楚,不明不白?“阿姨不想再继续为这事说些什么,往好方面想,如果我是意大利人,我会爱意大利政府,因为胳膊肘没向外拐。但,可惜我是中国人,所以我爱不来。这事就到此为止了,董嘉文在地上所受到的不公平对待,将来这些欠他的人,都会遭报应。阿姨不相信宗教,但阿姨还是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神。”

      “您这是在自我安慰。”

      “不是的,贝贝。人的能力是有限的,我们无法依靠这个世上任何政权机构获得幸福,也没办法靠自己来做一个彻底的与恶隔绝。人的尽头,就是神的起头,我就交给神了。”我想起那个跛腿男子,想起他那喜乐的笑容,可我无法理解,他那么惨,为什么还说上帝是爱他的,或许我需要时间吧。

      “这事就是这么算了?”我再一次问道,真的就这么算了?

      “神不罢休,但我罢休了。”

      “什么意思?”

      “你看那些华商因为犯罪,不就让意大利警方找个由头开干了吗?那些伤害董嘉文的人,最终也会在某事件当中,被判应有的刑罚。当初阿姨也无法理解,曹伟只是想伸冤,怎么就波及到一大群人。后来想明白了,那一大群人本就有罪,只是时候没到,现在到了。”

      “那两个杀人犯真的会得到应有的惩罚吗?”

      “会的。”妈妈在一旁安慰我。

      “贝贝,阿姨知道你不开心,也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你的爸爸妈妈如实汇报了你在家中的所作所为,这个阿姨得要批评你啊。你爸爸妈妈因为爱你,不好意思开口。但我爱我儿子,我就得开口。我儿子是为了你的手机,然后丧的命。不管你能不能接受,这是事实。所以你得活出个人样啊是不是?阿姨没读过书,所以说话不像读书人那样,文绉绉的,阿姨说话是不会转弯的。我儿子就算死,那要死的值啊。你现在这种生活态度,就是再告诉我,我儿子死的不值。你觉得他值不值?”我要开始哭了,要开始闹事了,我不舒服了。“你想哭就哭,阿姨不拦着,但是阿姨该说的话还是得说。是我们死了儿子,不是你周北贝死了儿子。你们年轻人,总说什么丧文化丧文化,我压根就不懂。但是我看你这个样子,我就懂了。要说丧,我们更有资格丧,但我们不能啊。我们要是丧,不就是让那些作恶的看笑话?他们过的好好的,我们在这里苦的要死要活的,阿姨还想问一句,凭什么?董嘉文可不希望我和他爸过这种没有指望,没有盼望的日子,要真这样,他死了都无法安宁。臭小子,丢下我们,一个人跑了。我们也不要他了,再生一个,嫉妒死他,谁叫他临时跑路。养儿防老,他付不起这责,就让他弟弟妹妹来承担这个责任。”

      妈妈在一旁哈哈大笑说:“孩子就是用来疼的,还养什么老,就愿她开开心心过一辈子就够了。”

      “那不行,吃我的,喝我的,还时不时惹我生气,我老了,让他们养我怎么就不应该了?贝贝妈,这个想法你得改!”

      “是是是···”妈妈不喜欢别人对她的教养方式评头论足,所以敷衍的回答想结束这个话题。

      “贝贝,阿姨可是盯着你的哈,我可不是你爸爸妈妈。我就看你是否活着有朝气,有目标。你要是这样丧下去,那你就来我店里洗碗,洗一辈子碗。还债,就是还债。你选一个,一辈子在我店里洗碗,还是过你自己想过的生活?”我不想做选择,我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干什么。“你要是不做选择,那我今天就不放你回家了啊。你总是要那两个恶人承担责任,那阿姨有没有资格要你承担责任?”想哭,想闹事,她强迫我做选择,我生气了。“你不说话,那阿姨就要你妈妈在这里立字据,把你的未来卖给我,当洗碗工。”

      “我不知道。”我被逼急了,吐出这四个字。

      “不知道就去想,不知道总不能说一辈子不知道吧。不想洗碗,就当保姆。阿姨决定再生一个,你就照顾弟弟妹妹,这你总干的来吧。”

      “我被网暴了!所以人都说我,都觉得是我的错。”

      “这和你的未来有什么关系呢?我儿子都死了,但我还是有我的未来啊,我总不能说跟他一起死吧。”

      “我要想想。”

      “想想就好,阿姨就怕你不想。”

      “我每天想的事可多了。”

      “你每天想的事都是谁谁谁对不起你是吧,阿姨当初也是每天想,日日夜夜想,越想越恨,越恨越想,天天跟老公吵架,从早吵到晚。对员工的态度也不好,看谁谁不爽。最后受伤害的是谁?还不是自己。别人一看见我,就跟见到鬼似的,要绕道而行。这对我有什么好处?把身边的人全都逼走了,就一个人呆着?各种恨,有什么用?你告诉阿姨,有什么用?”

      “没用。”

      “是吧,你都这样想,那你的想法是对的。退一万步说,你刚刚说的,都是你受到了什么伤害,我还以为你难过是因为我儿子呢,搞半天是为你自己,真是浪费阿姨的感情。”

      “我没有。”

      “你刚刚说的不都是你受到的攻击吗?”算了,我就知道她今天邀请我吃饭,就是为了给我说教。

      “她,她还需要时间。”妈妈在一旁打圆场。

      “时间时间,哪那么多时间。人人都闲时间多的是,我儿子的事就告诉我,只要活着,就抓紧时间每分每秒修改自己不好的情绪。我看这不仅仅是贝贝一个人的问题,你和你老公的态度都得改。”

      “是是是,我们确实在这方面做的不好。有些事,我们私聊,当着贝贝的面就不提了。”嗯?爸爸妈妈有事瞒着我?我看着妈妈,觉得不可思议,他们居然有事瞒着我?

      “不就是她有个哥哥去世了嘛?有什么不好说的?你们的想法我懂。失去一个孩子,迎来另一个孩子,所以就把这个孩子当特宝,捧在手心里,生怕碰着摔着。你们哪,也是提醒我,将来我生了孩子,我不能像你们这样。”

      “不是,这事我们私聊,私聊。”董妈妈太强势,完全不顾妈妈的颜面,非要戳破最后一层纸。

      “我知道,贝贝刚出生的时候,做过心脏手术,我也不懂那是什么病。所以,你们也怕她在健康上出问题,我懂。”妈妈被逼到不行,我没哭,她倒哭了。“我就说,是你们做父母的没走出来,所以也不全怪贝贝现在的性格。你们自己把这件事全盘抹杀掉,贝贝压根就不知道她还有个哥哥。你们不走出来,你们又怎么跟贝贝正确的相处?这完全就没办法以身作则。贝贝身体不好,所以你这个当妈的对她百依百顺,生怕她和她哥哥一样,莫名走了,那我问你,你觉得你的教育模式,对她起了一个什么样的正面影响?她能不能独自面对生活中各种各样的,奇形怪状的问题?你们总有一天要离开他们,我们就是比自己的孩子死的早,你们不再了,她怎么办?谁会像你们这样把她捧在手心里?”

      “别说了,别说了。”妈妈不高兴了,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我看见妈妈起身了,我也跟着起身。这倒好,本来最伤心的应该是董妈妈,现在反而是妈妈。本来是我嚎嚎大哭,现在是妈妈流泪。我尴尬了,咋整啊?我该做些什么?奇怪的感觉油然而生,放佛董妈妈不是在说我的家事,我感觉我在吃别人家的瓜,突然觉得有点好笑,我居然还有一个哥哥?我也不知道笑点在哪,我是不是有病?在回去的路上,我问妈妈为什么哭?妈妈没理我。之前是我不理妈妈,现在是她不理我。哎,报应。这感受难受极了,尤其是,你关心对方,对方没个回应,急人!

      “我哥哥长什么样啊,家里有照片吗?”

      “没有,都在奶奶那。”

      “哦。”我对这个哥哥没带丝毫感情,这感觉,完全就是别人家的哥哥。我居然有个哥哥?匪夷所思。换谁,谁不觉得匪夷所思。二十多岁,突然从别人嘴里里得知这事,真是搞笑。“你们为什么不跟我说这件事啊。”

      “都过去了,没什么好说的。”

      “好歹也是一家人。”

      “所以现在连你都开始指责我了是吗?是,我不是好妈妈。”妈妈开着车,一个急刹,吓到我了,第一次见她这样。算了算了,现在形势逆转。从董妈妈家出来的那一刻,已不是我周北贝无理取闹,肆无忌惮的天下了,家中的风气也不再是唯我独尊,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怎样就怎样的局面。现在是,唯妈妈独尊,因为她受到刺激了。

      回到家后,妈妈没有做饭,让我自己点外卖,她说她在董妈妈家吃多了,有点不消化,要回房休息一下。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又开始陷入沉思。这一天天哪这么沉思?有什么好沉思的?我是不是有病?我又开始怀疑我自己。心想,刚刚妈妈一个急刹车,把我给吓到了。我不是抑郁症患者吗?抑郁症患者天天就是各种寻死,可我居然怕死,所以我没有抑郁症。我在心里肯定我自己是一个正常人,但是当我肯定我自己的时候,又觉得这种行为不正常。到底我自己让我不正常,还是别人的态度使我不正常?就这样坐在沙发上发呆,直到爸爸回家。“你们吃饭了吗?”爸爸问起这句话时我才意识到吃晚饭的时间到了,可我没有点外卖。

      我摇摇头说:“妈妈好像有点不高兴。”

      “怎么了?”

      “今天董妈妈提到哥哥的事了,所以妈妈不高兴了。”

      “哦,过去的事。”

      “那你跟我讲讲呗。”

      “过去的事,没什么好说的。”爸爸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发现冰箱里还有一些蔬菜和肉类,他便自己做起饭来。他们为什么都不告诉我,而且都不愿意和我谈这件事?我开始琢磨这事。

      第二天一大早,起床后对妈妈说:“我决定去董妈妈的餐馆洗碗。”妈妈惊了,不让我去,让我在家里好好看书。“我就是想换种生活方式,我每天都呆在家里,也不知道未来到底该干嘛。反正董妈妈说我不知道干什么,就去她家店洗碗。”妈妈见我说话认真,不再反对,陪我一起过去。我挺纳闷,为什么她不多阻拦阻拦,她要是多阻拦一下,或许我就不去了。估计她在家里也呆烦了,我不在家,她就可以干她自己的事,我在心里暗暗地想。又是想,什么时候不再各种想就好了,我干嘛老是想来想去?

      董妈妈见我过来,知道了我的来意,立马来了一个下马威:“贝贝,你过来打工,那我就按照打工的要求对你了,丑话说在前面哈,要是把碗摔了,是要赔钱的哈,我们这是小店,不是酒店,没有安装洗碗机,那个破财费电,我们就靠人工洗碗,所以速度要快。”妈妈还是有点担心,对董妈妈说我就是过来体验体验,不是为了打工挣钱。“那我不管那么多,不管是来体验还是来打工,我都一直同仁,从来不区别对待。”妈妈陪着笑脸,寒暄了几句,转过身对我说结束了告诉她一声,她来接我。“这么大的人了,接什么接,她自己可以回去,是吧,贝贝。”我还真没想到要自己回家,但是董妈妈太强势了,我只好说是。妈妈走了之后,董妈妈开始安排任务,并不是洗碗,是洗菜。我的天啊···我看着眼前那堆东西,就像垃圾堆一样堆在一起,但那些是菜,不是垃圾,所以要把这些全都洗干净了才能食用。幸好不是我一个人,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藕是最难洗的,一个个泥巴藕摆在面前,我都要看吐了。我什么时候洗过带泥巴的东西?从来没有!而且那些小孔孔里还有黑色印记,这些通通都要洗干净。还好,我干我的活,董妈妈没在旁边指指点点,这对我来说算是幸运的了。平时到了吃午饭的点,妈妈都会叫我吃饭,现在都快下午两点半了,厨师说再过十分钟开饭,因为我们要等到客人差不多都吃好了,快离开的时候,我们才能吃饭。好苦啊,真的好苦,我累死了,手酸、胳膊酸、肩膀酸,各种酸。终于开饭了,董妈妈把我拉到一边,我俩单独吃。“感觉怎么样啊?”

      “好累。”

      “你这才干几小时,就觉得累?他们天天如此,负责进货的人一大清早四五点就要跑去菜市场,更累,菜市场的人凌晨三点就要到场摆货。”

      “哎。”我叹口气。

      “打算干多久啊?”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准备在这接着干下去?”

      “一个月可以挣多少钱啊?”

      “两千三。”两千三?我一节音乐课就五六百元,两千三够上几节课?

      “那兼职呢?”

      “兼职就是干半天呗,除以二。”这也太低了,太划不来了。“我跟你说哈,我和文文的爸爸都是很讲义气的人,不会亏待员工,在我们这里打工的人,那都是干了多年的人。他们心里有数,出了我的店,去其他家干,钱差不多,但是福利没我这边好,而且我和文文的爸爸也是比较好相处的人。在外打工,除了赚钱,还得看老板的态度好不好。”

      “哦。”

      “你哦个鬼哦,我跟你讲实话,就你这慢动作,我根本就不会招你,招你就是亏本。效率太低了,你看你洗了几个菜,你看别人洗了多少,那刷刷刷,手脚麻利的很。你这是在耽误我时间,要都像你这速度,顾客都饿死了。”

      “我已经很快了。”

      “你跟我说这些没用啊,我看的就是顾客点单后,我到底在几分几秒能够把这盘菜端上桌。”

      “可是洗快了,洗不干净啊,顾客吃了也会拉肚子。”

      “那你放心,在我这里吃饭从来不会拉肚子。吃完了拉肚子,我不是自己砸自己的招牌?”无话可说,就觉得累,好累。“这些叔叔阿姨都没有读过书,所以只能干这一行,比你小的,你刚才也见到了,也是没有文凭,年纪轻轻跑到我们这里来当服务员。你又不是一无是处,要是我家文文突然跟我说吹了十几年的黑管,不吹了,跑去端盘子,那老子真是打死他。”

      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了,我问:“阿姨,爸爸妈妈都不跟我说哥哥的事,要不您给我讲讲呗。”

      “这有什么不能说,我就说你爸爸妈妈的思想观有问题。”毕竟是一家人,心有灵犀,阿姨简短的说完来龙去脉,我理解到为什么爸爸妈妈不愿提及往事。因为他们差点为了这件事离婚,而且闹到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那去,大家都不高兴,老人们身体健康也为这事出现了问题,差点挂了。所以妈妈一听别人说她教育方式有问题,她就不高兴,当初也是因为很多人说他们不懂教育,不管孩子,所以哥哥才得了白血病死了。

      “您别再说他们了。”

      “哎哟,说两句你就不高兴了,你们全家咋这玻璃心呢?”也是,同样是死孩子,董妈妈怎么就想的这么开?“你妈妈跟我说,她和你爸爸以前都是很强势的人,我是一点也看不出来,完全看不出来。不过看你爸爸的事业干的还不错,我想你妈妈也没讲瞎话。估计是为了你,两个人的脾气都转变了。就是转变的太极端,太极端。”

      “那怎么办?”

      “那怎么办?你有点搞笑,你是过来打工的,还是过来跟我聊家常的?”我笑了笑,没回复。

      “说心里话,其实我没有义务去掺和你们的家事,我也没有义务去关心你,我不欠你们家。你懂不懂?而且有些话,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今天我得把话讲清楚,讲穿。我儿子的死跟你们家拖不了关系,我就跟没有义务来开导你。换成别人,那都是要打官司的,不管怎么着,从你们家捞一两笔,这不过分吧?但是阿姨没有,还不是因为你妈妈打感情牌,加上我儿子确实对你还是有那么些意思,算了,何必呢。”

      “您恨我妈?”

      “那怎么可能不恨?开玩笑,不恨那是不可能的。但是恨你能不能解决问题?不能撒,我连那两个杀人犯都处理不了,我能处理什么?我最多就是管好自己,照顾好自己,好好活着。”

      “对不起。”

      “有些事情不是对不起就能解决的,你还年轻,你不懂。对不起要是有用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恩恩怨怨,而是还是好几代人的事。你看啊,我家文文,当时也是坐在旁边,一边看我们摆摊,一边做作业。我们吃的苦,他都看到眼里,所以我和他爸爸就是不想让他走我们的老路,他自己心里也明白。就让他有个一技之长,将来饿不死,当个音乐老师不比开餐馆要舒服多了?虽然钱不一定有我们赚的多,但是最起码人舒服,开餐馆太苦了。你自己怎么想呢?陪着阿姨耗?你速度上不去,试用期都过不了啊,我跟你讲啊,我对员工的态度那都是一视同仁的。而且我们之间还有冤仇,那我对你的态度说不定更严格。”我继续陷入沉思。一个员工跑过来,跟我们一起吃饭,还吐槽董妈妈给我开小灶。“你看,我就单独跟你吃饭,他们就说我跟你开小灶。”员工笑着说她是开玩笑的。两人随后就聊到意大利华商的事,董妈妈说她过去后才知道意大利居然有这么多华商,不怪当地人为什么讨厌华人,因为华人把他们的饭碗都抢了。有一座城,她不记得叫什么,完全成了中国城,路上全是中文商标,华人工厂都开了好几家。那些人平时抢生意就算了,刚开始过去偷税漏税,董妈妈能够理解,都要积累原始资金,她当初摆摊也是这样摆过来的。但是开店了赚钱了,还搞偷税漏税,又请大量的黑工,那人家意大利警察不搞他们搞谁?“我就特别感谢我家那个,真的是开店不容易。当时要不是因为拆迁问题,牵扯到道上的人,这来来回回搞了好几年,好不容易摆脱他们,重新开店,我家那个就说,不惹事,都不惹事,该交的钱一分不少,为了那几个钱,在账上动手脚,最后事情要是被揭发了,吃亏的还是自己。好不容易生活进入了正轨,再不能把自己搞进漩涡中。所以工商局的人来查我们店,我们胸有成竹,想怎么查就怎么查。无非就是吃个良心饭,睡个安稳觉。”员工在一旁不断地应和着。

      下午四点就要开始洗菜了,还洗吗?我犹豫了。“晚饭几点吃饭啊?”我问一个员工,员工回答要么五点前随便吃点什么,要么九点半以后。“啊?”我这快三点钟吃的饭,她跟我说五点吃?这哪吃的下?就算五点不吃,拖到晚上九十点,这哪是晚饭,这是宵夜吧?我想回家了,不想干了。“阿姨,我想回去了。”

      “回去啊?回回回,赶紧回,你多呆一天,我就多花一天的钱。一个学音乐的不去好好读个大学,跑我这瞎闹什么闹。”准备起身回家。“诶,等等。我说了我是一个讲义气的人,你来这半天,给你二十元。”

      “二十元?这么多,老板娘偏心啊。”

      “人家是来体验生活的,又不是来打工的,我平时对你们难道还不够好?”

      二十元,天哪···我买杯奶茶就要十几元。算了,人生中第一次赚到钱,这钱该怎么花,我得好好想想,辛辛苦苦几个小时,不能就这样随随便便的乱买东西。“阿姨,我要是过得太幸福了,是不是显得我特别白眼狼啊?”

      “你搞个半天,原来一直是这样想的?哎···这也得分人吧。我要是跟你们杠上了,你们的幸福就是我们的心头刺。但是我还是希望我儿子死的值,我也不想多说什么,我要是说你开开心心过日子吧,这话我自己说出来,心不甘情不愿。你得理解我们,不是阿姨不想祝福你,阿姨就算祝福那也是站在文文的角度,希望他死的值。至于怎么个值法,取决你自己。”

      “我可以···”

      “嗯?”我太敢说,怕说出来就真的显得我很白眼狼。“唉哟,你说,你们这一家子都是文绉绉的,急死人。”

      “我真说了?”

      “你说!”

      “我可以把他忘了吗?但是我不会不管你们。”

      “呵呵呵···你能怎么管?养我们啊?我们有我们自己的孩子养。你想忘就忘吧,还是那句话,就是希望他死的值。最起码,他是因为善良就这么一股脑的冲上去,把命搞没了,那你是不是也要维持你的善良?其他的话我不多说了,再说下去就没意义。”

      “我妈妈一直对我说要做一个善良的人。”

      “是的,每个家长都希望自己的小孩是个好孩子,但不是每个家长都能够教育出好孩子,就光这一点,我就问心无愧。”

      “那我走了?”

      “走走走,完全是过来捣乱的,洗个菜速度又慢,又浪费我的水,还倒贴二十元,你要是再不走,我还不知道要浪费多少钱。”

      我好高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高兴,感觉高兴无罪。之前一直压抑自己,不能高兴,一高兴就是对不起董嘉文,但是现在我没有这个想法了。路过一家水果店,买了几个火龙果,二十元没了。说好不乱花钱,但是就是高兴,看见想买的东西毫不犹豫的买下来,也不后悔。我把火龙果放在妈妈面前,说这就是我今天赚的钱。她二话不说跑去厨房,做成水果捞,看着我吃,自己不吃。我以为她会很高兴,没想到她还是和昨天一样,说不上来她到底是生气还是郁闷,脸上阴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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