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登陆地球中》植树老农

18、回到现实

　　说实话，裴霖并不太适应集体生活。当然两个人住一起也算不上“集体”，最多算同居。

　　但裴霖没想到，傅决好像比他还要不适应。

　　在听见隔壁床上的人翻来覆去大半天都无法入睡后，裴霖忍不住开口：“要不然我还是搬去隔壁吧。”

　　来前裴霖看过，隔壁也是休息间，只不过不跟值班室联通。

　　“不用！”傅决迅速回了一句，意识到他反应有点大，又放轻声音说，“不用裴哥，你住在这就行，要是住的时间比较久，我还能再申请下周值班，不用搬。”

　　裴霖奇怪地看了傅决一眼，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盖着被子的模糊轮廓。

　　他收回视线，放下手机：“你解锁死因了吗？”

　　傅决铁床嘎吱了一声，他转过身来，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炯炯有神地看着裴霖：“解锁了，是溺亡，时间是明天下午四点。裴哥你呢？”

　　裴霖：“跟你一样。”

　　两人短暂沉默了片刻，傅决开口：“所以咱们明天只要在这个时间点避开一切可能导致溺亡的环境因素，比如海边，湖边，码头，游泳池，跨海大桥那些，然后不要接触一切水源，扛过四点就算安全了？”

　　“不用那么麻烦。”裴霖说，“我看过论坛，解锁死因以后系统就会帮你规避一切可能导致的意外情况，所以明天接到需要我们两个一起行动的任务时注意点就行了。”

　　傅决又问：“裴哥怎么知道我们明天有一起行动的任务？”

　　裴霖：“不然还有什么事会让我们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溺亡？一起用浴缸洗澡吗？”

　　傅决愣了一下：“如果裴哥你想试试的话......”

　　裴霖：“我不想。”

　　傅决：“哦。”

　　房间再次变得安静下来。

　　裴霖闭上眼。

　　他以为他会失眠，结果没想到这一夜睡得异常安稳。

　　第二天，裴霖一直睡到中午才醒。

　　哦，他还有一个缺点，就是没工作的时候作息混乱，非必要很少早起，而且酷爱赖床。

　　公寓命案的事发生后陈锋给裴霖放了三天的假。明面上是放假，实际应该是有什么别的目的，具体裴霖并不清楚，但该晚起还是晚起。

　　他迷迷糊糊坐起身，看到床头柜上摆着一份早餐。

　　一份糯米鸡和一杯豆浆，豆浆上还贴着一个心形的便签。

　　[裴哥我去出任务了，早餐要是冷了你放微波炉热一下，就在隔壁。换洗的衣服给你放柜子里了。^v^]

　　裴霖揭下心形纸条，看着上面的字发了会呆。

　　复热的糯米鸡味道并不算好，糯米有点干巴，还带着一点荷叶渣子，不过裴霖都吃完了。

　　整条走廊都很安静，休息室对面的值班室也没有人声传来。裴霖不清楚是不是平时也这么安静，但他总觉得今天安静得有些异常。

　　吃完早餐后，裴霖洗漱完又躺回床上，刷了一会论坛。

　　今天论坛的新帖也依旧在讨论昨天有关“最强新人王”的话题，尽管裴霖改了ID，但根据币的数量和数字ID，那些人依旧能精准找到他，并且发来一堆好友申请。

　　裴霖的视线略过一条条灌水的信息，最后停在一条帖子上。

　　[有人进入过被逆命会污染的剧场吗？听说没通关的那些人连死法都会变得很诡异，是真的吗？]

　　裴霖点了进去。

　　1L楼主夜鸦被注册了：
　　[我*，大早上看到群里有个三级大佬说，很早之前也有过一个被逆命会污染过的剧场，结果剧场里的人的死法就入侵现实了，而且还被列入了全球八大奇案之一，是不是真的啊？我*****啊，细思极恐了啊！]

　　2L从不抢沙发：
　　[卧槽。]

　　3L秀谷：
　　[咱们在一个群里吗兄弟，我也看到了，我是真服了，系统到底能不能管管这些疯狗啊，无差别乱开畸变剧场就算了，还要这么报复社会，我现在看到一级剧场都发怵，但是除了一级剧场其他等级的我也不敢去啊。]

　　4L我包不会死：
　　[多半是真的了，那个案子现在都能查得到，是多伦多的，十五个不同国籍的人排队进一家自主干洗店的同一台洗衣机里，在里面放刀片主动把自己绞死，还有图片，我真是看得头皮发麻。]

　　5L数据眼：
　　[看今天环海市会不会发布什么公告呗，别急。话说昨天的新人王冒泡了吗？还是有谁加到好友了，到时候问问不就行了。]

　　看着这些回复，裴霖陷入沉思。

　　手机铃声在这时响了，是一串陌生号码。裴霖接起，对面传来傅决熟悉的声音。

　　“裴哥，你接到调令了吗？”

　　“什么调令？”

　　“轮渡码头，七号泊位。”

　　裴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他刚想说没有，手机就弹出来一条加密级消息。

　　地址是：轮渡码头，七号泊位。

　　裴霖眸色一沉：“现在接到了。”

　　十二月，码头的风很冷。

　　风里的海腥味跟水头垵的不相上下。

　　裴霖坐着警车赶到的时候，傅决也已经到了现场。

　　“那艘船是自己飘回来的，船舱有股难闻的味道，我还听见里面有人捶门。”

　　“血，到处都是血，里面有、有东西！”

　　吓破胆的渔民扯着嗓子跟傅决喊着，手颤抖地指着海面不远处一艘歪斜停在海岸线中央的小型游艇。

　　傅决穿着执法外套，头发被海风吹得有点乱。他用设备记录着：“我明白了，现场交给我们处理。现在的问题是，轮渡已经废弃很久了，而且这个月开始是禁渔期，你需要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在这个点和你的渔船出现在这里。”

　　渔民：“......”

　　渔民被带走了，傅决收起记录笔，抬眼看到走来的裴霖：“裴哥！”

　　裴霖在傅决身边停下：“什么情况？”

　　傅决指了指不远处漂在安全区海面上的游艇：“有渔民出海打鱼的时候碰到那艘游艇，好奇上去看了一眼，结果在船舱发现了满地的血迹，吓得报警了。”

　　“其他人到了吗？”

　　“陈队在上面。”

　　裴霖点头，跟傅决前后脚坐上了汽艇。游艇跟岸边还有一段距离，只能乘汽艇过去。

　　等靠泊后，裴霖抓上游艇舷梯的扶手，正准备往上走。

　　但就在脚踏上舷梯的瞬间，一个连续的画面突然闪过他的脑子。

　　在一个封闭幽暗的船舱里，勘查灯的光束照亮地上已开始发黑的大片血迹，船舱中央的九根柱子上绑着九具尸体。

　　尸体体表象征是明显的溺亡，但更骇人的是他们的脸。

　　眼眶空洞，脸皮缺失。

　　让裴霖无端联想到那句：[剧场死法入侵现实]。

　　这个画面非常真实，裴霖甚至能听见周围传来勘察员们的惊呼声，都在讨论为什么现场能找不到一点指纹，甚至没有脚印。

　　下一刻，船舱的门突然猛地关上，整艘船毫无预兆朝后方倾斜，几乎瞬间就倾斜成了一个笔直的角度。船舱里的人摔作一团。

　　而后游艇沉底。

　　船舱内无人生还。

　　裴霖猛地清醒过来，脑中的画面消失，他依旧保持着一只脚踏在舷梯上，另一只手扶着扶手的姿势。

　　“怎么了裴哥？”傅决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裴霖的不对劲。

　　裴霖退回汽艇的升降台，没有解释，只是看向傅决：“你上去。”

　　傅决皱了皱眉，没有犹豫，抬脚踏上舷梯，接着瞳孔瞬间失焦，整个人怔在原地。

　　大概两秒后，傅决从舷梯上退了回来。

　　“看到了？”裴霖问他。

　　“看到了。”傅决沉声回答。

　　裴霖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个论坛确实很有意思。”

　　对讲机在这时传来陈锋的声音：“什么情况，人呢？？？”

　　汽艇和游艇靠得很近，陈锋也听到了下面对讲机传来自己的声音。他探出头，看到游艇旁边汽艇上站着的裴霖和傅决时顿了一下。

　　“裴霖？”

　　裴霖抬头：“是我。”

　　陈锋满脸意外：“你来干什么的？”

　　裴霖：“紧急调令。”

　　陈锋：“不可能啊，我明明已经......”他说到这里停住了，接着一挥手，“算了，来都来了，快点上来，情况紧急。”

　　裴霖摇了摇头：“我不会上去的。”

　　陈锋：“？？？”

　　陈锋都懵了，他刚想问裴霖什么情况，就听裴霖缓缓开口：“九具尸体，没有脸皮和眼睛，现场也没有任何指纹和脚印，对吗？”

　　陈锋怔住，语气逐渐变冷：“你怎么知道的？”

　　裴霖依旧没有解释：“我建议你现在下令让整个侦查中队撤出这艘游艇。”

　　“为什么？”

　　“因为这艘游艇十分钟后会沉。”

　　“裴霖。”陈锋缓缓皱起眉头，目光带着强烈的审视意味，“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裴霖：“我没在开玩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陈锋甚至没办法在他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陈锋搭在甲板扶手上的手紧捏成拳，复又松开。

　　“四点之后，不管你说的事有没有发生，你都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很快，船舱内所有侦查中队的人都接到了撤离的指令。他们迅速撤离到岸边，整个撤离过程中所有人都是懵的。

　　“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陈队突然就下令了，我还有一个角落没排查呢。”

　　“我刚听了一耳朵，好像是裴法医说船要沉，让陈队喊我们赶紧撤出来。”

　　“哈？不可能吧，这艘游艇技术队第一时间就排查过了，船体没问题啊。”

　　“对啊，裴法医他不是...法医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显然都很少碰见这种办案办一半紧急撤离的情况。他们视线都不约而同落在裴霖身上，带着茫然和不解。

　　裴霖不为所动，只是安静地站岸边，始终看着那艘游艇。

　　三点五十九分。

　　海面平静。

　　傅决不动声色地朝裴霖的方向挪近了半步。

　　三点五十九分三十秒。

　　一股海风吹来，带着跟水头垵很像的腐朽的海潮气息。

　　海面依旧平静。

　　陈锋点了根烟，表情分不出是烦躁还是不耐烦。

　　直到四点整。

　　突然。

　　一声尖锐但又沉闷的金属声从游艇内部传来，整艘游艇剧烈一震。

　　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船舱的入口的那扇门被一股巨力合上，刚才还被断言没有任何问题的崭新游艇，开始迅速倾斜，在船底没有任何破损的情况下，就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拽着。

　　笔直而迅速地向下沉没。

　　不过眨眼的时间，游艇就以根本不合常理的速度，彻底消失在海平面。

　　这种沉没速度，还有跟舱门完全相反的几乎笔直的倾斜角度，如果刚才他们真的在游艇的船舱上，后果难以预料。

　　岸上传来一阵低声的惊呼，紧接着，就是一片死寂的沉默。

　　众人下意识看向从头到尾都无比平静地站在原地的裴霖，眼神惊疑不定。

　　陈锋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的视线在裴霖和傅决之间来回扫动，好半晌后才再次开口：

　　“联系相关人员，立刻进行打捞工作。”

　　“你们两个，跟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