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骄悍》拱手河山讨你欢

2、第二章 归家

　　皇后的长安殿与紫宸殿离得并不远，几乎是穿过一道宫门就能瞧见。这座色彩鲜明的宫殿是整个宫城最为富丽堂皇的精巧所在，也是周摇光自有记忆以来最熟悉的地方。

　　熟门熟路的踏进长安殿，周摇光就瞧见自家母后拧着眉头数落着太子，忍不住眉眼含笑跑了过去：“阿娘、阿兄。”

　　她冲着太子挤挤眼：“阿兄这时候过来，是几位良娣又打起来了？”
　　太子屈指敲了敲她的额头：“我这是因为谁你不清楚？小没心肝的，还如此打趣我。”
　　皇后膝下一子二女，仪阳长公主周璇玑为长，太子周枢阳次之，周摇光最幼，三个子女自小相伴，感情深厚。

　　这次卢子德的事是太子查处某一桩小案无意间牵扯出来的，本来太子一早打定主意不能轻轻揭过，但恐驳了妹妹的面子，便打算暗地里动手让卢家和卢子德都狠吃一记教训，余下的留给自家妹子定夺便是，却不曾想妹妹在婚事上也是一如既往的雷厉风行。
　　对妹妹的做法他倒是没什么意见，只苦了自己这么大人还得被阿娘训斥，实在跌面子。
　　太子想到此处，打定主意日后需得加倍收拾卢子德和卢家才行。

　　“难道阿兄是代我受过，那我罪过可就大了，请太子殿下原谅。”周摇光装模作样的向他微微屈膝。
　　“行了，你也别装傻，今儿打人的时候不是嚣张得很？”皇后把矛头对准了女儿，“为何那般冲动行事，你可知现在流言已飞遍盛京，不晓得要把你传成怎样的煞神。”

　　“煞神便煞神，管他们传什么。”周摇光很不在乎，“卢子德就是该打，阿娘难道认为我做错了？”

　　“错是没错。”皇后轻轻叹气，“只是这样一来有损你的名声，日后再想寻个新郎君，人家也得被你吓跑了。”
　　她想着又瞪了太子一眼，“你既查到卢子德的事，便该第一个告诉我和你阿爹，让我们处置，怎么还撺掇你妹妹去打人？就凭那东西也配让你妹妹动手，反沾了一身腥。”

　　太子只好苦笑着连连作揖请罪：“是儿子思虑不周，阿娘教训的是。”见皇后仍旧面色不虞，他赶紧补充道：“不过请阿娘放心，阿爹方才已嘱咐过我，儿子必将此事处置妥当，不让阿摇受委屈。”

　　“管他们说什么，到了我面前还是得俯首帖耳。”周摇光昂着头，眉毛一挑，“若能借此由头好好收拾一下卢氏，那我就舒畅欢欣了。”

　　太子闻言笑起来：“这个，阿摇放心便是。”
　　他转头又对皇后道：“阿娘也不必过分忧虑，错在卢氏，没有让苦主受委屈的道理。再者说阿摇是我大靖公主，她的名声也不是什么碎嘴长舌可以污了去的。”

　　皇后点点头，深以为然。她心情好了些，便挥挥手放儿子一马，“你来时不是说还有要务处理，那就先回去吧。还有你那东宫未免过分闹腾，你也别成天埋首公务装傻充楞，稍微管一管。”

　　太子本是笑容满面的准备应下皇后的话，听得末尾一句，登时嘴角一僵，略微尴尬道：“阿娘说的是，我一定注意。”

　　太子周枢阳的东宫住着一妻二妾，算是标准配置。
　　太子妃是开国勋爵安平伯之女，从闺阁时就醉心修玄问道，入主东宫后也是非要事不插手，不过夫妇二人倒也算相敬如宾。
　　余下几位良娣虽也出身勋贵高门，但向来纷争不断，常常为些微末小事闹得阖宫皆知。

　　太子妃管了一两回不成，便将皮球踢给太子。结果就像太子妃醉心修□□也沉迷办公无法自拔，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糊弄过去。
　　皇后本是不想提的，可这东宫的热闹因着几次宫宴，都已传遍了盛京，实在丢脸的很。

　　周摇光在一旁看兄长的热闹看得开心，胸中郁结也散了大半：“如此看来姻缘一事乃天底下第一可厌，任是阿兄这般人物也逃不过，我看日后还是再不要提男婚女嫁为好。”

　　皇后闻言瞪了小女儿一眼：“这怎么能相提并论？”
　　旋即又无奈的摆摆手：“罢了罢了，你们小辈也不爱听我说话，等你阿姐回来你这些歪理去与她说。这段时日你且在宫里歇着，省的卢家人去公主府胡搅蛮缠。我已让人把你的寝宫收拾过了，你现下就去瞧瞧，若有什么缺的直接与尚宫局说便是。”

　　周摇光被自家母亲数落一通，并不以为忤，反倒觉得自在许多。她笑嘻嘻拜别皇后，便乘步辇往旧日寝宫月华殿去。

　　步辇行经御花园千鲤湖，周摇光身形微微一顿，出声叫停了步辇。
　　路中央一宫装美人盈盈而立，周围簇拥着一众宫人。
　　“王昭容。”周摇光面无表情，“我事务繁忙，恐怕没有闲工夫与你寒暄。”

　　那女子并不以周摇光冷淡的态度不悦，脸上挂着轻浅的合宜的微笑，一举手一投足都得体规整的像事先量算好的，没有一丝错漏逾越。
　　她的声音四平八稳：“公主万福。妾身久慕殿下品德……”

　　周摇光在听她说到第二句话，便已经皱起了眉头：“昭容不必勉强自己说这般违心之语，咱们不如直入正题。”

　　她轻巧跃下步辇，直视着面前笑容稀薄的美人：“对我鞭打卢子德一事，你有何见教？”

　　昭容王玮意是京兆王氏女，同时也是卢子德的表姐。

　　王昭容不意她如此直接，嘴角的笑稍稍变得有些勉强：“妾身知晓殿下淑慧明理，您也是无心之失……”
　　“既然把我夸得花一般好，怎么一下就把过错栽在我的头上？”周摇光不耐烦的盯住她，“难道所谓世家品格便是颠倒黑白，指鹿为马？”
　　王昭容的美人面上露出些许僵硬的笑：“殿下言重了，子德年轻莽撞犯下小错，便是您不出马，我们亲长晓得了也定会押着他去您面前负荆请罪，何须闹得市井皆知，岂不有损殿下清名。”
　　她轻描淡写几句话，就把责任归咎到了周摇光的头上。周摇光没有答话，平静的看着王昭容继续为卢子德开脱。
　　论打嘴仗，她何能及得上世家从小的浸染，她们绕弯子打机锋的本领自己拍马莫及。
　　周摇光不会以彼之短攻彼之长，她比较喜欢以长克短，速战速决。
　　于是等到王昭容开始不着痕迹的指责周摇光不守妇德，卢家备受委屈但为表对皇朝忠心忍屈含冤一则时，忽觉一道黑影猛地向她的面门袭来。
　　惊得她顿时花容失色，顾不上什么风度端方，后退几步跌到地上，摔得人仰马翻云鬓歪斜，宫人乱作一团。
　　周摇光轻巧的收回鞭子，把方才从美人头上卷来的兰花玉步摇放在手上颠了颠，皮笑肉不笑：“王昭容当心些，可别摔坏了你的玉体。”
　　王昭容气得满脸通红，似受了莫大屈辱一般含泪怒视，声音都上扬了一个调：“殿下自是尊贵无匹，成婚不过月余便无故将驸马赶出府邸，为臣子的也只能接受。可殿下若想断绝与子德的情分，只消说一声便罢，何须兴师动众如此！”
　　这是在指责她为了摆脱卢子德而设计卢家了。周摇光面色一冷，倒打一耙的本事还真高。
　　“你是在说我仗势欺人了？”周摇光一步步逼近王昭容，语气说不清好坏。
　　她直视着被宫婢搀扶环鬓凌乱的王昭容，露齿一笑：“既然王昭容也晓得我尊贵无匹，那我做什么轮得到你来议论么？”
　　王昭容面上红白变幻，说出的话来带着隐约的森冷：“殿下天潢贵胄，妾身自然无可置疑。然而世间众生都依托名声而存，殿下若为了这点小事而闹将出去，怕是要悔之莫及的。”
　　周摇光抬臂将那支步摇随手扔到了湖里，“方才昭容的钗环掉了，本来想还给昭容，不过现下瞧着太脏了，便扔进池子里洗一洗，昭容若想要，一会自己下去取吧。我时间紧迫，听了王昭容你这些废话也尽够了，便不奉陪了。”
　　说罢转身上了步辇，撂下一句 “好生照料卢子德，我急着等他收休书”便扬长而去。
　　不管身后王昭容气成何等模样，周摇光嘴角噙着满不在乎的笑歪靠在步辇之上，甚至颇有兴致的与随行宫人闲聊说笑。
　　直到进入月华殿内，周摇光面上笑容蓦的尽数褪去。
　　“殿下奔波劳累，莫要再想那乌七八糟的烦心事了，快先歇歇吧。”见状随侍的流云即刻上来轻声劝道。
　　周摇光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流云是从小就跟随她的宫人，一年前她出宫开府，流云也跟着去了府上，如今倒是又重回故地。
　　半阖眼眸躺在塌上，鼻间萦绕着熟悉的香气，饶是周摇光性格粗枝大叶，此时也忍不住心中微酸，仰面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随侍公主多年，流云怎能不晓得她此时心情，自家公主素来坚韧强势，十几年来落泪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今却因为驸马的背叛伤透了心。
　　“殿下何必为了不值得的人动气伤怀。”流云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柔声劝慰着：“殿下该高兴才是，只一年便认清了那些人的嘴脸。往后时日长久，殿下定能得遇良人。”
　　周摇光的声音既闷且低，殷红的唇角沉沉下坠：“是啊，只浪费了一年罢了……可是当初，曾以为会是一辈子……”
　　她翻身将脸埋在软锦枕里，使劲地蹭了蹭才抬起头来，睁着两只微红的眼道：“今夜让厨房多做些好菜，再叫一班舞乐，如此好事当然要大肆庆祝一番才是。”
　　流云心疼的看着自家殿下，但也知晓殿下性情，便不再多说，笑着应下，拣些其他民间趣事与周摇光谈笑。
　　周摇光听得眉眼弯弯，心情好转了些许，正欲追问那民间传说的下一节，忽有宫人来报，太子殿下送了礼物前来给她解闷。
　　“阿兄还真是贴心。”周摇光兴奋地跳下床，“抬上来给我瞧瞧是何物？”
　　结果那“礼物”并不是抬上来的，而是自个儿长着腿走了进来。
　　周摇光看着眼前的熟面孔，瞪圆了一双杏眸，艰难地开口问道：“阿兄这是什么意思？”
　　下首弱不胜衣面容发白的貌美女子，正是今日被她打了两鞭的那位卢子德外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