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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迷惘的记忆 我不愿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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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浊酒一杯,风月饮尽倍凄凉男子蹙眉抚上舞剑,眼眶却不由再次泛红……
「最终,我连你也保护不住了吗?」
驻足眺望对面的灯火繁华,那般呢喃,如梦似幻……
却终是少了自己的温度……
今日奢靡依旧,卧榻之人软语轻笑,又哪得他人偷拭青衫泪。
自己已是昨日黄花,又有何人会赏。
玉貌妖娆花解语,芳容窈窕玉生香……
曾经享誉京师的第一伶人已然不再,连同被冠以的传说,全部如同湮灭……
不系雕鞍门前柳
玉容寂寞见花羞
冷风儿吹雨黄昏
后帘控
钩掩韶珠
楼风雨替花愁
轻轻缓缓在白皙的手指上割了一条小小的伤口,看着随即满溢而出的血红,他的眼里尽是温柔。
细细涂抹在舞剑的红缨之上,他吻了吻剑身,感觉这它的清凉温度。
最终笑了……
明日,这把伴随他半生的舞剑将被转交给一名现今当红的伶人。
可是,这又让他如何接受……
昔日鞍马不再,清酒变浊劣,这些他是全然不在意;可是为何唯独是它,唯独是自己此生所依……
故我所依,唯苍玄。
而今,亦然!
世人传说,他的苍玄是人间难得一见的仙物,无论是谁,只要得到它,便可拥有轻身之舞……
翩然又华丽。
可是只有自己才明白,那并非仙物,而是由自己一手打制而成。
用自己的血骨混合,一点点,慢慢地……带着此生不多的爱情,还有对于未来近似天真的幻想。
这,让自己如何割舍?
缓缓将它移至脖下,轻颤……他的泪,划过脸颊。
最终,还是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和它的一生。该庆幸……还是悲哀?
被那群愚人奉若仙物,若是被自己的血所玷污,那也只能和自己一般变成消逝的传说……
可是,请原谅我的私心……我不愿意,将自己的爱,留在世间沦为华丽的宠奴……
第一部:初涉世!浑金璞玉百世无匹!
第一章
天华之末,君主荒淫,内官专权,纵情声乐。
天韶自懂事起,便被教导成为鲜华于世的第一舞姬。
八岁时,训练他的嬷嬷在闲时会聊起千年之前举国闻名的第一伶人。她当时抚摸着天韶的头,目光转向远方,似是在怀念一般悠然道:「孩子,你的骨骼清奇。假以时日,必定和他旗鼓相当……」
天韶看着嬷嬷的眼,浑浊的让人感觉就似干涸的烛,仿佛瞬息便会结束生命。
当时天韶笑了,却不知所笑为何。
后来,每每当他回忆起那时之事。便觉心丝丝刺痛,血液汩汩,翻腾却找不到出口。
他左手怆然捂住心脏,顺着嬷嬷的视线望向高耸入云却仅仅是依稀可见的未灵山。
未灵之山,雾色迷蒙浮生叹,还似昔日残梦里,佳人逝,思笑绝。
泉郡坐于日落之处更西边。每日每日天韶看着那地平线慢慢冷凝的余晖洒满金色的沙上,就不自觉地悲哀。他一直认为流苏黄是那般的耀眼,但是世人却仅是因为一瞬间若有若无的感慨才认识到它的存在。
就似自己,舞得翩然,却身不由己……
而北边不远处的未灵山就似仙的存在,终年云雾缭绕。
未灵山是岚岫群山的最高峰,削尖的山型就似一把利剑一般高耸入云。黝黑的颜色放出令人心悸的寒意,却又深沉的悲痛。
嬷嬷告诉他未灵是千年前第一舞姬的名,绝代风华,身姿曼妙罗衣轻,言笑晏晏之间一柄舞剑更是让他风姿卓绝。只是这样一名绝代佳人却被岁月背叛,最终也只有拖着在尘间打滚而疲惫的身子,独自走完人生的最后。
未灵死后,尸身不翼而飞。
而那山,传说便是那之后不到一天似平白拔地而起一般。
有个樵夫曾经见过一名全身黑衣的男子抱着一人,他的背后赫然便是一把玄铁剑,甚至于边走边滴血。
那山,和那剑型如出一辙。
有人说,那剑……是未灵的爱剑——苍玄。
天韶惊叹。复而又似乎想到什么一般黯然。他想,未灵死后,昔日恩客又流连于何处温柔?
若是未灵山便是那一代佳人最终墓冢,那一山之大,孤冢之魂,又是哪般的零落又苦凄?
嬷嬷抚摩他的头说:「命运之轮不可逆,既定的路,也只有走到魂残处……」
天空燃烧之云,变化非常,却又茫然不知所措。
「佳人如斯,终有败落一天……」嬷嬷喃喃自语,「这勾栏院内,又有多少的苦疾。只是外面的人总认为我们活得光鲜,却不知道我们是最身不由己……想保护的东西却最终还是抵不上显贵的一句言语,纵使床间亲密,誓愿笃笃,却也终究只是玩物。」
天韶听这有些恍惚。
蓦然又想起未灵。不知为何,他们之间素未谋面,可他总欲将自己和他比较。虽已是作古之人,却犹如沉寂已久的睡莲,在他的心脏之内,随着呼吸而跳动。
嬷嬷说:「若是苍玄剑还再,你用来必然是当之无愧……」
天韶扯下头上唯一的发簪,温润的玉里映照着他的脸。面如冠玉,色比春花,眉如墨画,目若秋波,眉心一痣犹如大红朱砂。如此美姿颜,
可真谓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君子不夺人所好……」天韶笑了笑。他自觉可以了解未灵当年的心情,若是自己的心爱之物必须转交给陌生人,只怕他也会选择这样的一个途径。
一时沉默。
「天韶,你有怨恨吗?」嬷嬷忽然转换了话题。
天韶茫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或者换句话说,你恨我吗?」嬷嬷问得有些凄凉,「若非是我,你必然不会入了这逢场作戏的风月场合,出卖身体和灵魂,活在卑贱之下。」
「若非是你,或许我早已冻死在那冰寒之天。」天韶倚栏,眼望向更远处。他总觉得他还是幸运的,虽被嬷嬷捡来,却没有让他成为只能出卖□□的器具。而对于嬷嬷,他不觉有恨,却也不会有爱。她于他,终是棋子而已;当然,反之亦然。
嬷嬷盯着他许久,最终才叹了一口气,徐徐说道:「天韶,你知道吗?你真的好残忍……永远都是貌似餍足的毫不在意,却足以将他人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是吗?」
天韶歪着头想了想,不置可否。
「你就是像湍急的水,永远只会拥有自己的速度;而其他人却似雁过留痕的微波,一瞬便会平息……」
很久以后天韶想起当年嬷嬷说的话,他不觉失笑。若是说自己是流水无意,终飘零而去;那也只怪多情之人,非禀绝世之姿,却以落花自居。
纵岭上梅花三百树,非得我心者,终是春雨后的一地落红,他人之赏。
「嬷嬷,你说一个人的生命是自己的么?」
嬷嬷一愣,肯定道:「这是自然……是生是死,都是由自己决定……」
「既是这般,自己的渴求又为何要牵强地付诸在他人身上……」天韶淡漠,「对于一个明知得不到任何回应的人,不论你如何做,那都是徒劳……」
天韶看这嬷嬷有些受伤的表情,突然又回忆起一件可笑的事情——在坊里,天韶没有任何亲近的人,能谈话的对象也仅仅之限于嬷嬷一个。
老鸨除去收钱的那会眉开眼笑以外,其他时间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曾扫视过天韶;而其他倌儿,全都对他敬若鬼神。
他们害怕天韶——只因他是唯一一个看见埋葬死人还能淡漠地就似看见一粒沙一般。
坊里每年总会有少年被卖进,也总会有那么几个因为逃跑而被活活打死。每当这时,老鸨就会把坊里所有的少年全召集在后院,再叫来几名大汉把尸体就地刨个坑埋了。事毕后,那些猥琐的大汉总会涎着脸,摸摸小倌的脸说:「知道逃跑是什么下场了吧!」胆小的少年瑟缩着流泪接受接客前的调教;而那些早已觉悟的却又一次不得不认清楚自己所谓的命运。他们或悲愤或祈求地望着他们生命的操纵者时,天韶却呆呆地看这埋葬尸体的地方,唇微翘,眼里闪过笑意。
他羡慕那群可以支配自己生命的人,即使死了,也死于自己追求的道路之上;在他看来,别人无权怜悯那群追求自我的人。事实上,他由衷地为他们高兴。
就似很久以前的未灵,为了保护心中的唯一,不惜将感情化作灼灼热液,血染自身。
世人都说未灵自私,惋惜一把绝世舞剑。可自私的究竟又是何人?为了再睹曼妙舞姿又将他人感情视作无物……这又该做何解释?
灵岭瘴来云如墨,其间悲欢何人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