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全（加缪《快乐的死》同人）》绿精分

2、序幕

　　夜色如墨绿的湖水从窗口漫入沉默的老屋，散发着贫穷与回忆气息的房间再次被拉入了冰冷无光的湖底，梅尔索从床头柜摸索出烟盒与火柴，摇晃的火光点亮他疲惫的脸庞与身旁女伴的裙摆，烟味与母亲残留在屋里始终萦绕不散的药水味混杂交融，熏得梅尔索眼眶刺痛，苦涩溢满鼻腔。

　　自从母亲病故，梅尔索便搬进了曾与他相依为命的母亲的房间，而将多出的另外两间房租给了一对姐弟。除了马莎，平时很少有人光顾他这栋“古迹建筑”。

　　他与马莎总在母亲曾卧病十年的那张铜床上翻云覆雨，马莎于他而言是合乎他欲望标准的「完美表现」，在她身上，他的激情与力量得以展现与释放，而他空虚的灵魂也被这「表现」予以临时性填补，当然，他隐蔽的虚荣心更得到了满足，她很漂亮，是一个值得在同性面前炫耀的情人，而这也是他与马莎持续维持着近乎恋人关系的主要原因。

　　而今晚，他却拒绝了马莎的投怀送抱。推开那缠在腰间的纤细手腕，他起身深吸一口烟，火星在他唇边骤然明亮，他倚在生锈的窗框边，望着楼下电车疾速驶过的轨迹，夹烟的手指却莫名颤抖，他努力使自己冷静，烟灰随着他开口的频率，抖动着，向窗外的虚空飘散坠落。

　　“听着。”他说，“告诉我他们的名字，不管我是否认识。”

　　“亲爱的，我现在只想和你在一起，那些人早已不重要了。”马莎向后倒在床头，故意拖长尾音，如撒娇般回复，身下传来铜床无可奈何的沙哑呻吟。

　　梅尔索烦躁地将未灭的烟蒂扔向窗外，火光湮灭在楼下早已打烊的马肉铺门口的台阶上，他转身面向铜床，在黑暗中凝视着床上的那道模糊的倩影。

　　“那以后我只要在街上遇到一个男人，就会怀疑他是否和你上过床。”

　　马莎把头捂在满是梅尔索汗味的枕头里低笑，她知道她赢了，让男人吃醋是她最擅长的本领，就像她今天在剧院里当着梅尔索的面与前任情人神交一样，她向对方展露风情万种的微笑成功地让一向冷淡的现任情人对她表现出罕见的占有欲。

　　她把头转向那锁定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一口气说出了十多个男子的名字，梅尔索用粗重的呼吸替代此刻屋内的静默，伴随短促的摩擦声，火光再次照亮了那张严肃的脸，浓密眉宇间两条纹路的阴影，在一片橘黄中，如那双沉静的眼瞳般深邃而忧伤。

　　“萨格勒斯是谁？只有他我不认识。”

　　“他比我年纪稍长，很有学问，而且，很有钱。但是后来发生了一场意外，他的双腿在事故中被截去，虽然我们已经不是情人关系了，但出于对他的同情，我偶尔还会去他的别墅看他，毕竟他现在是个可怜人。”

　　“所以你是因为他残疾而离开他的？”

　　“才不是，我们相处时间很短，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算是我的‘初恋’，那时候，他还是个大学生。”

　　这种可称之为“嫉妒”的心理于梅尔索而言是不合情理的，他与马莎之所以可以维系这段相对和睦的关系归根到底还是因为这段关系的“纯粹”，他俩默契地不对对方寄予希望，单纯而热忱地投身于欲望的海湾，这样的关系让两人都感到轻松与满足，但就像今天在剧院发生的一切一样，传入耳中的话语还是不可避免地让梅尔索感到了被冒犯的震怒，就像自己惯用的钢笔被人擅自触碰，梅尔索不喜欢所有自作主张的僭越。

　　梅尔索终究无法释怀今夜滋长在心中那份可耻的痛苦，除了短暂的接吻，他已无心再跳入欲望的浪潮。在送马莎回家的路上，马莎依然孜孜不倦地在梅尔索面前卖弄自己的绝技，像只随时随地渴望主人关注而不断在地上打滚的猫，梅尔索只觉得对方的行为让他感到疲惫又生厌。

　　“我向萨格勒斯提起了你。”她说，“我告诉他，我的亲爱的很帅又很强。结果他说他想认识认识你，他说‘看到美丽的躯体，能帮助我呼吸顺畅。’”

　　“哦，是吗？”

　　女伴如清晨跳跃枝头的麻雀般聒噪，梅尔索只得没精打采地敷衍着，他承认，他对这话中的主角，那个残疾人，产生了不合理的厌恶情绪，他在心里默默祈祷马莎能尽快闭嘴，可对方却依然沉浸在冗长琐碎的回忆之中，曾经令梅尔索魂牵梦绕的饱满蜜唇此刻却像饮血的兽吻，让梅尔索产生没来由的恐惧。

　　“亲爱的，你知道吗？萨格勒斯也会和你说一样的话！他会对我说：表象，来这里！”

　　这话让本被焦躁缠身的梅尔索突然有些在意，两人正好走到了马莎家楼下，马莎转过身，面对着欲言又止的梅尔索，伸出手为他理了理被压在皮夹克领口处的衬衣领，宽大的绸缎袖口随着她的动作向下滑落，在路灯下露出一小截白皙纤细的小臂。

　　“周末要不要去别墅玩？萨格勒斯会喜欢你的。”

　　梅尔索注视着那在惨白的灯光下白的刺眼的细臂，脑海中出现了马莎在那个残疾人身下达到高潮时用这双细臂挡住双眼的景象，那画面真实得令他作呕，可他不想认输，尽管答应这项提议可能会让事情变得尴尬而复杂。

　　他试图克服因胡思乱想而带来的心理不适，找回往日的自信与沉稳，在空荡荡的潮湿巷弄，他低头寻找那释放欲望信号的兽性之唇，那双细臂紧紧的勾住梅尔索的脖颈，在他宽阔坚实的后背游走，裙摆下光裸的小腿高高抬起，隔着顺滑的布料在他腿上摩擦，热烈的触碰让梅尔索大腿肌肉不由紧绷，他想起了萨格勒斯，那个不曾谋面的残疾人，想起他身下的空虚，想起他残缺的人生。

　　「他兴起了认识他的念头，决定请马莎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