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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五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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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沈淼淼是被一种熟悉的沉重感压醒的。
不是噩梦,不是噪音,而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铅块一样沉甸甸的疲惫。她睁开眼,天花板是白色的,窗帘半拉着,透进来灰蒙蒙的天光。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脑海里空空的,什么念头都没有,但身体已经先于意识感受到了那种钝钝的、闷闷的难受。
抑郁症患者的早晨总是这样的。不管前一天睡得多好,不管睡前有多开心,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那种情绪就像潮水一样准时涌上来,把她整个人淹没。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巨大的、铺天盖地的空。像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上,四面都是灰蒙蒙的雾,看不见来路,也看不见去路。
沈淼淼闭上眼,想翻个身,却发现身体很沉,像陷在泥沼里,每一个动作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她放弃了,就这么躺着,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开始自动播放那些她不想听的声音。
没用。你什么都没用。你只会给别人添麻烦。
她深吸一口气,想把这些声音赶出去。但它们像苍蝇一样,挥之不去,嗡嗡嗡地在耳边转。她的手开始微微发抖——不是冷,是那种从身体内部涌出来的、控制不住的颤抖。
然后她感觉到了。
身边有一个人。温热的,呼吸平稳的,手还搭在她腰上的。
祁彦洛。
他还在睡,侧躺着,面朝她,一只手搭在她腰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怕她跑掉似的。他的呼吸很轻很慢,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眉头舒展,看起来睡得很沉。
沈淼淼看着他的脸,看着晨光里他柔和的轮廓,看着他那双闭着的眼睛——那双醒着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点忧郁、却在她面前会弯成月牙的眼睛。
那些嗡嗡的声音小了一点。不是消失了,而是退到了远处,像被什么东西隔开了。
她慢慢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他的皮肤很暖,新长出来的胡茬有点扎手,糙糙的,但很真实。是活生生的、会呼吸的、就在她身边的那个人。
祁彦洛动了一下。他的睫毛颤了颤,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刚睡醒的眼睛还带着一点迷蒙,瞳孔涣散了几秒,然后慢慢聚焦,落在她脸上。他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种刚睡醒的笑容带着一点迷糊,一点慵懒,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半眯着,像只晒太阳晒到一半被人吵醒的猫。
“早。”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沙沙的。
沈淼淼张了张嘴,想说“早”,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她的眼眶有点酸,但她忍住了。不能哭,一大早的,哭什么呢。
祁彦洛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扫过,像是在读什么。然后他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他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又松开,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他挪过来,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鼻尖蹭着她的脖子,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撒娇的黏糊:“你怎么醒这么早……”
沈淼淼被他蹭得有点痒,身体微微缩了一下。他的手从她腰侧滑到后背,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抱得很紧,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平稳而有力。
“不想起。”他的声音还是闷闷的,带着起床气的那种懒洋洋:“再睡一会儿。”
沈淼淼没有说话。她把手放在他背上,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脊柱,能感觉到皮肤下面肌肉的线条。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祁彦洛抬起头,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着她。他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了,亮亮的,像两颗洗过的黑葡萄。他凑过来,嘴唇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鼻尖,然后脸颊,然后下巴,亲一下就说一个字,声音黏黏糊糊的,像在哄小孩。
“沈——淼——淼——早——上——好——”
沈淼淼被他亲得脸有点红,伸手去推他的脸:“你干嘛……”
“亲你啊。”他理直气壮,又凑过来亲了一下她的嘴角,这次没离开,嘴唇贴着她的,轻轻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大型犬:“你早上起来都没跟我说早安。”
“我还没说话……”
“那你现在说。”
沈淼淼看着他,他离得很近,近到她的视线有点对不上焦。他的眼睛里全是她——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一定很狼狈的她。但他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早安。”她说。声音有点哑,但比刚才好多了。
祁彦洛笑了,凑过来又亲了她一下。这次更粘糊了。他的手掌放在她的头上,嘴唇从她的嘴唇慢慢滑到嘴角,从嘴角滑到脸颊,从脸颊滑到耳垂,在那里停了一下,轻轻含住,咬了一下。
沈淼淼的身体颤了一下。
“祁彦洛……”她的声音有点不稳。
“嗯。”他的嘴唇从她耳垂滑到脖颈,在她锁骨上方停留,轻轻吮了一下。不疼,但有一种微妙的、像电流穿过身体的感觉,从那一点蔓延开来。
沈淼淼的手攥紧了他背上的衣服,指节泛白。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不是紧张,是那种被点燃了什么的、身体自己在反应的急促。
“你今天……”她开口,声音有点飘:“怎么这么黏人。”
祁彦洛抬起头,看着她。他的嘴唇有点红,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她说不上来的、像小孩子得到了糖果一样的满足。
“因为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你。”他说,语气认真得像在说什么重要的事:“很开心。”
沈淼淼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他,他那双总是带着一点忧郁的眼睛此刻亮得像两颗星星,里面有光,有温暖,有她。
“所以要多亲几下。”他补充道,又凑过来亲了亲她的鼻尖。
沈淼淼忍不住笑了。那种从心底涌出来的、控制不住的、嘴角弯弯的笑。她伸出手,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揉了揉,他的头发很软,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光泽。
“祁彦洛。”
“嗯。”
“你头发好软。”
“你的也是。”
“你胡茬有点扎人。”
“那下次刮干净再亲你。”
他们两个对视着,靠得很近,近到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沈淼淼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漂亮的、此刻正看着她笑的眼睛。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温热的,像冬天里的暖水袋。
那些嗡嗡的声音彻底听不见了。不是消失了,而是被她忘记了。在这一刻,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清晨里,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祁彦洛的手从她后背滑到腰侧,手指轻轻捏了一下,痒得她缩了一下。
“别闹……”
“没闹。”他的手指又捏了一下,这次是另一边,带着一种故意的、调皮的感觉:“你腰好细。好喜欢。”
沈淼淼去推他的手,被他握住,十指相扣,按在枕头上。他整个人压过来,把她笼罩在身下,低头看着她。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柔和又明亮。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让人腿软的沙哑:“淼淼。”
“干嘛……”
“我想……”
话没说完,她的肚子叫了。
不是那种轻轻的、含蓄的咕噜声,而是一声响亮的、毫不掩饰的、像打雷一样的“咕——噜噜——”。
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清晰到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沈淼淼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像煮熟的虾。她伸手捂住肚子,好像这样就能把刚才的声音捂住似的,但肚子不给面子,又叫了一声,这次更长,更响。
祁彦洛看着她,愣住了大概两秒。然后他笑了。
他把脸埋进她颈窝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笑声闷在她肩头,热热的,痒痒的。
“你别笑了!”沈淼淼推他,脸红得快要滴血。
“我不笑,我不笑……”他说着不笑,但笑声更大了,整个人趴在她身上,笑得直发抖。
“祁彦洛!”
“在呢。”他终于抬起头,笑得眼睛弯弯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看着她的脸,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红透的耳尖:“你肚子叫了。”
“我知道!”沈淼淼瞪他,但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你是不是饿了?”
“……有点。”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淼淼想了想,声音小了下去:“昨天晚上就有点饿了……”
祁彦洛看着她,眼神柔软下来。他凑过来亲了亲她的额头:“傻瓜,饿了怎么不说?”
“忘记了。”沈淼淼闷闷地说。能怎么说?昨天做完就睡着了,连晚饭都没吃,早上醒来又被抑郁症的晨重暮轻折磨了一下,要不是肚子叫,她可能到现在都没想起来自己饿。
“现在想吃什么?”祁彦洛翻身坐起来,伸手把她也拉起来,帮她理了理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我去给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