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二十七
...
-
下午的营业比中午安静些。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坐着，偶尔有徐嘉奕的粉丝探头探脑地往里看，被工作人员礼貌地挡在外面。
沈淼淼站在水池边洗碗。水流冲刷着盘子上的油渍，她的动作机械而缓慢。左雨玮和司徒洋在前台帮忙，费卓淇在算账，唐立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厨房里只剩她和徐嘉奕。
还有角落里安静擦灶台的祁彦洛。
三个人，两个世界。
“淼淼姐。”徐嘉奕凑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抹布：“我来帮你。”
“不用，快洗完了。”沈淼淼躲开他。
“那也得有人擦啊。”他自然地接过她洗好的盘子，开始一个一个地擦干，动作自然：“你手这么好看，别泡皱了。”
沈淼淼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这张嘴，是不是对谁都这么甜？”
“那得分人。”徐嘉奕擦盘子的动作不停，语气却很认真：“对不喜欢的人，我话都懒得说。”
这话暧昧得有点危险。沈淼淼没接话，低下头继续洗碗。
徐嘉奕也不继续说了，安静地擦着盘子。两人之间只有水流声和瓷器碰撞的脆响，意外的和谐。
角落里，祁彦洛把灶台擦了三遍。锃亮的台面能照出人影，他还是觉得不够干净。擦到第四遍的时候，费卓淇走进来，看见这一幕愣了一下。
“彦洛？灶台已经很干净了。”
祁彦洛的手顿了一下，低低得回了一声：“……嗯。”
他把抹布放下，转身去整理调料架。费卓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水池边的两个人，似乎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直播间里的网友倒是看得清清楚楚。
【祁彦洛在角落擦了一下午灶台了！】
【他今天话好少啊，跟前两天完全不一样。】
【不会是真的吃醋了吧！】
【吃谁的醋？徐嘉奕？】
【不然还能有谁，你看徐嘉奕和沈淼淼互动多自然。】
【祁彦洛和沈淼淼前天不也很自然吗，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不，不，不。我反而找到了一点不和夫妇原本的样子。】
【同上，我们本来就是不和夫妇。不和不是很正常嘛！】
【我反正觉得他们就是吵架了！】
【我猜是因为徐嘉奕，吃醋了！】
【祁彦洛吃醋？不可能吧，他那么高冷的人。】
【高冷的人吃醋才可怕好吗！不看小说的嘛。】
………
弹幕刷得飞快，而当事人之一完全不知道这些。沈淼淼洗完碗，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发现徐嘉奕已经把所有盘子都擦好码齐了。
“谢谢。”她说。
“客气什么。”徐嘉奕把抹布搭好，看了眼墙上的钟：“还有半小时才到晚餐时间，要不要出去走走？外面空气挺好的。”
沈淼淼犹豫了一下。她确实需要透透气。一整天都待在厨房里，空气闷得让人发慌。
“好。”
徐嘉奕眼睛亮了一下，转身对费卓淇说：“淇哥，我跟淼淼姐出去透口气，半小时就回来。”
费卓淇摆摆手：“去吧去吧，这会儿没什么事。”
两人并肩往外走，路过祁彦洛身边的时候，沈淼淼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有一瞬间，然后她加快步伐，几乎是逃一样地走出了厨房。
徐嘉奕跟在她后面，回头看了一眼。祁彦洛还站在那里整理调料架，背挺得很直，动作一丝不苟。但他面前的调料瓶，已经整整齐齐地排了三排，根本没有再整理的必要。
徐嘉奕收回视线，嘴角微微扬起。
作为沈淼淼的粉丝，他看祁彦洛不爽很久了。哼哼哼！
餐厅外面有一小片空地，摆着几张塑料椅子，是节目组给工作人员休息用的。他们两人出来，也没有摄像在跟着。
沈淼淼在椅子上坐下，仰起头，让阳光落在脸上。
深秋的阳光不烈，暖洋洋的，照得人昏昏欲睡。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感觉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慢慢松弛下来。
“淼淼姐。”徐嘉奕在她旁边坐下，递过来一瓶水：“喝点水。”
“谢谢。”沈淼淼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沈淼淼没有开口说话，徐嘉奕也没有。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远处有鸟叫声，还有远处围栏那头有一些粉丝。
“其实，”徐嘉奕突然开口：“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沈淼淼回头看他。
“你跟彦洛哥，以前是不是在一起过？”
沈淼淼的手一抖，水差点洒出来。她咳嗽一声，表情尽量平静：“啊？你从哪听来的？怎么可能？你不要乱说。”她转头躲闪着他的目光。
“哈哈！”徐嘉奕笑了一声，倒是很坦然地说：“其实我也是猜测。不过，看你的反应，看来，我猜对咯！”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不过，你们俩今天的状态，太明显了。一个拼命躲，一个拼命装不在意。完全没有办法让人不乱猜好嘛！。”
沈淼淼沉默了一会儿。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她回头道：“你别说出去哦。”
“好吧。”徐嘉奕从善如流，又问道：“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哈？”沈淼淼眼神里带着一点惊讶和警惕。
徐嘉奕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别误会，我不是来打探隐私的。就是……好奇。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好吧，是我作为你好几年的粉丝，还是有点在意啊！”
“你是我的粉丝？”沈淼淼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
“对啊。”徐嘉奕微微有点脸红：“我表现的不明显吗？”
沈淼淼愣住了，她回忆了一下这两天的经历：“好吧，我还以为你的性格就是这么…”沈淼淼想了一下措辞：“平易近人！”
“喂！”徐嘉奕鼓着他那好看的脸蛋：“你分明就是不在意我嘛。哼，作为粉丝，我要生气啦！”
“哈哈哈…”沈淼淼被他逗得大笑起来。
徐嘉奕也笑了一下，他看着她：“你这样样子才对嘛！老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沈淼淼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原来，她的心不在焉表现的这么明显。她意识到，这两天，在她的不自觉里，她无数次的偷偷看祁彦洛。同在一个空间，她做不到完全对他像个陌生人。
“谢谢你！”她还是对徐嘉奕表示了感谢。
“没事。”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沈淼淼：“作为粉丝，我还是希望淼淼姐你可以幸福的。所以，淼淼姐，我不想你也留下遗憾。”
沈淼淼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知道你跟祁彦洛之间发生了什么。”徐嘉奕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但我觉得，他是真的很在意你。”
沈淼淼抬头看他。
“刚才在厨房，他跟我说了一句话。”徐嘉奕的声音很轻：“他说你胃不好，让我少放辣。”
沈淼淼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看，他明明一直在角落，什么都没看，什么都没说。但他什么都知道。”徐嘉奕笑了笑：“这种在意，装不出来的。”
他说完，转身往餐厅走。他加快脚步，推门进了餐厅，留沈淼淼一个人坐在外面的椅子上。
沈淼淼坐在那里，手里攥着那瓶水，很久没有动。
他说你胃不好，让我少放辣。
她想起来了。为什么祁彦洛的拿手菜是可乐鸡翅，糖醋排骨。因为无论是原本的沈淼淼还是穿越过来的她。一直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所以她的胃很脆弱。不能吃得太少，也不能太多。辣椒更是，吃多了，她的肚子就会钻心得疼。所以，他努力的把甜口的菜做得好吃。
这些，他从来没有说过。
他只是默默地，把一切都安排好。
沈淼淼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瓶，眼眶突然有点酸。
她想起昨晚，其实她猜到。也许他在门外站了很久，最终还是离开了。她知道，他也在意着她。
她想起今天早上，他说“早”的时候，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想起刚才在厨房，他碗里剩的那大半碗饭。
他昨晚一定没睡好。
她说了那么难听的话，他还是没有怪她，只是默默地把一切都吞下去。然后在今天，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告诉徐嘉奕“她胃不好，少放辣”。
这个笨蛋。
沈淼淼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点湿意逼回去。她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餐厅的门。
厨房里，徐嘉奕已经开始准备晚餐的食材了。左雨玮和司徒洋在帮忙，费卓淇在旁边指挥。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角落里的祁彦洛，还是那副沉默的样子，低头处理着手里的菜。
沈淼淼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好像瘦了一点。明明才过了三天，但他的下颌线比第一天更分明了。大概是没睡好，眼下的青黑遮瑕都盖不住。他的手很稳，刀起刀落，每一刀都精准。但她注意到，他握刀的姿势比平时更用力，指节泛着白。
沈淼淼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祁彦洛。”她站在他旁边，声音不大不小。
祁彦洛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惊讶，有茫然，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那个……”沈淼淼指了指他手里的菜：“你切的土豆丝，太细了，炒出来会断。”
祁彦洛低头看了一眼案板上的土豆丝——确实比平时细了一些。因为他一直在走神。
“重切。”他说，声音有点哑。
“不用。”沈淼淼从他手里拿过刀，“粗的炒土豆丝，细的做土豆饼，我们自己当晚饭。别浪费。”
她站在他旁边，开始切剩下的土豆。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干净的肥皂味，混着一点点油烟味。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祁彦洛站在原地，看着她切土豆。
她的手很白，手指纤长，握刀的姿势却很随意。切出来的土豆丝粗细不均，跟他的刀工完全没法比。但她切得很认真，一刀一刀的，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事。
“你切得太粗了。”他说。
“能吃就行。”
“粗细不均匀，炒的时候有的熟了有的没熟。”
“那就多炒一会儿。”
“那细的就糊了。”
沈淼淼停下来，抬头看他，表情有点不耐烦：“那你来？”
祁彦洛沉默了一下，伸出手。
沈淼淼把刀递给他。两人的手指碰了一下，都是一愣。
祁彦洛先反应过来，接过刀，开始重新切那些粗细不均的土豆丝。他的动作很快，刀工精准，没一会儿就把所有土豆都切成了均匀的细丝。
沈淼淼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你这刀工，是不是专门练过？”
“嗯。”
“什么时候练的？”
祁彦洛的手停了一下：“分手后。”
沈淼淼愣了一下。
“闲着没事，就练练。”他把切好的土豆丝拢进碗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反正也没别的事做。”
沈淼淼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知道分手后的那段时间，祁彦洛接了一部戏，拍了好几个月。那时候她以为他已经跟费琳在一起了，每天看着他们的路透照，心跟刀割似的。
现在他说“闲着没事”。
原来，他也不是那么快乐吗？
“祁彦洛。”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
她想问“你那段时间还好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问这个干什么呢？有什么意义呢？就算他说不好，她又能怎样？
“没什么。”她转过头：“晚餐快开始了，准备一下吧。”
祁彦洛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晚餐时间，客人陆续到来。厨房里又忙碌起来。徐嘉奕依旧站在灶台中央，沈淼淼依旧给他打下手。但这一次，祁彦洛没有待在角落。
他站在另一个灶台前，做他的可乐鸡翅和糖醋排骨。两人之间隔着半个厨房，但偶尔会有目光交汇。
很短，很轻，像蜻蜓点过水面。
然后各自移开，继续手里的工作。
唐立在旁边端盘子，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端着盘子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NPC。
哇啊！虽然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但总感觉好精彩啊！
“立立？”左雨玮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三号桌的菜好了吗？”
“哦！好了好了！”他回过神来，端起盘子就往外走，差点撞上门框。
厨房里，沈淼淼和祁彦洛依旧保持着那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远不近，刚刚好。
晚上九点，直播结束。
回宿舍的车上，座位又成了一个微妙的问题。沈淼淼走到靠窗的老位置坐下，这一次，她旁边的位置空着。
祁彦洛从后面走过来，在她旁边站了一下。
沈淼淼没看他。
祁彦洛坐了下来。
车里很安静，其他人都累得不想说话。徐嘉奕坐在后排，和司徒洋靠在一起打瞌睡。左雨玮戴着耳机听歌。唐立缩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假装自己不存在，眼睛却在暗自观察。
沈淼淼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飞速掠过。霓虹灯的光落在车窗上，碎成一片一片。
“淼淼。”祁彦洛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嗯？”
“今天的土豆饼，很好吃。”
沈淼淼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在笑。
“这是我第一次做土豆饼。”她说。
“我知道。”祁彦洛睁开眼，看着她：“但很好吃。”
沈淼淼看着他，心里那根绷了两天的弦，突然松了一下。
“祁彦洛。”
“嗯？”
“你昨晚……”她犹豫了一下：“是不是来过我门口？”
祁彦洛沉默了几秒。
“……嗯。”
“为什么不敲门？”
“怕你不想见我。”
沈淼淼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酸酸的，胀胀的。
“那你站了多久？”
“没多久。”
“骗人。”
祁彦洛没说话。
沈淼淼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她听见旁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她转头，发现祁彦洛睡着了。他靠在椅背上，头微微偏向她这边，呼吸很轻，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太愉快的梦。
沈淼淼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了他眉间的褶皱。
他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更平稳了。
沈淼淼收回手，转头看向窗外。
城市的夜景在眼前飞速掠过，霓虹灯的光碎成一片一片。
她想起四年前，在那间狭小的出租屋里，他也是这样，在她身边睡着。那时候他们一无所有，只有彼此。那时候她觉得，只要有他在，什么苦都能吃。
现在呢？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想再看他闷闷不乐，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只是默默地在角落擦灶台，默默地把一切都吞下去。
她不想再看他这样。毕竟，她是这么喜欢他啊！
车驶入宿舍区，减速的时候颠簸了一下。祁彦洛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沈淼淼正看着他。
“到了？”他问，声音还有点哑。
“没有，但快了。”
他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刚睡醒的他，头发有点乱，眼睛有点红，看起来不像那个星光熠熠的影帝，倒像四年前那个在海边发呆的男孩。
沈淼淼看着他，突然说：“祁彦洛，明天早餐我想吃三明治。”
祁彦洛愣了一下。
“跟那天一样的。”她说：“不要生菜，多加一个蛋。”
祁彦洛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亮起来。
“好。”他说，声音有点抖。
沈淼淼移开视线，打开车门走下去。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但她不觉得冷。就让她再感受一下，这偷来的幸福吧！
身后传来祁彦洛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淼淼。”
淼淼停下来，但没回头。
“晚安。”
沈淼淼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下来，转过头。
祁彦洛还站在车门口，看着她。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他站在那里，像四年前在海边一样，安静，好看，带着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晚安。”她说。
祁彦洛笑了。
是那种眼睛弯起来的，真正的笑。
沈淼淼转过身，快步走进宿舍，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上楼梯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扶住栏杆才站稳。
“淼淼姐？”左雨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没事吧？”
“没事！”她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一样地冲进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她捂住自己的脸。
脸烫得吓人。
沈淼淼，你完了。她在心里说。你彻底完了。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
她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看见楼下的车还停在那里。祁彦洛已经不在车门口了，但一楼某个房间的灯亮着。
厨房的灯。
沈淼淼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这么晚了，他去厨房干什么？
她站在窗边，看着那盏灯亮了几分钟，又灭了。
她钻进被子里，把脸埋进枕头。
枕头很软，被子很暖。窗外的月光很亮。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他刚才的笑容。
眼睛弯弯的，亮亮的。
像四年前一样。
她笑了一下，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明天会有三明治。
多加一个蛋，不要生菜。
她想着想着，慢慢睡着了。
这一次，她没有失眠。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照着，楼下某个房间的灯早就灭了。夜色很深，很安静，像一床柔软的被子，把一切都包裹起来。
而在这一片安静里，有人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