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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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之中，华灯初上，歌舞升平，一片祥和。
穆方从宫中坐车出城，街道两畔已是人员攒动，酒楼 中不时传来拼酒的叫骂，红楼中女子娇笑连连，似乎身上的香粉就连车中也能闻到。路过醉香楼时，《西厢记》又在上演，女子那婉转的水磨调低低哀怨，道尽相思之苦。撩开窗帘往门口瞄了一眼，那日的小厮笑得一脸灿烂，也不知是遇了什么好事。
这时，马车突然停了，只听马扬蹄嘶鸣，就连车厢也晃了晃。穆一皱眉，撩开车帘探头出去，却迎上了一张笑脸，沙加笑道：“穆兄别来无恙？这么急着赶车？”
穆一愣，随即打开车门迎了沙加进来。
待人坐稳，马车又缓缓地行驶起来。
穆吸了口气，酒气扑入鼻中，道：“尚书大人刚从酒楼出来？”
沙加笑笑，道：“嗨，那些个家伙们，酒量真不是平常人能及的。”
穆挑眉道：“哦？谁这么厉害，连尚书大人也不敌？”
沙加摆摆手道：“私下就别叫尚书尚书的了，沙加叫起来不是挺好的么？”
穆答应了一声，又听沙加道：“是禁军的那些将军们，今天米罗生日，宴请好友在醉香楼一聚。”
穆点点头，也不接话。
沙加道：“这几日陛下倒是经常召唤你？”
穆“嗯”了一声，暗中警惕，面上倒是依然平静。
沙加笑笑道：“没为难你吧？”
穆也笑着摇头，心想这沙加立场不定，要说有后台，可长时间来看，史昂与他同朝为官这么多年也不见其异心，但是从平时行为来看又不像是个忠君之人。
此时已入夏，空气中都流动着热气教人难耐。穆从床上起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仆从一直都在门外候着，从房里也可以看见人影在纸窗外晃动。摇了摇脑袋，突然觉得头痛得很，昨日于沙加在醉香楼一聚，此时却醒在客栈，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此时想得出神的人还没有察觉揽在腰上的手臂一紧，本就酸软的腰颤抖着又倒进了床铺。因为头晕方睁开眼睛，此时沙加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就出现在视线中，随即温软的唇沿着眼睑一路吻到自己的唇上，又是一阵教人心动的深吻。穆在吻中闷笑出声，推了推压在身上的人的肩膀，沙加倒也知趣，顺势仰躺在他的旁边。
穆又推了推他，沙加转过头来看。
穆哑着嗓子道：“我要喝水。”
沙加莞尔，撩开薄被走到桌边倒了碗水，又走回来，穆只瞥了一眼就面红耳赤的，倒是当事人还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是光着身子的呢。
上了床又钻进被子里，把水递过去，穆接住后就往嘴里灌，简直就是沙漠里的甘霖，无比美妙。
沙加看着眼前的少年笑笑，道：“哎，慢点喝，又没有跟你抢。”
方说完，碗就见底了，用手揩了嘴角的水，瞪着沙加，沙加宠溺地摸摸穆德头发，就把碗放了回去。
沙加道：“你哥快回来了吧？”
穆一愣，道：“嗯，前天送了信来，估计也就这几天了。”
沙加点点头，故作无意地说：“哎，这次金川民变也不知易不易解决。”
穆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哥至今也没对我透露任何关于这次调查的情况，每次信上都只说是归后再议。”
沙加挑眉道：“哦？还有这事儿？”
穆点点头，道：“嗯，就连折子也没上几本，陛下倒一直都很有耐心，不闻不问。”
此时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穆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其实他和沙加的关系，身边的仆从还是知道的，只是谁都没有当面提起过。
沙加握住被中的手，道：“什么事？”
门外的侍从道：“听说宫里来的公公来府上传唤了。”
沙加心想，今日本是旬假，休朝一日，若无大事是不会召见大臣的，而今次又只唤了穆一人去，那必定是与史昂有关。想到此，又吩咐道：“知道了，你们先去备车，我们随后就到。”
两人这才从被窝中挣扎着起来，匆匆忙忙地穿衣洗脸，穆说道：“沙加，你若还累就自己再去休息一会儿吧。”
沙加看着他遥遥头，笑道：“不累，我送你到均门。”
忽然，沙加又凑近了在穆耳边喃喃道：“其实最累的应该是你吧……”温热的气喷在耳后，吐气如兰。
穆脸霎时就红了，连忙转过身子把脸埋进水盆里。
沙加笑盈盈地倚在墙上笑，也不捅破他那可以说是可爱的掩饰。
待穆到了光景殿，却不想被门外守候的侍卫拦在了外面。这时从门内出来一位公公，穆瞥了眼一霎那打开又关上的门，史昂果然这已经回来了。
那位公公眉眼带笑着跑过来对穆恭敬地说：“少詹事大人，陛下召。”
穆应了声便跟着进了漆红的雕花大门，却看见史昂跪在木地板上，帝王威严地坐在御座之上，座边的香炉袅袅青烟模糊了撒迦的眉目。
穆本是低着头的，但还是抬眸瞥了眼史昂，一副为难的神色，正巧史昂也看着他。只一瞬，穆便了然。
撒迦开口道：“穆，你来听听，”又转向史昂道，“好了，史昂，说罢。”
史昂咳了一声，正思忖着怎么说，却看见撒迦一脸不耐，心惊胆颤地开口：“陛下……臣要说的一番话，可能会……”
撒迦俊眉一皱，穆也是大气不敢喘。
三人皆陷入沉思，半晌撒迦无奈地说：“你说罢，朕恕你无罪。”
史昂勉强笑了笑，细看饱满的额上已是汗珠密布：“谢陛下。”长袖里的手交握得很紧，他声音放得很小，但在这寂静的殿里却诡异地清晰，好像一个音也能震碎耳膜：“李家在金川有多处田产……”
穆猛然抬头，眼里是掩不住的惊异。他看向撒迦，俊眉恨不得打上结一样，薄唇形成一条刚毅的线，双目亦是炯炯有神，掩不住那股火焰。
史昂停顿了很久，殿内异常安静，两畔的烛火跳跃，勾得人影摇晃。
他说：“当地的人民受李家欺压……所以才起义的。”
史昂说得简短，可殿内的三人都明白话里的深意。
李家是太皇太后的娘家，只这一层关系，便可知这件事的复杂性。
撒迦摆手制止了史昂要说的话，他只是换了个坐姿沉默不语。
史昂依然跪在地上不起，穆站在他身边也不知所措。
这时撒迦说：“穆，你怎么看？”
穆一愣，现在很突兀。他低头想了想，硬着头皮说道：“回陛下，仆臣认为此事不宜深究。”
撒迦点点头，听得不仔细：“嗯，那你说如何处理此事？”
穆又道：“但陛下不可镇压，只能安抚，对于李家占地之事可装作不知，一来可以让太皇太后放松警惕，二来可以缓和朝中紧张的局面，达到转移视线的目的。”
撒迦看向低着头的穆，那个总是低眉沉默的少年，相貌秀美，柳眉璧眼，肌肤甚雪，穿了一袭暗蓝的官服，神色温柔，真真是温文尔雅，芝兰玉树。撒迦出神地看着他，就好像只要看着他，他的周围便可以草长莺飞，春色盎然一般，使人不禁忘却世间疾苦，繁碎琐事。
撒迦回过神来，沉吟半晌：“你说得不错。是朕太激进了，”说罢，复看向史昂，“卿先起罢，此事到此为止，两位卿退下吧。”
俩人听罢都退了出去，出了均门，坐在马车里的俩兄弟也都不由舒了一口气，所谓伴君如伴虎，便是如此。
史昂伸手拨开窗帘，朝外面看了一眼，又放下道：“今日真是险，若不是贤弟机灵，不然我们可谓是前功尽弃了。”
穆靠在车厢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后来方道：“大哥，如今陛下急于培养自己的实力，说白了就是拿去打的活靶子，太皇太后是暂不会动陛下，可陛下的下臣们就难逃了。”
史昂点点头，道：“的确，我们此时惟有步步为营。”
穆道：“大哥，你觉得陛下的胜算有多大？”
史昂一听，沉吟半晌遥遥头道：“不大。陛下继位不过一年，做储君时也不过半年，先帝去得早，就是立太子立得及时，当年立储时也是风声鹤唳，若不是先帝英明，如今的天下说不定早易姓了。”
穆听得心惊，道：“李家真如此厉害？”
史昂笑笑道：“呵呵，你可知南楚的豫王爷？”
穆想想道：“陛下的同胞兄弟，或者可以说是双胞胎兄弟。传言豫王爷为人豁达忠义，淡泊名利。”
史昂暧昧不明地笑了笑：“真如此么？”
穆转头看向史昂，满眼疑惑，史昂高深莫测一笑：“当年立储，虽然李家拥护四子艾俄罗斯，但世人都知道，艾俄罗斯不过是平庸之辈，顶多一个老好人，皇帝可不是他当得起的，但跟四皇子夺嫡自然是跟撒迦斗容易得多。老太太爱惜自己小儿子，不让他有弑兄的污名，就决定让艾俄罗斯来当这个替罪羔羊。可谁知到头来还是先帝技高一筹。”
穆一蹙眉，心中暗道，史昂能这般清楚，自然是有所参与的，只是不知当年锦家在夺嫡之争中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若是想要知道，只怕只有在沙迦那里探听了。
史昂又道：“穆，要想在朝廷里占有一席之地，便要把所有事都了如指掌。”
穆忽地端坐起来，朝史昂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口中道：“弟，警记。”
皇家古城，千年帝王庙。
已经下了一天一夜的雨，泥土已被浸泡得松软，布鞋会陷进去沾上泥。
那个很俊秀的年轻人倚在红漆的木门前看着大雨如注。
皇家祭祖真会挑时间啊……
默默地想，鸡鸣寺坐落在圣山山顶，放眼望去是一片苍翠，枝叶被雨打得七零八落，远处，山脚下的城市一片烟雨朦胧。
祭祖仪式早已结束，倒是那之后可以在此一窥皇家寺庙的威严。
朱红的高墙，空气里弥漫着香火的味道，让人心平气和，不知哪里传来的钟声，还有诵经的声音。
穆拿起斜在墙边的油纸伞，撑开，雨花四溅。
他走过廊道，僧人擦肩而过。
走到正殿的时候，远远便听见老和尚嗡嗡地诵经的声音。殿里重臣皆站在一旁，蓝发的男子盘腿坐在蒲团上，老和尚，一身泛白的沙迦披在肩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穆不禁侧耳听着，却是《金刚经》。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
史昂站在殿内心不在焉的样子，瞥见穆打着油纸伞走过，不禁好笑。
那孩子，说是拘束，却有些洒落。
这时，寺门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这清静的寺庙里显得格外刺耳。坐在蒲团上的年轻帝王缓缓睁开眼，老和尚依然须眉诵经，帝王蓦地站起身来，滚金的袖边，腾龙附衣，帝王挺拔的身影，穆站在门边悄悄往里望去，那一刹那，他几乎能看到先帝的影子。
其实穆只见过先帝一面，那时他还只有7岁，他和姐姐站在东门看着若长的骑兵从东门进来，卷起浓浓的尘烟，显得威风凛凛。穆那时向往极了当朝的骑兵，然而就当他无比欣喜地看着骑兵们走过时，轰动全城的帝王坐在黄金马上，挺拔的腰杆，缓缓走来。那时，他甚至以为是天上的神仙。他光是坐在马上，即使除却那匹披着黄金甲的坐骑，即使站在万千骑兵里，他身边的气场却截然不同，那是一种勇猛却不凌厉的气质。
一位军士下马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打破了殿内的平静。
撒迦已经站在殿里，负手而立。
军士正正头盔，跪倒在帝王身后：“叩见陛下，陛下万岁……”
撒迦一拂袖，制止了军士的拜见：“出了什么事？”
军士咽了口气说：“回陛下，胡羌族率十万大军来犯！”
撒迦轻皱眉头：“进攻的地点？”
军士答道：“胡县。”
皇帝又说：“这是第几日了？”
军士愣了一下答道：“七日。”
话音方落，周围群臣开始窃窃私语，不时露出为难的表情，不时愤恨不已。
甚至有人立马觐见道：“陛下，胡羌厚颜无耻，我朝前月向其表示善意，今日便举兵来犯，此仇不报有损我朝国威。”
帝王哼了一声，一甩袖便转身离去，还说道：“米罗，卡妙跟朕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