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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杀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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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黄温泉对沈岚的身体确实大有裨益,几日下来,他已不需要别人的搀扶便可自己走路。
连日来不管外面天色如何,暖谷之内,皆温暖如春。
戏楼已拆完,正着手搭建堂花房。
这日微雪,沈岚正在池内泡温泉,背靠石壁扬着头,氤氲水汽中不时有雪花漏下来,落入他眼中,带起冰凉一片。
沈岚勾唇而笑。
在未泯的笑意里,听到脚步声,沈岚侧眸,看见一袭青灰色的袍摆,是沈砚辞。
沈砚辞也是来泡温泉的,不期然看到沈岚,他脚步一转,打算走向石壁之后。如今他是客人,住在别人家里,再不喜沈岚,也不好不打招呼。
打招呼又不知道说什么。
沈砚辞对着沈岚抱拳躬身一礼,就打算走了。
“这兰苑,阿弟住着可还好?”
沈岚开口问道。
沈砚辞驻足回道:“甚好,叨扰大兄了。”
说完,就走了。
沈岚望着他的背影,沈砚辞长得像沈瑜,谦谦君子,温润儒雅,有门第,有才学。
以后,他会位极人臣,登阁入相。
自己以后,说不好还得仰仗这个弟弟。
突然闻见一阵茶香。
有人端着茶盏过来,放在自己手边,以为是阿蛮,沈岚没有转头去看。
“大公子,我阿姐说温泉泡久了,宜多饮茶。”
听见赵珩的声音,沈岚坐起身问道:
“堂花房如何了?还需多久能建好?”
赵珩:“尚需十日,便可建好。”
沈岚:“建好之后播种,多久能有收成?”
赵珩低头思索了下,道:“大约到明年元月了。”
沈岚寻思着,还算来得及。
目光收回之时,擦过赵珩的手,心头不禁升起惋惜,赵珩过目不忘,聪慧异常,却被冻坏了手,不能再执笔,无缘科举。
沈岚:“你阿姐说,你这手可还能医治?”
赵珩将手缩进袖中,低头道:
“阿姐一直不愿放弃,小人觉得随缘吧,只要还能为大公子做事,便心满意足了。”
沈岚知道,若干年后,太子登基,起了场恩科,奴籍出身也可参加恩科,手若能医好,对赵珩来说,这是个机会。
天色向晚,沈岚自池中出来,穿好衣服。
走出去时,迎面吹了阵西风,将西墙另一边的桃花香带到沈岚鼻端。
一朵落花,随风而来,落在他肩头,沈岚伸手取下来,拿在手中把玩。
浅粉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甚是娇艳。
他不禁抬头望着高耸的西墙,对雪中桃花起了克制不住的向往……
但也就想想而已。
如今那边住着太子,擅闯是死罪。
兰苑里的日子过得宁静舒适,沈岚很满足,并不想去触碰谁的逆鳞,给自己惹一堆事。
桃花年年有,现在复明了,等到来年春天,何愁没有桃花赏。
沈岚一边与自己和解,一边慢悠悠迈步往正屋走。
下人们都在各司其职,就他一个闲人。
他这是不是就是富贵闲人?
可不是嘛,户部尚书府的大公子!
再也不用瞎了眼,还四处给人当牛马。
蓦然回首,他看见两只蝴蝶,许是从西墙另一边飞过来的。
想着回去亦无事,便跟在两只蝴蝶后面随意走,走着走着,蝴蝶不见了,他自己来到两座山石之间,眼前有一个隐密的山洞。
瞎子的触觉与听觉都要较常人灵敏。
他闭上眼睛,能感受到山洞之内吹来的细微的风。
这山就这么大,想来山洞亦不会太深,不知这洞通往何处,反正是在自己家里,百无禁忌,沈岚迈步走进洞里。
带着点探索未知的兴味。
山洞之中,漆黑潮湿。对于一个失明十年之久的人来说,黑暗是早就习以为常的东西,沈岚闭上眼睛,须臾便走到山洞尽头。
触手是一面石壁,风就是从石壁另一边吹来的,这应当是一扇石门,沈岚在侧面摸到了开关,他按下去,石门轰然开启。
没有陈旧的霉味,而是馥郁沁凉的花香。
沈岚睁开眼睛,被眼前所见惊呆了。
他不由自主走出来。
看着这十里桃林,落英缤纷,落花与飞雪漫舞。
当是人间一大胜景!
所以他这是来到西墙另外一边的皇家园林了!?
回身看自己走出来的那道石门,石门已自动关闭,他只看到一面光溜溜的山石,坐落于桃林之中。
脑中瞬间浮现出松年曾对他说过的话:
——那时候,小姐住在兰苑,公主住在皇家园林,一墙之隔,为了往来方便,特意开了道暗门。这道暗门,没有几个人知道,如今当是还在。
如今确实还在啊。
而且被自己误闯了!
所以这是误闯,不是擅闯哈。
正这么想着,便觉身后有道凌厉的罡风破空而来,在他堪堪回首之际,那把刀便落在了他脖子上,带起森然凉意。
沈岚不禁哆嗦了下。
他的一撮头发被削掉了,落在地上,沾染一地花瓣。
“你还真是不怕死!”持刀的是东来。
这是不是该叫色胆包天。
看来上次掉冰池子的教训还是不太够。
东来正与太子在林中赏花,听到这边动静,一来便看到此人,旁若无人站在这里,不知道自己死期将至。
该说他傻呢,还是该说他蠢呢。
看到太子身边寸步不离的这个近卫,沈岚便知太子亦在这里。
果然,抬眸便见,太子白衣出尘,面色疏离,施施然走来。
美则美矣。
冷亦是真的冷,是那种带着敌意的冷。
在这样的目光之下,沈岚觉得不舒服,是一种绝对的上位者极度的轻视与厌恶的目光。
沈岚轻飘飘别开视线。
太子:“押到沈瑜面前,让他给孤一个解释。”
“何须多此一举,在下现在就给殿下一个解释。”
沈岚接话道。
刀架在脖子上,声音里居然没有惧意。
不禁让太子多看两眼,风扬起沈岚的头发,那眼尾上翘的婉转弧度里透出些许锋芒。
这张脸倒是与往昔大不相同了。
太子眼中的冷意淡了,换上讽刺的笑意:
“那你说说看,私闯皇家禁地,意欲何为?”
沈岚勾唇,带起一抹笑:“殿下不会以为在下,是对殿下有所觊觎吧?”
东来:你终于说出真心话了!
太子挑眉,声音却森寒:“你也配?”
那把刀就紧紧压在他脖子上,沈岚不敢动,稍微一动,就感觉一阵刺痛,锋利的刀刃割破他的皮肤。
沈岚垂眸,看满地粉红色的落英:
“自知不配,亦无意送死,故而并非私闯,实乃误入,信不信随你。”
东来被逗乐了,这种天方夜谭似的借口,也敢当面说出来。
皇家园林,守备森严,岂是随随便便一个人说误入便误入的。
太子:“你这套说辞,可以留着说与沈瑜听,且看他信与不信。”
沈岚:“暗门便在在下身后那座山石之上,一试便知。”
暗门!?
东来与太子对视一眼。
沈岚怎么过来的,他们不是很关心,但是,此处居然有道他们不知道的暗门,这很重要。
这代表着皇家园林守备再森严,也将不会是铁桶一块。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太子招手叫来了自己的影卫,让影卫去山石之上查看。
影卫带着面具,太子一个手势,便自虚空之中骤然现身,看得沈岚惊叹不已。
影卫很快便自山石之上打开了那道门。
沈岚伸了两根手指,抵上架在脖子上的刀刃,往外推:
“这下信了吧,误会误会,石洞另一端通向兰苑,在下第一次住进兰苑,好奇之下走进山洞查看,没想到来到了这里。”
那刀刃被沈岚两下推开。
东来收了刀。
沈岚活动了下脖子,一个姿势站久了累,旁边桃树斜刺里伸出一根矮枝,解除了性命之虞,他放松地撩袍坐下。
还有心思乱想,这片桃林若是对外开放,再收个门票,当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桃花好看吗?”头顶传来太子阴森森的声音。
态度如此恶劣,沈岚仍旧耐心回答:
“好看。”
太子:“你以为这就完了?孤不管过程,只看结果,今日你站在此处,便是结果,孤若轻饶了你,如何以儆效尤,我皇家威严何在?”
东来心道,岂能听你一面之词,你说你不知道这道门通往何处才过来的,那也不排除你明知通往何处,仍旧跑过来,存了不可告人的龌龊心思。
并且你这龌龊心思,路人皆知。
沈岚放松下来,思路也通了。
他没有被太子的几句话吓到。
不紧不慢,甚至带着笑意道:
“不如咱们做个交易吧?”
太子:“孤为刀俎,汝为鱼肉,你好大的胆子!”
沈岚扫落膝头的几瓣落花,道:
“不瞒殿下,在下搬入兰苑的前一天晚上,曾夜访兰苑,不期然撞见一个黑衣人自头顶掠过,掠入皇家园林之中,第二日便传出锦衣卫同知崔丙遇刺的消息,据传刺客亦是一个黑衣人。”
如果目光能杀人,自己恐怕已经是个死人了,迎着太子“吃人”的目光,沈岚继续道:
“殿下今日就当没看见我,那夜所见之事我愿继续守口如瓶,烂在肚中,如何?”
那夜沈岚不曾来过兰苑,亦不曾见过什么黑衣人。
作为穿书者,熟知剧情,他本就知道太子并没有被蛇咬,而是将计就计亲手除掉了崔丙。
“你威胁孤?”
太子脸色难看得可怕。
沈岚:“岂敢岂敢,在下贱命一条,不敢脏了殿下之手,再让家父与殿下之间起了嫌隙,就不好了。”
沈岚:“殿下心怀苍生,崔丙恶贯满盈,殿下为民除害,在下心生敬佩,咱们都是自己人。”
雪不知何时晴了,云开雾散,夕阳一抹余晖扫来,落在沈岚颈侧,白皙的脖子上有道细微血痕,却愈发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