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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堂花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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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岚:“母亲此言差矣,我遣散仆从,自然并非他们罪有应得,而是我一个人用不了那么多人伺候,剩下这些个人就够了,亦未打算再请雇工,再买奴仆,这本就是在奉行父亲所言之克勤克俭。”
颜秋宜:“……”
碰了个硬钉子,颜秋宜一时之间,找不出反驳之言。
银铃自正屋内转了一圈过来,皱眉头道:
“大公子,夫人原先放在这屋里的摆设、物件,都是值钱之物,眼下怎的一个都不见了?!”
那眼神仿似在怪罪:别是你偷拿了吧。
沈岚看了看松年,示意他说。
松年:“夫人的东西都搬去了东厢房,西厢房给二公子住了,夫人日后若是过来小住,自个的东西用起来也方便。”
给夫人住东厢房!
银铃咬紧嘴唇,不敢看颜秋宜脸色。
颜秋宜:“沈岚我待你不薄,从小到大,你父亲拿鞭子抽你,我护着你,你闹着玩乐我纵着你,来我院里要钱花,从来要多少给多少,我花在你身上的钱比沈砚辞还要多,你就如此报答我?!”
说着居然红了眼眶。
倒真像那么回事似的。
沈岚叹了口气,怎么突然又演上了。
他还没有吃饭,有点饿了,想送客。
沈岚:“芳仪长公主对我有恩,皇家园林那边太子殿下在养伤,长公主怕是不方便过去,我清晨一搬过来,便遣人去长公主府递了请帖,邀她老人家来兰苑泡温泉。殿下若是来了,发现我这个兰苑的主人却住在东厢房,一旦起了怜爱之心,势必会问责于父亲,父亲势必又会问责于母亲,儿子亦是为母亲好,不愿看到父亲与母亲之间存了芥蒂,实乃一片孝心。”
一片孝心?
颜秋宜冷笑一声。
“我累了,想休息下,母亲可自去西厢房看看阿弟。”
沈岚起身,走去里屋,很快就看不见颜秋宜等人了。
今日看了太多的人,他眼睛疼,不想再看人,此刻特别想拿那盆绿油油的葱洗眼睛。
颜秋宜来的时候怒气冲冲,走的时候恍恍惚惚,满脑子都是,沈岚何时修炼了这么厉害的嘴皮子,硬是把黑的说成白的!
她没有立刻走,亦没有去看沈砚辞,她去找了刘郎中。
见四下无人,开口便问:“沈岚何时能死?”
刘郎中低头思索了下,道:“药量加倍的话,不出一年。”
刚在沈岚那里受了气的颜秋宜只觉一年太长,恨不得他立马死。
待冷静下来,她又觉得一年能接受了,且给他一年,即便他变成了孙猴子,还能翻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回去的路上,马车摇摇晃晃中,银铃寻思着说:
“我猜大公子必定是得了芳仪长公主的指点,才大变样了。”
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解释。
颜秋宜听在耳中,并未接话。
但愿不要再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沈岚若是废物一个,她还能留他一二,可他若是变成了这两日所见的样子,她便绝对留他不得。
开弓没有回头箭,脱离了掌控的话,这箭说不好终有一日会射向拉弓之人。
银铃:“夫人不再给他钱,大手大脚惯了,且看他这日子如何过下去。”
*
这日,吃的山药蒸排骨,有点腻,饭后沈岚特别怀念一口脆黄瓜。
他喝着茶道:“这蒸排骨,就该配一碟凉拌黄瓜吃才好。”
赵臻只以为他在说笑,亦笑道:
“这冰天雪地的,哪里来的青黄瓜,这个季节,怕是只有皇上与皇后娘娘,还能吃得上两口青黄瓜。”
沈岚话赶话道:
“照你这么说,这黄瓜当是比金子还贵?”
赵臻认真回答:“还真是的,有价无市。”
“有价无市”这四个字,突然让沈岚联想到暖谷戏楼里那一盆绿油油的葱,长势喜人。
赵臻:“大郎饭后小睡一会,可去暖谷泡泡温泉。”
这么一说,沈岚还真有些困了,一吃饭就犯困,自打穿过来就这样。
许是身体太虚的缘故。
兰苑就是暖和,正屋在暖谷之外,虽不及暖谷之内那么暖,但不置炭火,亦不觉得冷。
睡了一觉醒来,屋子里静悄悄的,几乎能听见窗外的落雪声。
沈岚照例盯着床顶发呆,赖了会床才起。
穿书过来这么多日子了,他仍旧不习惯,每回睡觉醒来,看见视野里清晰的物件,仍旧会以为自己在做梦,要晃神好久。
阿蛮扶着他走出来,沈岚老远看见一抹亮眼的碧色。
盛开在漫天飞雪中。
认出是臻娘,沈岚笑起来,她穿了自己那日送给她的礼物,一件青碧色的大氅,上面绣了雅致的竹叶。
那日自栖云寺回来,顺路在成衣铺子里买的。
她当时捧着这件衣服,嘴里的话哽在喉咙,转头红了眼眶,悄悄抹眼泪。
第一次见她穿,今日是什么好日子。
“奴婢给大郎请安。”
赵臻走到沈岚跟前,福身一礼。
沈岚:“臻娘这是要去哪里?”
赵臻:“大郎遣走了那么多人,兰苑眼下缺人手,奴婢去把阿弟接来,派个差使干。”
原来是去见阿弟,怪不得这么高兴。
沈岚:“早去早回。”
沈岚没有直接去泡温泉,他忍不住又来到戏楼,有了一些不成形的想法。
阿蛮在一旁唠叨:“赵姐姐说过,暖谷里的流黄温泉可疗大郎体内寒毒,既然来了,大郎快去泡泡吧。”
沈岚仿佛没听见似的,自顾看着这偌大一座戏楼。
里面养着的戏班子被送走了,人去楼空,空荡荡的。
沈岚吩咐阿蛮:“去把阿叔喊来。”
阿蛮应声去了。
松年来了后,沈岚问道:
“阿叔知道堂花术吗?”
堂花术,是现代温室培育花卉的古称。
松年:“听闻皇宫大内,便是用堂花术于冬日培育出了牡丹。”
松年不知大郎何以突然提起堂花术,只见他的目光落在一盆绿油油的葱上,
葱?
这个季节怎么会有长势喜人的葱!
难道大郎是想……
沈岚:“暖谷气候宜人,得天独厚,我若是将这戏楼拆改一番,在这里种植蔬果,阿叔觉得如何?”
问这句话时,松年觉得大郎的眼睛明亮异常。
沈岚有这个想法,不仅仅是因为赵臻说的那句“有价无市”,更是因为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庆德三十二年的这个冬天,元旦过后,上京之中,起了一场疫病,据说这种疫病每年冬天都要起一次,而今年的这场疫病闹得比往年都厉害。
盖因太子一党与皇后一党,在党争的倾折之下,害苦了百姓。
原著作者在作话里提到,文中所述之疫病,并非虚构,是因为古人冬日长期没有新鲜蔬菜可吃,身体缺乏各种维生素以及微量元素,而引发的健康问题。
实非互相传染,而是普遍发病。
上辈子……
曾经无数次他拄着盲杖,在十字路口忐忑地过马路,有一次差点被车撞,他听到刺耳的刹车声与司机的谩骂:
“找死啊!瞎子就别出门了,好好呆在家里!”
从那以后他就尽量少出门,每次过马路都很害怕,每当那个时候,他都会忍不住期盼,有人能牵起他的手,带他过马路,哪怕只是个陌生人。
但一次也没有过。
这成为了他心底的一个执念,他特别想做别人生命里那个撑伞之人,那个雪中送炭之人。
做瞎子的时候没有机会,现在也算老天给了机会。
松年认真想了想,道:
“大郎若是想做,便能成,只是,”
松年只想自己为难,不愿大郎为难,但这个事自己确实解决不了,还是得说,
“只是咱们没多少钱了。”
不待沈岚发问,松年又赶紧补充道:
“前些日子,大郎冠礼收到的礼品都折钱,依大郎之言买了粮。”
“这个月府中发于大郎的例银,都做了今日奴仆的遣散费。”
今日用饭之时,大郎与赵娘子说的那些话他亦听到了,想来大郎欲用堂花术培育蔬果,便是为了卖钱。
只是眼下,他们连本钱都没有。
大郎与夫人已经撕破脸,夫人是决计不会再给他钱。
这可如何是好。
松年自认为说了一个很沉重的问题,抬头却见大郎面上半点忧色也无,清清淡淡的,甚是诧异。
沈岚:“颜秋宜送我的那只象牙雕花盏,阿叔不是说可购京郊一座院子,卖了吧。”
未听到回应,沈岚看过去:“不够?”
“够是够了,只是老奴不懂堂花之术。”
松年深感惭愧。
沈岚:确实应该找一个懂技术的。
但只怕不易。
他总不能去皇宫大内挖墙脚。
“大郎,”
阿蛮叫了一声。
沈岚心不在焉看过去。
阿蛮:“小人知道一人,当是懂堂花之术,那便是赵姐姐的阿弟赵珩。”
赵珩在静和院的那段时日,与阿蛮住隔壁,两人走得稍微近一些。
阿蛮听赵珩提起过,宫里于冬日也可培育出牡丹,那地方叫堂花房,距掖庭不远,他冬日里冷得扛不住了,经常偷偷溜进去躲暖,里面特别暖和。
所以赵珩应当是懂的吧?
问题迎刃而解,沈岚喜上眉梢。
一大片温泉水中,山石林立,将泉水分割成若干个私密性良好的空间。
池边搭起两座小房子,将泉水引入房内,如此一来,雨雪天气,亦可在房内泡温泉。
沈岚解衣泡于水中,舒服得他瞬间忘了俗事,脑海清零,什么都不愿想,只愿泡他个地老天荒!
*
一连几日,兰苑这边都在哐里哐啷的响,惹得皇家园林里的太子不悦。
“那边在干什么?”
太子拧眉问道。
往日里东宫事忙,如今闭门谢客,偷得浮生半日闲。
太子于暖谷桃林之中,歇花亭内,命人置了琴,正准备弹奏一二。
便被隔壁的哐啷声扰得雅兴顿消。
东来:“在拆楼。”
东来补充道:“沈岚在拆楼。”
果然哪里有沈大公子,哪里就没好事。
刚搬过来,便开始兴师动众拆大楼。
吵吵嚷嚷的。
一点也不体谅殿下尚在这边养伤。
半点为人臣子的自觉性也无。
那日原是错觉,沈大公子还是沈大公子啊!
太子推开琴,拂袖而起。
提到沈岚,令他联想起自己丢失的那块墨玉。
东来:“殿下息怒。”
“子墨呢?”
太子走下歇花亭,负手站于桃林之中。
东来:“二公子在西厢房内甚少出来。”
“二公子多次送来拜帖,殿下还是不见吗?”
太子一扫之前不快,“走,过去会会子墨。”
以养伤的名义住进皇家园林,便没有带什么书。
子墨在拜帖中提到,带了很多书过来。
闲来无事,去读读书也好。
说完,太子率先大步朝前走去。
吓了东来一跳,赶忙拖住他广袖一角,
“殿下就这么去吗?”
“您可是身中蛇毒之人啊!”
太子低头打量自己一二,
“依你之见,孤应当如何去?”
“缠着绷带?抑或带上秉韬?”
“你要告诉别人孤的体质这么差吗?”
“区区一条蛇,尚不及崔丙的人头分量重!”
东来拽着那截衣袖不敢松手:
“殿下可别忘了,这园林之内清风明月,桃花温泉,外面京中可乱套了,皇后娘娘只恨不能掘地三尺找刺客。”
太子用力自东来手中扯回自己的衣袖,十分嫌弃那皱巴巴的样子,抬臂用手理了理。
“孤今日要去子墨那里读书,剩下的,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