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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始 那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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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梓被“老师”带着往里头走,这里的走廊很长,倒是和他之前的高中宿舍挺像。
走廊围栏,大概半个人高,到他胸口下边一点,地板上贴的是暖黄色系的瓷砖,墙面很白,漆像是刚刷的,瞧着干干净净一丝不苟。
他扭头到处看看,左边是一扇一扇厚重的防盗门,刷成灰白石膏的颜色,上头标记着红色的房间号。
一只手不轻不重地落在他肩膀上一捏,他马上就一抖肩膀甩开了,桐梓回头,皱着眉头,盯着前头打开的房门不知所措。
刚才拍他的是他的母亲。
桐梓的母亲表情很是复杂,还是没忍住伸出手,在他的脸颊肩膀来回抚摸:“桐桐啊~妈妈怎么这么舍不得你啊——”
桐梓毫不留情打开她的手,仿佛特别嫌恶一样:“舍不得?你要是真舍不得,还带我来这种地方干什么,要不就回家。”
桐母给这两句呛的尴尬,讪讪收回手,左右搓了搓,终于下狠心开口:“桐桐,你记得照顾好自己,钱不够了就跟妈讲,妈妈先回去了,你自己在这里照顾好自己,好好听老师的话,乖乖跟着老师。”
桐梓不屑,“嗤”一声,翻着白眼转头去问一边那个瘦高精明样子的西装男人:“所以呢,我就是住这里是么?”然后也不等人回答,转头就走了进去,拖着行李箱磕着门框发出巨大的“哐”一声。
男人皱了一下眉毛,回头对着桐母一笑,金丝眼镜框都遮不住他虚假的笑意,看着就是一个尖酸刻薄,平平无奇的中年应酬男人,直到他笑的眼角都压出来了褶子才开口:“姨。你就放心吧,好歹是一家人,这头全有我照应着,我会帮着我们主管好好教育咱家桐桐的,你瞧他多好一小伙子,肯定能好好听话。”
桐母瞧着面前点头又哈腰的男人,叹了口气,又回头看紧闭的房门,房门沉重压抑的让她有些无措,只得将视线落在上头“525”几个显眼的红字上头:“哎,这孩子以前多乖来着,怎么偏偏就遭这么一回罪,全都给糟蹋了,也不知道等他以后再回来了,那大学还能不能让他回去。”
那男人立刻是接上话,夸张地“哎呦”一声:“姨啊,不瞒你讲,桐桐这命好啊,房间都赶上个好的,之前这里住的男孩前些日子刚出去,最近家里物色了个闺女,隔些日子都准备结婚了。”
桐母立刻是喜笑颜开:“呀!那感情好啊,快赶着让我家桐桐沾沾喜气沾沾喜气!”桐母双手合十,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是拜了又拜。
桐梓已经和父母吵架吵了几个月,这会儿心里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是没有一点该有的情绪,害怕?无助?还是失望?
什么都没有。
他现在只觉得好困,想倒头睡上一觉。
他把行李箱里头的东西全部拿出来,随便收拾了一下,把衣服一件一件挂在衣柜里头,最后把行李箱塞到床下,就倒头躺在床上睡了。
可是明明刚刚还困倦的很,这会儿躺下了反倒是清醒的很,他伸手想去摸床头的开关,才发现这会儿他这房子里头连水电都没有。
想着是越来越烦躁,他左右在一片灰暗之中张望半天,习惯的想从裤子口袋里头摸手机出来,一模扁扁的口袋,才想起来这里根本不让带手机,方才进门的时候就被那个“老师”收了去,一时候是烦闷的难受,伸手去抓了抓头发,在床上泄气一样狠狠地翻了几个身,用拳头锤床垫,打出“噗噗”的声音,最后无可奈何地躺平了,叹着气观察四周。
房间不是很大,里头除了一张床和桌子之外就只有一个和他差不多高,大约不到一米宽的小衣柜,阳台上是一个简单的洗脸台,右手两扇门是厕所和洗澡间,一眼看上去就像是一间很普通的大学宿舍。
这里看起来没有什么特殊的,无非是阴暗了些,房间甚至算的上是学生宿舍中少有的单人间。
桐梓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一个玻璃水杯,上头印着一串长长的小楷体字:“XX省XX市特殊心理疾病人员管理学校”。
特殊心理疾病?
嗤。
这里是一所把同性恋当成疾病来进行特殊治疗和管理的私立“学校”。
表面虽然说的是“学校”,桐梓来之前可是打听过,这里无非就是一个被包装起来的“戒同所”,专门为那些“性取向有障碍的人”建立。
看着看着,桐梓就不自觉地想起来一个人:那人的头发很软,眉眼却很硬朗,眼眸总瞧着没有一丝温度,嘴角却又时常带着笑。
那个男孩身上总是有很好闻的清冽味道,像是剃须水,又像是沐浴乳,他总是喜欢埋在他脖子闻,并排坐着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他长得高,身量匀称,皮肤又白,听闻家境优越,家里是外国国籍,小时候在美国长大,家境优越的很,也难怪总是一副干净清冷的样子,同样不过十几岁的年纪,那人跟他们这些只会打篮球流汗,成天脏兮兮四处乱窜的男孩子完全不一样。
那人总穿着白色的T恤和帆布鞋,校服裤脚挽起一点,正好让那宽松像麻袋一样的校服裤子直挺挺地垂下,不会在脚腕堆起来一叠褶皱。
反正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会开始担心自己身上的汗味会让后座的那个男孩皱眉,所以体育课也总会坐在场边躲太阳,经常走进教室也会突然有一瞬间走神,看着他在窗边阳光下头发上散开一圈浅浅的金色光晕。
后来高二的一次期中考之后,他的同桌办了休学手续去外地参加艺考培训了,后座单人单桌的他理所当然的补上了空缺,成为了他的同桌。
当时班主任让他之前的同桌在讲台上讲话,那男孩人缘相当不错,丢了本同学录让全班传着写,底下一片是有起哄有不舍的,唯独班里跟那个男孩关系最铁的他这会儿总忍不住转眼瞅左手边的那个人。
那个人安安静静,浅浅的笑着接过前排传过来的同学录,随手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一页的上头只留下一个飘逸的名字:陈越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