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光》蓝色胭脂

3、第三章 丢失的证物

　　安海市公安局法医科的停尸房在后院的右拐角。这里有一个往下的楼梯，顺着宽阔的楼梯往下走大约二十来步的样子，尽头是一扇铁质的大门。进了大门之后还有一个小小的通道。通道上方有一扇天窗，从地面上看其实就是与地面齐平的一扇地窗，给这个小小的空间带来几分光明。通道的左边又有一扇厚重的门。这扇门后才是冰冷阴森的停尸房。
　　停尸房和解剖室不同。安海市公安局的解剖室虽然也在地下，不过却同通道一样，安排了六扇天窗。并且还安装有空调和其他必须的设备。停尸房就是一个完全的，封闭的空间。里面的三面墙都被打成了一格一格的冰冻柜，用来暂时存放一些死者的尸体。停尸房中间还放有数个冰冷的铁质推车。
　　因为昨天晚上新送来了一具尸体上面发现了新的证物，所以夏旭和林医生决定把先前的几具尸体起出来再检查一遍。除了已经确定身份的康子清，另外还有先前四起命案的四个男人。当时检查完之后停尸房的工作人员可能是因为时间太晚，所以并没有把尸体放回冰冻柜里，而是就停放在房间中央的推车上。停尸房的整体温度在零下七摄氏度左右，尸体就算是停放在外面也不会发生腐烂。然而就在第二天早上工作人员回来上班准备放回冰冻柜的时候，发现停尸房的防盗门已经被人强行打开，六具尸体都已经不翼而飞。
　　李青阳带着同事保护现场的同时，法证科的江涛和袁恒也到了。几个人打过招呼开始工作。夏旭远远的站在楼梯口上，点燃了一支烟。眼角扫过下面，江涛轻轻的哎了一声，挥手叫过李青阳：“你看这个。”
　　李青阳走到江涛旁边。江涛的手比划了一下防盗门的边缘：“李队，你看这痕迹，像不像一个手印？”
　　李青阳仔细看了看。停尸房的防盗门上有很多细长的划痕，边缘有些扭曲变形。按照江涛的说法自己看看，还真的就像是一只手用力握住了边缘，然后在开门的时候拧成这样的。李青阳推上防盗门，看了看墙面，和手印相对的地方有一个窟窿。
　　难道是先在墙上打出一个窟窿，然后将手伸进去，再用力将门拉开？！
　　这个推断好像是最符合现场事实的，不过未免也太匪夷所思。门上的划痕是什么造成的？先不说那门上的手印足有三十多厘米长，就说谁有这么大的力气，将这么厚的防盗门就这么拉开，还拧到边缘都变形。
　　夏旭抽完了烟，仔细的掸了掸身上粘上的灰尘，慢慢的晃了下去。李青阳感觉到夏旭走到身后，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事？”
　　“这几起案子，死者都是三十岁左右的男性。”夏旭顿了顿：“康子清死前不是有个女人进了他的房间？根据我们的检查他死之前并没有发生性行为。那个女人在他的房间里呆了那么久是做什么。喝茶聊天？”
　　吸引了李青阳的注意。夏旭笑笑：“还有。康子清尸体被撕裂之前，颈骨曾经被外力扭断。所以他应该是出现在停车场之前就已经死亡。发现尸体的地方应该不是第一现场。这一点和其他几人的情况也不太一样。”
　　“这么重要的线索，你怎么不早说？”
　　李青阳怒。
　　夏旭无辜的看着他：“这都是昨晚我和林医生再次检查得出来的线索。一大早的你就跑去了法证科问那个指甲的事，一上午没见到你，中午刚吃饭就被叫到这儿，我还不够早？”
　　李青阳忍。看着夏旭的脸。为啥总是有一种想要痛扁这小子的冲动？！他转身，一边摘下手套一边往楼上走，冲着上面的小刘喊了一句：“通知大家，开会！”
　　所谓的开会也就是把汇聚到的线索和疑点大家一起讨论。李青阳先通报了一下尸体丢失的情况，然后让夏旭汇报了一下昨晚发现的新线索。坐在边上的黎可犹豫了一下开了口：“李队，我也有个新的线索，不过……”
　　“怎么，说吧。”
　　李青阳扭头看着黎可。黎可想了想，像是下定了决心：“中午的时候我正准备去送证物，正好我的一个大学同学来看我。她是内华达州的一个啮齿类动物专家。当时看见我手上的袋子她就一呆，然后说是一种叫做Acomys，也就是刺鼠的刺。不过这种鼠生活在非洲，而且体形不可能这么庞大……”
　　这件案子。汇集到手上的线索为什么都是那么的匪夷所思。李青阳想了想：“你同学叫什么名字？现在还在本市吗？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她来帮忙对她的判断做一个实际的验证？”
　　“我可以试试。她是回来探亲的，没有那么快走。而且她也对这样东西很感兴趣。”
　　黎可很高兴。李青阳点点头，转头看小刘：“望江酒店里出入康子清房间的那个女人查的怎么样了？”
　　“我们问了一圈，康子清这个人平时的风评非常的好。和老婆感情很好，还有一个九岁的儿子就在三中的附小上学。大家都说没有见过我们截图打印出来照片里的那个女人，康子清的生活也很简单。那天去望江酒店开房之前他刚从教育局开了一个例会下来。我们查到了他当时所坐的那辆出租车。据司机讲刚开始康子清是说要去柳塘街，事后查证那是康子清的家。中途他接了一个电话，临时就改变主意去了望江酒店。”
　　李青阳沉思了一会儿：“这六起命案除了康子清，其余五起都是发生在荒郊野外，或者人迹荒凉的地方。死者都是三十岁左右的男性。尸体在死之前身体里的血液都大量丢失。尸体表面没有明显的伤痕。通常被巨大的外力撕扯成了数块。第六起命案里，找到类似刺鼠的刺一根。现在六具尸首集体丢失。大家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有。”夏旭平静的开了口：“六具死者的死亡时间，都是午夜十二点左右。”
　　市里加大了夜间派查的力度。开完了会李青阳重新布置了一下行动任务，大家也就各忙各的去了。这次的案子，除了那根匪夷所思的断刺之外几乎没有什么新的线索。一群人就在蛛丝马迹中寻找可能的方向。李青阳，坚持要同行的夏旭，还有黎可三人在第二天的上午，约了黎可的同学，那个啮齿类动物专家，苏文教授在安海市大学的生物楼前见面。
　　苏文很年轻。这么年轻就有了这样的学术地位李青阳很佩服，对于她肯无偿帮忙很感激，态度就格外的热情些。几个人经黎可介绍，简单的寒暄了两句，就一起往生物楼里走。苏文是安海市大学生物系的客座教授，有权使用这里的实验室。如果要进行进一步的鉴别，还需要用到这里的一些仪器。
　　几人到了实验室，还没有开始，苏文突然接到一个电话，说是她的妈妈突发性心脏病被送进了医院。这下几人顾不得手上的事情，李青阳开车把苏文送到了医院，一问正在手术室里抢救呢。大家安慰了苏文几句，最后李青阳把断刺留给了苏文，黎可也留下来陪同学，他和夏旭则先行离开了。
　　从到安海市大学开始，夏旭就没怎么说话。两人上了车这家伙还一反常态的扭头看着窗外。李青阳看了夏旭一眼：“我回局里，你打算去哪？”
　　“随便。”
　　那边飘来冷淡的一句。李青阳不解，自己又在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个祖宗，好好的落什么脸。他转头发动了汽车，一路往局里开。夏旭不说话他也不说话。过了半晌夏旭终于扭头看他：“堂哥，刚才那个苏文不错。”
　　李青阳扫了夏旭一眼。这家伙平时正经的时候都管他叫青阳。只有调侃和生气的时候才会叫他堂哥。他抿了抿唇：“哦？”
　　“你不是看上人家了？”夏旭笑笑：“我很少看你对人这么热情。一听说她家里出了事，又赶紧开车把人往医院送。昨天我们还在讨论你的终生大事，怎么样，觉得她如何？”
　　这小子的态度有点奇怪。弄不清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李青阳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句：“那也得人家看的上我。”
　　夏旭没有说话。突然踢了一脚车门：“我靠你这什么破车，大热天的不打空调打算闷死我啊？！”
　　李青阳轻描淡写：“开窗。自然风有利于人体健康。”
　　夏旭一下把车窗开到底。外面风出奇的大。刚才离开医院的时候还是艳阳高照晴空万里，这一会儿的功夫天上乌云席卷，狂风肆虐，呼呼的顺着大敞的车窗往车里灌。李青阳骂了两句，单手把车探身过去抬手关上了夏旭那边的窗户：“我靠，你吹风干肠啊！”
　　窗户关上，外面的噪音一小，才听见车厢后座李青阳的手机在响。夏旭回头看了一眼，转身把李青阳的外套够过来，拿出他的手机：“喂？！我是夏旭。李青阳正在开车不方便接电话……什么？知道了。”
　　夏旭挂上电话，扭头看看李青阳，方才的刺头儿不见了，他的表情突然很严肃，看着他的表情有点复杂：“青阳，立刻开车回医院。”
　　“怎么了？”
　　李青阳看看夏旭的表情，下意识的觉得不好。夏旭顿了顿：“刚才黎可打电话过来，苏文从医院的天台跳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