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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吾命休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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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三点过,人鱼监护权转让申请被批准了,安岁在周馆长的指导下填写了登记表,当天晚上,八个配送员把黑尾人鱼送到了安岁的家中。
因为门框太小,无法把水箱抬进去,还是从阳台才成功把水箱弄进安岁家里的。
八个配送员被累得够呛,安岁一人给拿了一瓶水,又请他们把水箱放在了电视机对面靠墙的位置,这才一脸谢意地送走配送员。
“现在只剩下我们了。”安岁关上门,回头对人鱼说道。
人鱼被搬动的时候一直显得很焦躁,此刻盯着安岁的眼中,尽是兽性的侵略性。
安岁谨记攻略上的内容,弯着唇角,尝试和人鱼交流:“我是不是应该给你取个名字?总不能一直人鱼人鱼地叫你吧?”
说罢,他低头观察人鱼的特点,想从中得到取名的灵感。
他买的是一条纯血的黑鳞人鱼,鳞片漆黑,闪烁着无机质的冷芒,身材颀长,耳朵是云母质地的放射鳍状,熠熠生辉,衬得那张完美的脸愈发美艳绝伦。
尾部黑色的鳞片一直延伸到腰身处,慢慢变浅,最终完美融入白皙的皮肤,手臂同样覆盖着一层黑色的鳞片,一直包裹到了指尖,与长而尖的黑色指甲浑然一体,反射出森森的寒光,可想而知,那绝对是人鱼捕猎的致命利器。
人鱼的尾长而有力,线条完美,宽大的尾鳍在水中看起来无害又柔软,但事实上,人鱼摆尾的力量轻松可以达到一吨,在水中瞬间爆发速度可以达到三百四五公里每小时。
可以说,它极致漂亮的外表下,隐藏着自然界顶级的爆发力,绝对是造物主最用心也最满意的作品。
安岁脑中突然闪过曾经看到过的一段话,开口道:
“月亮代表的金属元素是银,很多人觉得月亮这个意向代表着残缺、悲凉,其实它本身的意思延伸出来是错乱癫狂、疯狂得不可一世,拥有能够震慑世间一切生灵却又令人看不清摸不透的痴狂。(注)”
“我可以叫你月吗?”
话音刚落,人鱼还没做出反应,安岁自己倒是先摇了摇头,“你的鳞片是黑色的,好像不是那么合适……”
安岁仔细地打量着黑尾人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碎碎念,没有表露出恶意,人鱼与他的距离慢慢缩近,它的双手贴在缸壁上,尽量靠近安岁,歪着头,像是在疑惑他到底说了什么。
当然,即便是做出这种表情,人鱼也不会像人类孩童一般表现得纯真可爱,那张脸依旧让人感到十足的侵略性与危险预知。
安岁神使鬼差地将手掌贴在缸壁上,与人鱼重合在一起。
“不如,我就叫你侵月吧,可以吗?”
月亮是光源,而黑尾则是侵占光源的极致的黑。
侵月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安岁与它贴合的手上,一种奇怪的饥饿突然从心底冒头,那双手中似乎隐藏着什么它想要的东西。
占领……抢夺……
野兽的思维骤然迸发,侵月猛地撞上水箱,盯着安岁的手发出低吼声。
它想要、想要把那只手抓过来!
安岁被吓了一跳,接连后退了好几步。
人鱼的叫声……好可怕。
侵月此刻发出的低吼,并不能单纯以某一种声音定性,更像是几种声音合成一起——
有嘶哑的气音、有低沉的怒吼、有尖利的叫声、有耳鳍快速振动的声音,如同浪水层层叠叠涌来,并不尖锐,却十分具有穿透力。
安岁的心脏甚至出现了短暂的骤停,随即心跳竟然随着侵月声音中的频率快速搏动起来,大脑像是要炸裂开了一般,不一会儿便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侵月,你怎么了?”安岁难受地捂住过载的胸口,脸色发白地问道。
侵月自然听不懂安岁的话,不过它却慢慢停了下来,脑袋歪了歪,眨眼便恢复成了平静的模样。
奇怪……安岁走开后,它突然感受不到那种烈火灼心一般的饥饿感了。
它漆黑的眸子盯着安岁,脑中满是疑问,却无法做到思考,它并没有思考的能力。
最后,它的大脑得出一个最直接最简单的结论,它需要安岁再次靠近。
侵月黑色的长尾在水中搅出几道漂亮的水花,身体浮到了水箱最顶端,盯着安岁,拍了拍顶盖。
安岁还有点不知所以的茫然,听到声音顺势抬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侵月的目光居高临下、灯光被它抛在了身后,安岁觉得侵月此刻的眼神此刻格外地幽黑。
像极了一团粘稠得化不开的浓墨,隐隐散发着令人胆寒的疯意。
侵月能感受到安岁传递来的骇然,它脸上的肌肉牵动,迅速切换了无害的表情。
这对人类来说可能很难,但对于侵月来说,控制表情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它能感受并且完全控制脸上的每一块肌肉,就像人类控制手掌张开或者握拳一样,只要不遇见极其强大的不可控力,就能随心所动。
隐绰的压力如同潮水散去,安岁肩膀一松,却不明白这究竟是真实发生的,还是只是他的错觉,他根本看不出侵月脸上的肌肉发生了细微的变动。
安岁慢慢站直了身体,罢工的大脑也恢复了运转。
他试探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要我打开顶盖吗?”
安岁很纠结,不知道他该不该照做。
一方面,他还因为侵月先前突然地狂躁心有余悸,它的模样完全切合了池水口中“没有感情的野兽”。
但另一方面,他也记得攻略上说过,要尽量以平常心对待人鱼,人鱼是一种很记仇的动物,如果被它们认定为仇人,它们会不计代价地报复回去。
万一他不开顶盖,被侵月记恨上了怎么办?
安岁觉得头又有点疼了,其他人养人鱼也这么困难的吗?
侵月再次拍了拍顶盖,不过这一次力度似乎变小了,至少指甲没再刮蹭到顶盖,发出什么刺耳的声音。
它确实没有思考的能力,但在和人类长期相处的过程中,也感知到了与人类相处的一套逻辑——
当它表现得越是“柔弱”,人类就越容易靠近它。
安岁果然有一点心动了。
现在的侵月,似乎没什么攻击性?
而且仔细一想,顶盖是早晚得开的,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区别。
“你等一下,我去拿把椅子。”
安岁下定决心,搬了张椅子放在水箱边,站上去之后,隔膜处刚好抵住水箱边缘,是很适合他发力的高度。
他打开锁扣,做足了心理准备,才用力一推。
然而,顶盖竟然纹丝不动!
安岁:“……”这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他知道人鱼水箱是特制的材料,即使人鱼全力一击能达到一吨多的力量,水箱也不会破碎,与之对应的,其重量根本不是一般玻璃能比拟的。
但他的力气其实也不小,即使看起来瘦弱,一口气扛着两桶水上七楼却不成问题。
所以,安岁虽然想到了顶盖可能会很难推开,但也绝对没想到,顶盖会纹丝不动!
安岁深吸一口气,右腿往后撤了小半步,咬紧牙关再度使劲推动顶盖,憋得脸色发红,终于慢慢将顶盖推开了一道手指宽的缝隙。
透过顶盖的缝隙,侵月看到了安岁白得发光的一小截手腕,和隔着水箱受阻的视野是完全不同的,它更加深刻地感知到了安岁的脆弱与柔软。
安岁被看得有点尴尬,几乎是压榨了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的力量狠狠推向顶盖,也不知是在说服侵月还是说服自己,一边推还一边气喘吁吁地解释:
“这个、顶盖、太、太重了,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能、推开了。”
两分钟过去,顶盖终于被推开了五公分的距离。
侵月在这时伸出了手,半边手掌从缝隙中伸出,扣在了顶盖边缘。
覆盖着黑色鳞片的手指看起来坚硬冰冷,黑色长甲在透明顶盖的衬托下危险而迷人,而一旁安岁的手白得发光,看起来柔软又温暖,形成剧烈的视觉冲击。
安岁有一瞬间想把自己的手缩回来藏进兜里。
而侵月受到的冲击一点也不比安岁的少,它和安岁的手距离很近,它清晰地感觉到里面藏着一股柔和的力量,如果不是顶盖被推开的缝隙太小,或许它会狠狠抓住安岁的手。
心底兽类的野性再度开始翻涌,侵月眼睛直勾勾盯着安岁,彻底推开了顶盖。
安岁都没有反应过来,上一秒才看见侵月覆盖着黑鳞的手停在他手旁,下一秒就见侵月手臂的肌肉微微鼓起,勾勒出堪称完美的线条。
他甚至来不及用力,顶盖已经被侵月完全推开。
安岁有些愣住,与此同时哗啦的水声响起,侵月自水中立起。
如果说水中的侵月尚且让安岁觉得美丽却无害,那么立起来超过两米的侵月则是让安岁感受到了狂风骤雨一般席卷而来的恐怖侵略感。
浑身的警报瞬间拉响,安岁什么也没想到,只是下意识往旁边一躲,但侵月的动作快得惊人,他的脚步都没彻底挪开,突然觉得手腕一凉,一股巨大的拉扯力袭来。
眼中的景象掠成一道虚影,随即,他的胸口撞在冰凉的水箱上,脸也贴上侵月的胸口。
天旋地转间,他甚至分不清楚水箱、侵月的身体,以及他的心,究竟哪个更冷一些。
脑中合乎时宜响起池水语重心长的话——“每年人鱼伤人的事件都层出不穷,甚至有吃人的新闻,你对它们而言,是食物。”
安岁痛苦闭眼,心中直呼吾命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