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糕店》憨憨寒

14、梦魇

　　天气不错，春光明媚，是一个很容易打瞌睡的天气。
　　校园草坪一角的树下，躺着一个年轻人。青色的T恤，简单的牛仔裤，盖在脸上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几缕不听话的蜷曲的头发从帽檐底下调皮的跳出来，只露出了尖尖的下巴和微翘的嘴。
　　双手懒散的交叉枕在头后，腿随意的交叠，看起来，睡的很香甜，
　　草坪的另一头，一个秀丽的少女四处张望着，看着树下躺着的少年，从眼里升起了笑意。悄悄的靠近，少年一无所觉，少女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调皮的笑，本来像是从画上走下来的古典美女，此时却笑的好像得意的小狐狸，猛地掀起少年的帽子蒙住了他的眼，得意洋洋：“猜猜我是谁？”
　　“晚晴。“男孩慵懒的声音泛着笑意，伸出了手臂，轻轻的把女孩拉入怀里。
　　“啊”，贴着男孩的胸膛，女孩的脸颊有些发烫，“顾惜朝！”出于少女应有的矜持，女孩的小拳头象征性的捶着男孩的胸膛，明显不是恼怒，而是情人间的撒娇。
　　“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凶了。“顾惜朝撑着手坐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眼神里满满的温柔。
　　“怎么！你嫌弃我了！哼！”晚晴是很想装出凶的样子来，只是平日里太过淑女，装了半天也只是斜斜眼撅撅嘴，完全就是在撒娇，看的顾惜朝憋笑憋的肚子都疼了。“你啊，”男孩的手环着女孩的腰，幸福的轻轻眯上眼，“你要凶一点才好，不管怎么样，只要是晚晴，我都喜欢。”
　　“你，”女孩拿脸颊轻轻蹭着男孩鬓边的卷发，“每次都这样，让我生气也没的生。”
　　“我怎么舍得你生气。“男孩依然笑着，只是眼里有深深的忧郁挥之不去。想起父亲对他的冷嘲热讽，晚晴看着顾惜朝的眼睛，心里满是歉疚，“对不起。”在男孩的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进去，听着他的心跳，晚晴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拥着女孩的手更紧了些，其实有你在怀，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那些都不关你的事。他也是为了你好。”顾抚摸摸着晚晴的头发，心里清楚的知道，两人之间的距离又何止十万八千里。
　　傅晚晴，傅议员的掌上明珠，傅氏集团的金枝玉叶，大小姐中的大小姐，从小在锦衣玉食中长大，有权有势，享尽宠爱。更难得是这样含着金匙出生的千金小姐，不但没有一丝一毫的骄纵之气，反而温柔可人，这样的人，怎能不招人爱。
　　与晚晴相遇，是一场偶然。路过小巷，被一群小混混挡住了去路，顺手教训了一下却没想到救了一个大小姐。救也就算了，萍水相逢，英雄救美的招数早已落伍，更何况，他还不是英雄。可是作为谢礼的一个巴掌，让路遇的人牵扯到了一起。开头乱了，于是，一切都乱了，最终，就连心也乱了。
　　顾惜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一个跟自己完全不同世界的人。这样的相爱有多艰难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有时候，人总是义无反顾的去做些飞蛾扑火般的蠢事。
　　改了身份换了资料混入她所在的学校，伪装成跟普通人一样，像无数个普通的热恋中的男女一样，享受这偷来的幸福，就算明知是饮鸩止渴却也停不了。
　　顾惜朝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的那些梦想，忽然又重新浮现在了脑海里。第一次，如此渴切的想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脱离□□，漂白，正正经经的做一份工作，然后，凭自己的本事飞黄腾达出人头地，变成一个配得上晚晴的人。

　　很美好的梦想，是不是？
　　不过，太脆弱。

　　“你要离开？“面前的男人笑的意态悠闲，手指轻轻的敲打着椅子的扶手，一切平静的如同往常，顾惜朝深知，越平静的表象下掩盖的是越暴怒的真实。但是，没有低头，不能低头，虽然这个十几年来亦师亦父亦兄的男人就在爆发的边缘，顾惜朝觉得很心虚，但是有一些更强大的坚持让他不能逃避。
　　“我要离开。”
　　“理由？”
　　“没有理由”
　　“放屁！”一巴掌呼过来，没有躲，硬生生地撑着，摇摇晃晃摇摇晃晃，最后还是稳住了身子。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倒。
　　晚晴，晚晴还在等着我。
　　“为了一个女人，你竟然要走！”
　　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愤怒“你调查我！”
　　“还用得着查么？哼哼”怒气冲天，“你整天黏在那个女人身边做的那么明显，当我是瞎子还是白痴！”
　　“我喜欢她！”抿了嘴，坚决地，“我要娶他”
　　回应他的，是一阵狂笑：“顾惜朝，你都多大了，还做梦！”
　　字字句句都像刀子扎在心里，
　　“阴沟里的泥鳅注定了就只能活在阴沟里，你真以为金盆洗手了，就能洗去你一身的罪恶。你以为漂白，就能漂去一身的血腥气。算了吧。要是你想玩女人，多少任你玩。可是一旦认真起来，你也就完了”
　　这些话，自己都知道，可是字字句句听起来，仍然在剜着自己的心，抬起眼，在黑暗里浸了这么多年，那双眼睛依旧黑白分明，清亮一如往昔。
　　“我都知道，但是我要离开！”
　　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惜朝，你不要傻了。”
　　“她知道你的真正身份，还会这样对你？”
　　“你们之间，本来就是云泥之别”
　　“不管你为她做多少事，她都不会明白！”
　　“放手吧！”

　　“晚晴”猛地叫出声，再睁开眼，却是一室寂静。

　　原来，只是梦。

　　起了床，点了烟，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路灯。
　　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脸，烟雾缭绕中格外的不真实。
　　多少年了，本以为摆脱了梦魇，可是到头来，却不过是自欺欺人。

　　晚晴晚晴晚晴，
　　一遍遍的呼唤，可就算喊上一千遍一万遍，
　　再也不会有人回应。
　　是我错了么？
　　可是，可是我本来只是想给你幸福的。
　　我不明白，一直都不明白，你走的那么早，那么急，你让我怎么明白呢！
　　闭了眼，
　　“疯子，快跑！”那句话一遍遍的响起在耳边，
　　眼前浮现的又是灭顶的鲜红色血迹。
　　你在这里，我往何处跑。
　　你，是用你的死，来逼我承认我错了么?
　　生，行不与吾影相依；死,魂不与吾梦相接。
　　这是你给我的惩罚？

　　纷纷扰扰的回忆想的人头疼欲裂，于是，蓦的想起白天那个吻来。
　　那个，安抚意味多过于情色的吻。
　　那个少年，一瞬间强悍的让自己无法挣脱，
　　唇上的辗转征服，最后却变成了怜惜与安抚。
　　那一瞬间忽然明白，他看出了自己藏匿与心底的不安。
　　恐慌排山倒海般倾泻，一时间竟另自己连抵抗的能力也没有。
　　永远不要给别人看出你的脆弱，这是自己多年来的原则。
　　顾惜朝是绝对强悍的，因为只有这样，自己才有能力活下去，才有理由活下去。
　　可是那一瞬间自己忽然才领悟出一个事实。
　　原来，自己一直在等人明白。

　　乱了乱了，全乱了。
　　晚晴，我要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