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爆珠》芒果椰子冰

6、第 6 章 第六章

　　第六章

　　我刚吃完一包黄桃果肉干，绵软厚实，说好听点叫唇齿留香，不好听的就是我现在牙根都甜的发腻。高一下半年的期末考试刚考完，全被叫回教室集合，每个人都收拾好了书包，藏在怀里，用桌子将放假的激动和回家的期盼在老师眼前遮挡起来。

　　只有我不是，我把擦过手上糖霜的餐巾纸塞进了塑料包装袋里，摩擦发生的窸窣声藏在老师叮嘱声里。看着窗外的云发呆，思考着我要去我妈家缩头缩脑假装好学生当个讨厌鬼，还是去我爸家跟佣人们待上两个月。

　　我爸妈在我初中毕业那个暑假火速办了离婚，我爸没再娶个漂亮的小老婆，我妈三十好几，将近四十还风韵犹存，趁着自己风光不减立马嫁了出去。新老公没钱，但长相比我爸强多了，我妈偷摸着跟我说前半辈子为了荣华，后半辈子为了爱情，她这辈子值了。

　　我嘴里叼着根融化了的老冰棍，黏答答的糖水粘了我满手。听着她说这话，我彻底释然。我从小活在一个表面幸福和睦的家庭，实际每周见不着他俩坐在一张桌子上几次，过得战战兢兢，企图用自己来挽回这段早已破裂的爱情。用尽全力拿到漂亮的高分试卷，最鲜艳的红色奖状铺在最上面，得到的是同样鲜艳的离婚证，奖状上红色的花像是讽刺，讽刺我这么多年的愚蠢，刺的我眼酸。我才明白破了的镜子就算拿着漂亮的胶布贴好，把表面上的裂缝遮盖，里面也是合不上了。

　　我妈说了这些话，我才明白。她这一辈子，有富贵有脸面有爱情，唯独没有我。于是我坐上了我爸来接我的汽车，在油门的哄哄声中，抚养权正式落到我爸手里。我爸不爱管我，一百五十分的卷子跟五十分的卷子没什么两样，都是一张可回收再利用的废纸而已。

　　我向来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于是我在学校旁边租的房子里给我妈打了电话，说不去她那了，她那边似乎还在打麻将，四筒八条的喊着，问我爸能不能把我照顾好，我嗯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我妈先前听说我回国了，给我打了电话，问我要不要过去吃个饭。秘书敲门递给我一份要签字的合同，我犹豫了半天还是答应了，揉了揉眉心，她那边半晌没有挂电话，偌大的办公室静的发慌，只听得见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电话里穿出略微失真的叹气。

　　小区门口架了两个桌子，两堆人围着下棋，旁边小卖部老板坐着摇椅听着收音机，手里的蒲扇还在扇着。我进了小区，饶了两圈才发现二栋不在一栋的后面，在四栋的旁边。我刚敲门就听见里面喊:“小雨，看看是不是哥哥来了？”才到我腹部的小孩给我开了门，奶声奶气的问我:“你是不是傅恺哥哥呀？”我不擅长跟小孩打交道，只站在门口嗯了一声。她跟个小大人似的，牵着我的手拉我进屋，从鞋架上拿下来一双拖鞋同我说:“傅恺哥哥，这双是新的。爸爸还没穿过呢。”

　　我像到陌生人家做客的小孩，听着她的话一步一步的来，直到我坐到沙发上，我妈才漏了面。简单扎了一个丸子头，脸上有一些皱纹，但是很少，最明显的是眼角的细纹。她眯着眼冲我笑，跟我说这是我的妹妹。妹妹跟我说今天她爸爸上班去了，这顿饭只有我们三个人一起吃。我松了一口气，好歹不用加上他。

　　吃了饭我就准备回去了，我妈拎了两盒榨菜给我，跟我说:“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喜欢吃西红柿炒鸡蛋。”我眨眨眼笑着点头。门口的棋局还没有散，有小孩缠着正在下棋的老头喊爷爷，撒着娇要吃这要吃那。我看着手里的榨菜，才终于认清，我真的没有妈妈了。

　　冯至和田昊都被爸妈拎着耳朵去报了辅导班，为了庆祝高一的结束，我自己去了校外不远的火锅店。火锅店的老板眼熟我，问我是不是还要辣锅，我点头勾了几样菜，又嘱咐了一句上次的不太辣，再加点。他笑着应了，跟后台的喊:“锅底再辣一些！”

　　等菜的间隙，我拿了支烟到门口，风把打火机的火几次吹灭，惹的我不爽，决心下次买个防风的。终于点着了火，我刚吐出烟圈就听见有人喊我。

　　从认识到熟识就是由无数个巧合的相遇组成。程思行正拿着个甜筒站在我面前，我冲他招了招手当作打招呼，点燃的香烟随着我手的摆动掉落了一些烟灰。不太觉得尴尬，毕竟一个人吃甜筒跟一个人吃火锅都挺孤独的。

　　于是其中一个孤独的人邀请另一个孤独的人打算共进晚餐，结果人家压根就不孤独。刚买好的甜筒还散着寒气就这么被递到我手里，程思行以家里父母等着为由拒绝了我，并给了我一个甜筒当作变相的甜枣。快融化的甜筒和快被风吹完的烟，我选择了前者。

　　我爸压根没问过我要在哪住，所以我直接在学校旁边租的房子解决了这个漫长的暑假。冯至和田昊在家里过了一个短暂的学期。而我在这个暑假里交了一个新朋友。

　　程思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