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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番外南笙 ...

  •   已经是下午六点钟,天边泛起了一层暗褐色,渐渐的将阳光吞噬。

      南笙把刚写完的股市分析报告保存下来,摘下眼镜,揉了揉自己酸胀的眼睛,靠在背椅上松缓了片刻。

      之后,他关闭电脑,拉下总闸后,借着走廊一点幽微的光芒走出了公司。

      “南先生,下班啦”
      保安热情的朝他打了个招呼,替他把门打开。他对这个总是最后离开的涵养极好的年轻才俊抱有极大的好感。

      “是的,劳烦您了”
      南笙冲他礼貌的点点头,到车库底下取自己的车。

      南笙坐上驾驶座,绑上安全带。他没有马上开车,而是安静的坐了将近五分钟。

      整个停车场寂静无比,只有白炽灯照亮偶尔闪烁的细微电流。车库的每辆车安静的排放着,与灯光相晃。

      好一会,他终于启动了。
      在他开出去后,另一道油门踩动的声音也响起来,将那片伪装的沉默一下子打破。

      黑色的辉腾慢悠悠的跟在他后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偶尔还会鸣一两声喇叭。

      这辆车的主人,看似低调,却又干着高调的事情。
      ——连尾随都是这样理所当然。

      或者这不叫尾随,这只能叫跟车。

      南笙细长的眼眸盯着地面路况,却又不由自主的分了一丝余光给后视镜,他始终保持着不快不慢的安全速度,同身后的车像胶着拉不开的状态。

      这一年,离南莱出柜奔走已经三年。

      他依然住在南城,独自买了一套公寓,孤身住了三年,却离父母不过两条街。

      袁秀丽经常回来看他,给他补给一些生活用品,偶尔唠叨他的工作、他的生活、他的人生大事。

      袁秀丽像是恢复到了最开始温婉的模样,好似那些打击从来没有过。
      但他们从不提南莱。

      南笙停好车,,电梯恰好停在-1楼,他走进去,按住电梯。
      电梯门依然敞开着,很快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年轻人踏了进去。

      “谢拉哥哥”

      年轻人语气轻快的冲他道谢,他比南笙高了将近半个头,看起来并不比南笙年轻,却毫不害羞的喊人家“哥哥”。

      南笙缓缓松开手,笔直的站在那里,始终保持沉默。

      无框眼镜衬得南笙清冷斯文,镜片后的眼睛瞳孔颜色很浅,像盛着清泠泠的盈光,他浅色的唇依然贴合,又慢慢的抿成一条直线。

      从电梯金属门里,南笙能看见年轻人肆无忌惮打量他的目光,那目光毫不遮掩的从他的脖颈、肩线移到清瘦的腰线甚至更隐蔽的地方。

      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电梯终于到达了他所在的楼层。
      南笙从电梯走了出来,稍微松了一口气,只是还不等他完全离开,电梯里的人就喊住了他:

      “哥哥,今天工作辛苦了,早点休息明天见啊”

      他微顿了一下,没有回答就走了。
      但南笙能想象到,电梯里的年轻人是怎样黑着一张脸说着轻快暧昧的话的。

      公寓的门没有反锁,大概是袁秀娟过来了。

      果不其然,袁秀丽正在厨房里忙碌,,她一星期有两三天会过来给他加餐做饭,以防他一天到晚只知道糊弄自己,糟蹋了身体。

      南笙曾经拒绝过,白天他在公司吃,晚上晚了随便凑合,周末再回父母家里吃就好了。

      但是袁秀丽不同意,跟他要了钥匙后,便时常跑过来。

      其实袁秀丽也想顺势帮他收拾屋子,但南笙的屋子实在太过简单干净,她连下手的机会都没有。

      “妈”
      他喊了一句。

      “回来啦,去洗手吧,一会就可以吃饭了”
      袁秀丽探出身子,冲他嘱咐到。

      将最后一道汤端了出来,南笙拿出碗筷,也给袁秀丽盛了一碗。

      “唉,我吃过了,你自己吃就好”
      袁秀丽接过来,却下意识说了一句,她坐在南笙对面,抬手抚了一下自己的鬓发,似乎有话要说。

      “阿笙”
      她试探的叫了一句,见南笙停下汤匙望向自己。

      南笙的眼睛已经摘掉了,在这种灯火明亮的地方透彻得像能望进人心。

      袁秀丽在这种澄然的目光下,突然显得有些局促。

      “我跟你杜阿姨组了个局,你和阿予也老大不小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汤匙搅着碗里的汤。

      “来的都是妈妈朋友的孩子,都是条件好品性优秀的女孩子,你们……”

      “妈”

      南笙打断她的话,视线微微垂落,仍然面无表情却能让人感受到他的压抑:

      “我不会结婚”

      他说得很平静,语气甚至是和缓的,却让袁秀丽错手将汤匙摔进了碗里,汤水溅了她一手。

      南笙皱眉,拿过纸巾帮她擦拭掉。

      “没事没事”

      袁秀丽推开他的手,自己胡乱的抹了抹,她深深呼了一口气:

      “为什么不结婚”

      她的目光不敢看向南笙,只是双手交握绞得死紧:
      “你是不是……”
      是不是也和南莱一样生病了。

      这句话被她咽了回去,却梗在嗓子眼上,难受得令她心脏沉重的跳动着。

      室内突然安静了下来,只有桌上饭菜还飘着袅袅热气。

      南笙的沉默让袁秀丽失去了力气,她慢慢又坐了回去,一双眼里透着惊疑、失望和说不尽的苦楚。

      “妈,我没有病,南莱也没有病”
      南笙慢慢的蹲下来,他原本不想坦白的,也不想再刺激袁秀丽。

      但三年前,南莱给袁秀丽的刺激实在太大了,以至于到现在,袁秀丽都要是不是的怀疑刺探他。

      她不想承认她的孩子都有病,她害怕南笙也会喜欢男人,哪怕这三年来南笙总是孤影独行,除了公司就是家,她也不安心。

      她像个偷窥狂,隔三差五来南笙的公寓,窥探一切有可能发生的蛛丝马迹。

      南笙没有想到,袁秀丽这一回竟然想要他去相亲,好像只有他彻底的结婚生子,她才能放心下来。

      但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南笙曾想把一切粉饰的和平,把自己跟杜予所有的感情全部深埋抹掉,他想用一生的孤苦去换袁秀丽的安心,却好像一切都是徒劳。

      就像被逼到了绝境,不得不再往自己身上剖一刀给他的母亲看。

      “我不会跟任何人在一起,一辈子都不会”

      所以不用担心他会背着她偷偷和谁在一起,不用胡思乱想她的儿子会不会在死后和别的男人搞在一起。

      他会平淡的迎来人生的一切分离永别,直到他也从这个世界孤寡的死去。

      他早就想好了一切的结局。

      南笙向来明白,这世界上永远不会有两全其美的事情。
      南莱已经离开了,他不能那么自私抛弃他的父母,再让他的父母遭遇更多的痛苦。

      “不能改吗”
      袁秀丽难过的问,她颤抖着手握住南笙放在她膝盖上的手。

      “是杜予对吗”
      当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她惊讶的看到南笙的眼里有了细微的水光。

      那是成年后的南笙难得露出的一点儿脆弱。

      袁秀丽觉得心里发疼。
      她曾在这里无意间遇见过杜予,那个孩子依然热情的喊着她“袁阿姨”,却在她邀请他一起进南笙的家里聚一聚的时候拒绝着离开了。

      她当时并没有猜到什么,只是杜予回来后不常回家,也不再上自己家里拜访,甚至和南笙关系突然冷淡下来,这些事情才让她慢慢奇怪了起来。

      而令她终于起了疑心的是,她发现上次碰见杜予并不是个意外,他就住在南笙楼上。

      南笙沉默了,他想说不是,却因为闪过杜予那张委屈愤恨不甘的脸而无法说出口。

      在国外得知南莱的事情时,他就跟杜予断了。

      ——要么就回到原点,要么就当作陌生人。杜予,我们没有可能。

      当他对杜予说完这番话的时候,杜予所有的劝慰和恳求全都被他冷漠的无视掉。但他不能忘记杜予发狂般绝望而愤恨的眼神:

      “南笙,你是个懦夫,但我永远也不会罢手的,绝不!”

      杜予从来都爱笑爱闹,把他弄生气了又会装傻卖乖的讨饶。
      但现在,他只会阴阳怪气的喊“哥哥”,像陌生人的调笑,又像嘲讽他无言的懦弱。

      “没办法的”
      他终于低低的说出了一句,嗓音又低又哑,挺直的背脊也蓦然塌了下来。

      像经历了没有用的挣扎,却又不肯缴械投降的无奈。

      “搬家吧”
      袁秀丽环视了一片室内,即使她隐隐知道,杜予从来没有没有进来过,她依然无法控制闪现着这个屋子里可能发生的某一些事情的念头,便觉得无法忍受,难以呼吸。

      她推开南笙站了起来,拿起自己放在沙发上的包包就要走,临出门前她顿了一会,直到南笙缓慢的应了一声“好”后,她才走了出去。

      南笙没有骗她,第二天便搬回了家。

      他依然沉静不言,更加的清冷,几乎是工作家里两点没有任何多余的社交。

      而这一搬又是二十年。
      袁秀丽早年的身子便不是很好,又似乎总是压抑着自己,因此步入晚年便一下子病倒了。

      那一天是个晴天大好的日子,袁秀丽躺在病床上,模模糊糊的听见了一个似乎许久没听见的声音。

      那是她的女儿南莱,三番几次被她赶走视而不见的孩子。

      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耳力也开始后退,却在这一刻怀念起了南莱和南笙小时候软软的喊她“妈妈”的时候。

      她喊了一句:
      “南笙”
      见他走了进来又说道:
      “让她们都进来吧”

      很快,她就见到了南莱,以及那个时常来拜访的叫北枉的女孩子。

      她向南莱招了招手,眯着眼睛仔细的打量着她。

      袁秀丽知道的,北枉对南莱真的很好。她也在网络上悄悄的看到过她们在一被偷拍下来的视频,也见过那些哭着喊着为她们神仙爱情流泪的各种段子,但直到这一刻,看见南莱对着她一直流眼泪不断抽噎的样子,她才终于感到了一股旷久了近二十年的心疼。

      那痛感绵缓而有力,撕拉得她竟说不出一句话。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慢慢的流逝,也清晰的感觉到与这股疼痛相缠绵的还有愧疚。

      她握着南莱的手,视线却转向站在旁边的男子。

      南笙站在稍后一点的地方,他的背后是耀眼的光线,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像无言的砥柱。他同样在岁月细长中迈入了壮年,比年轻的时候更加内敛深厚,更加难以看懂。

      但他始终孑然一身,他真的没再见过杜予一次。

      袁秀丽突然想要说些什么,但她的呼吸开始急促,她一只手缓慢的伸向南笙,嗫嚅了许久叫了一句:“阿笙,你……”

      但她还没能等到南笙凑近,便垂下了手腕。
      只有微凸的、泡满了泪水的混沌瞳眸还死死望着南笙。

      心电图平直的滴滴声尖锐的叫嚣,南笙接住袁秀丽错过的手,错愕的眨了眨眼,双手颤抖。

      再也没有人知道袁秀丽想说的最后一句话。

      而再那一年,南仲明也跟着袁秀丽走了。他这一生爱妻如命,不一定永远顺遂,却也知足。

      临走前,他只是抓着南笙的手哽咽道:
      “好好地生活”

      那一刻,南笙竟然产生了袁秀丽想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如此一样。
      但他们的分别总是这样骤然间发生,永久的没有办法追寻,徒留涩然无措。

      南笙婉拒了南莱搬过去同她们一起生活的建议,他依然做着股票生意,偶尔去一次短暂的旅行,始终驻守在南城。

      这一年,他家里隔壁搬来了一位新住户。

      他同这位住户关系良好,每天上下班会打招呼,有时也会在外面一起吃饭讨论一些工作的事情,然后在夜里回来分别时互道一句“晚安”。

      他们从来没有越过线。

      南笙同这位喜欢叫他“哥哥”的男人做了一辈子的邻居,也同这位邻居死在了相隔的两张床上。

      那是一场谁都没有想到过的意外。

      南笙最后死前握紧了戴了一辈子的项链,那上面刻了一个名字:

      “杜予”。

      他突然想起年少时,杜予被他爸爸拿着扫帚追打蹿到他背上喊“哥哥救命”,而自己不得不伸手托住他并且不小心错挨了一棍子的场景。

      原来那一伸手的纠缠就是一辈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番外南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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