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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说书人 ...
不知道为什么,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多假山石子,仿佛专门砌来藏人的一样。
更无法理解的是,面前这狗男人还该死地对这种石洞情有独钟。
我再次被推进这类似三面堆着石头的空隙里,眼前的男人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但他这次残暴又不耐,丝毫没把我当女子,我撞在石头上的后背像是要骨折了一般,一动就扯得生疼。
与他残暴动作不相符的是,他嘴角浅浅的笑意,"说说,这次又是什么巧合。"
我没吭声,目光从他身侧擦过,对着的是那片桃林,方才那吹箫的男子不知去了哪里,树枝婆娑,只余瑟瑟风声。
视线突然被挡住,面前的人转过侧着的身子,白色衣袂晃动,想必是察觉了我的目光,故意为之。
"不说默认"
"真的只是恰巧碰到的,我……说出来你又不信。"
"我给你个机会,好好说说,是怎样的巧合。"
他垂下眼帘,拂了拂落在衣袖上的枯叶,声音温温雅雅,仿佛一点也不生气。
"可要把握好机会啊,念念。"
可我听得汗毛竖起,我知道,他越是温柔,就越是藏着更大的戾气。
难逃一劫,我只能破罐子破摔,"真的只是偶遇,不管你信不信,我并没有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情。"
只见他还是温温柔柔地笑着,视线从我有些浸润的眼睛,落到我咬出牙印的下唇,再扫过我的下巴。
在他漆黑的眸子里,我看到了一脸仓皇的我。
看着他劲瘦的手指伸了过来,我低了低头,微凉的手指印在下巴侧面,细腻的皮肤被他擦了擦,触感转瞬即逝。
顺着他收回的手看过去,那冷白的指尖上沾着一片小小的树叶。
我随即反应过来,"这,这是北国殿下……他自己来抬我下巴的,我躲了,而且拍开了他的手。"
他依旧没什么反应,只是轻轻捻了捻指间的树叶,才轻轻笑到:"那也真是够巧的。"
"我原以为你耍不了什么手段,不过现在看来,是我低估你了。"
"乞巧节那日,将你的好姐妹往我面前推。转眼,你就碰上了北国殿下,今日,又是相府千金想要委身于我,刚好又看见你与他密会桃林。"
只听他的声音一点点变沉,"你以为,攀上了他,你就能逃脱了吗?"
他脸上彻底没了笑意:"你说说,你想怎么死好呢?"
阴冷的嗓音,乘着深秋的风,迎面而来。
"本来对女子是不用刀的,不过……"
"你倒是可以让我破例一次。"
"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好不好,你那么喜欢说话。"
"如果你还不满意,就连你的眼睛一起戳了,可惜了,这么有灵气的眸子。"
看着我渐渐睁大的眼里越来越多的惊恐,他满意地笑了笑,补充道:
"不要怕,我不会亲自动手,我手里那些暗卫,分不了清重,把你交给他们……"
"可行"
即使这石壁冰凉,可汗已经打湿了我的薄衫,手心里黏腻腻的。
我声音有些发抖,"不,不,你不能这样……"
他真的可能做到,我见识过这人有多残忍。
"我救过你的命,你不能这样……"
我感觉周身的血液凝固了般,脸已经惨白,吓得快要哭出来了 ,"求你了,好不好,我从来没告诉过别人你的秘密,以后也不会,真的……"
他神色更冷,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暗意。
我赶紧捂住嘴,我知道,我说错话了。他不喜欢被人窥探,更不喜欢被人抓住把柄。
我不仅知道了他的秘密,还借着着秘密以此胁保他住我的性命。
阿砚真的很会隐藏情绪,只是一瞬间,面上的冷意消失,又恢复了一副温文如玉的样子,可声音里却还是那么残忍的冰冷:
"边城那间屋子很适合你,也只是不能出去,不过,你也可以选择出去当箭靶。"
我终于……忍不了了,—憋在心里的委屈,一发不可收拾——
"阿,阿砚,你可不可以别那么狠心,"我抬手擦了擦抑制不住的泪。
"哪怕只是看在我救过你的份上,对我好一点可不可以,就一点。"
"我不聪明,也没什么本事,只要你尊重我一点,我就本本分分做我的世子妃。"
"也不求你喜欢我。"
"若是将来你遇见了心仪的女子,"
"若你不想放我出府,就让我安安静静在后院过完此生就行了。"
无关乎爱与不爱,一个不会喜欢上这样冷血的人,一个冷血得不会去喜欢别人。
过去的十几年里,母亲是救死扶伤的医者,父亲是仁慈忍让的小小官员。我安安稳稳地成长者,却是不知人心险恶,越是有钱有势的地方,越是潜伏着恶狼。
都说人之初,性本善,此时想来,甚是讽刺,也只是怪我自己太过愚蠢和掉以轻心。
我闭上了眼,也不再去想这人会不会放过我。
寂静之中,只听见一阵脚步声从远处渐近,"那贵妃今儿又是因为何事"
尖细的声音响起——
"谁知道呢,若不是皇上宠着她,这后宫岂能又岂能由着她作妖。"
"你是不知道,前些日子……"
直到那群人远去,也没注意到隐在假山后的身影。
而我,等待许久的判决终于响起——
不知是不是刚才那太监的话影响了他,突然他改变了刚才的决定。
"我不究之前你与他是否有关联,但现在起,你都不能再和他有任何联系。"
他上前带着笑,倾身替我理了理头发,温温柔柔地开口:"你也不想,生不如死吧。"
"回去吧。"他拍了拍我的脸。
说完,起身离去,衣袖决绝,只带起一阵凉意。
我太累了,回到府中,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泪眼模糊中,浮现的全是阿爹追着我满园跑,阿嬷护着我,小芝在一旁拦着的场景。
我想爹爹了,还有阿嬷,还有小芝,没了他们,我才发现,这都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暗地里都是踩着尸体上位的权者。
——
自那日以后,李潇仪的名声彻底败了,而我也意志消沉,无暇探究那究竟是怎样一回事。
日子还是照常过,每天在于烟的监视下吃饭睡觉,偶尔被于墨找茬。
只是院落里越来越萧条的树枝,无时无刻不提醒我,婚事快近了,以后只能禁锢在静王府里,守着一方院子,孤独终老。
唉,我想着,就趁着仅剩不多的日子,好好享受一下最后的自由吧。
趁着于烟和于墨外出任务,我溜出府门,在街上慢悠悠地溜达,路过那春风楼,瞧见门口笑眼盈盈揽客的姑娘,又看见街角纳鞋的婆婆,积郁在心里的郁气消了一大半。
倒不是把别人的难处拿来寻开心,只是觉得芸芸众生,都身不由衷,努力而又艰难地活着,没有人生来就喜乐安康,事事圆满。
达官贵族也好,平民百姓也罢,前者如履薄冰,后者布衣蔬食。
呼,这样一想,就好受多了。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轩辕阁,想着上次那雪花鱼挺好吃的,刚抬走,又想起身上稀少的银子,又收了回来。
"啪!"一声惊堂木拍桌的声音。
"上次咋们讲到南北两殿交战之后,那云思仙子……"
梨园里又传来那说书人扬得高高的调子,想着没什么事,我转了个方向,朝梨园走去。
说是戏楼,可这梨园里不止养着戏子,也住着几位说书人,白天说书人说书,夜晚戏班子唱曲儿。吸引了不少闲客,无论什么时辰,里头人都是满满当当,甚是热闹。
我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个果盘,一边剥着橘子,一边听着话本。
"云思仙子虽属南殿,但在这两殿的冲突中,她谁也不倾向,整日在那云思阁里钻研医术,养殖花卉,逗鸟喂鱼,嘿,这小日子过得潇洒哦!"
"只是好景不长,两殿的冲突已经危及到了周遭无辜的生灵,作为掌管仙灵生息的云思仙不得不进入这场冲突。阻止这场杀伤力极大的争端……"
"云思仙初始找上的是与她同属南殿的殿主夜冥君……"
——
碧雾蒙蒙,泛着水汽,袅袅笼罩着不真切的宫殿,檀香木雕刻而成的飞檐上鲲鹏展翅欲飞,青瓦雕刻而成的浮窗玉石堆砌的墙板迎着太阳,光辉耀眼。
一袭茶白软烟罗的女子,提着裙摆,步履匆匆,似是有些着急,刚入那殿,就含着愠怒,朝着斜躺殿中的白袍男子吼道:
"夜冥,你一堂堂南殿殿主,怎么这般冷血无情,你知道外面都成什么样子了吗?"
那女子气冲冲地走到那男子身旁,
"渊池里的水都了涸,我养的鱼死了,花也快没了。"
那男子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语气淡淡,甚至有些嘲弄:"与我何干,这世间早就该灭了。"
怒气还未平息的女子像是气急了,语气里竟是质问,"夜冥,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私,就因为你的恩怨,你就要让所有的生灵为你陪葬吗?"
男人缓慢撑起斜躺的身子,眼里慢慢聚起阴霾,朝女人看去,一字一顿,"你,说,什,么,"
还未等女子开口,伸手便掐住了那女子纤细的脖子,"你,再说一遍试试。"
男子似是又想起什么,微阖眼睑,续而又睁开,眼底尽是杀意,"果然,我原以为你不一样,你是站在我这边的,现在看来,也没什么不一样,"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是个错误,嗯"
手越收越紧,被禁锢的女子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微弱,面上的血色一点点消失……
一切分不清首尾,朦朦胧胧,毫无厘头。
又觉周身气息一变,眼前的景色越来越模糊,似乎一切都要归于平静之时,突然惊雷一闪,画面扭曲,随即陷入昏暗,再慢慢渗入微光——
好像置身于一间阴暗潮湿的屋子,阴冷的风在空荡的四周叫嚣着,桀桀作响,阴森又怪异。
女子动了动,似乎发现自己被人环抱着,张了张发干的嘴唇,试探地唤了唤身旁的人:"夜……夜冥"
微阖眸子的男子,睁开了眼,语气中带着些慌乱"你,你醒了"
将女子身子轻放于身旁的塌上,"你怎么这么傻,他们罚我就罚,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用为我拦着。"
女子缓缓撑着身子,靠在墙上,仿佛有些疑惑"我没有,我只是当时发现了有些疑点,说出来了罢。"
男子嘴角微微笑着,"好,我知道,你不想承认,怕我担心。"说着,便想为女子理理额前的碎发。
女子却是有些不自在,微微避开了伸来的那手。
还想解释什么"夜冥,你真的,误会了,其实……"
"小姐!"
"小姐!我回来了!"
昏暗之外,突然传来叫喊,我猛地惊醒,坐起身来。
"小姐你怎么还在睡,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起。"
我偏头看过去,眼底瞬间湿润,好像之前种种皆是一场梦,过了那么多天,这张稚气单纯的脸,终于又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脸兴奋地扑向我的人,清亮着嗓音问到:"小姐有没有想我呀?"
我憋住眼眶里的泪,把头埋进她颈间,哑着声音,说不出什么感受,只能使劲点头,"想,我想死你了,小芝。"
……
离婚事越来越近了,原本因着深秋,院落里树叶凋零,显得有些萧条的府邸,先下各处张结着红绸缎,泛黄的灯罩被换成了艳红的八角琉璃灯,处处透露出喜庆。
而作为临近婚约主角的我,却愈发烦闷不安,自那日梨园听书后,之前做着的光怪陆离的梦,这几天又开始在夜里作祟。
只是,与上次醒来记不清不同的是,这次我能依稀回忆起梦里的事,但梦里的场景雾气萦绕,有些看不真切。
不过,虽看不清梦里的男女,凭着隐约听到的名字,我知道,这梦定与那说书人说的那话本有关。
但我怎么会梦见这些呢,不过也只是听了几回书,那大嗓门儿说书人的感染力这么强的吗?
甚是不解,我趴在圆桌上,心不在焉地看着屋里忙里忙外地打点我嫁妆的小芝。
这丫头稚气未脱,却又懂事得让我心疼。明明比我小,有时候却总是充当着姐姐的角色。
"小芝,别忙了,哪些不重要。"叫住又往册子里记下一笔的她,想让她休息下。
我说的是事实,阿砚娶我本来只是为了管住我的口,并不关心这婚结得怎样,比形婚还要虚无。
"小姐,你怎么能这样说呢,若是这打点得不好,可是要被笑话的,万一惹了姑爷不快,以后在静王府还怎么立足呢?"小芝睁着眼睛,语气严肃,对我的说法很是不满。
而我却也不能实话实说,只能扯着我方才想的那梦。
"小芝,话本看多了会入梦吗?"
似乎被我问得有些疑惑,只见小芝摇了摇头,"奴婢还从未听说过这事,只知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又见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接着道,"不过,要是话本里的故事让人感同身受,也是有可能,之前府里的月季姐姐好像说过。"
感同身受吗?可是那话本分明就是什么天上啊,仙啊什么的,压根就跟我八竿子打不着啊。
哎哎,不想了,不想了,兴许就是那说书人的嗓门太大了,在我脑子里挥都挥不去。
哪天得给那老头儿提提意见,这不是饶人清梦吗?
我还想着寻个机会再出府一趟,就被人约了出去。
消寂了已久的李潇仪派她丫鬟春合递来邀贴,想与我佛苑一聚,有要事告知。
要事又是什么事呢
阿念:你嗓门太大了,下次说书能不能矜持点,一条街尽是你那河东狮吼。
说书人:小丫头,话别说那么绝,以后有你求我的时候。
七只啾:嘿嘿,今天的字数够肥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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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说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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