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恩殿》辋川蜀

4、第四章 淑妃 姐姐竟是再

　　次日，阳光明媚，沈念在鸟鸣花香中醒来，满室都是阳光，心情更好了。

　　在陈嬷嬷的服侍下穿好衣服，是麻布织成的，在大章，只有平明百姓才穿这样的衣服。沈念想出去转一转，陈嬷嬷想了想，又拿起眉笔和脂粉，在沈念脸上涂涂画画，沈念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镜子里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女孩儿，捎带黄色的皮肤，甚至有点干涩，扁平的鼻子，唇形虽好看，但颜色太深，整张脸就一双眼睛有点灵气。陈嬷嬷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嬷嬷真是妙手，我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了。”沈念笑着说。

　　两人边笑边出了门。

　　“小姐，奴婢想，咱们今晚再歇一晚，明早就出发去青州吧，那儿是奴婢的老家，虽没有亲人，但是熟悉一些。”陈嬷嬷跟在沈念后面道。

　　“好啊，我没有熟悉的地方，就去嬷嬷的老家好了。”沈念看着寺庙后山的风景，真美。

　　“奴婢的老家在青州一个小山里，那里民风淳朴，人都很好相处。”

　　“听嬷嬷这么说，我有点迫不及待了。嬷嬷，那里有郎中吗？我想学医。”沈念回头问。

　　陈嬷嬷一听，就知道她想起夫人了，姜氏是病逝的。

　　“有，村子里有位老郎中，医术很好，附近村民都去找他看病。小姐要是想学医，奴婢就去跟他说情，一定让他收下小姐当徒儿。”

　　沈念笑着道：“谢谢嬷嬷。”
　　两人边欣赏这漫山的桃花边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走了很久两人便到一处亭子那儿停下，歇了下来，欣赏山寺桃花的盛景。

　　的确是美极了，沈念想。刚想和陈嬷嬷说这桃花，突然陈嬷嬷握住她的手，用力太大，沈念感觉手都要被捏疼了。

　　“嬷嬷，你怎么了？”她抬头问陈嬷嬷，顺着她眼神望去。

　　远处是一位极美的女子，大概二十四五的年纪，华贵优雅，纵使她身怀六甲，但依旧不减损她魅力分毫。

　　“小姐，快走！”陈嬷嬷拉起沈念的手就疾步出了亭子，沈念不明所以，几乎是被拽着跑。

　　但是她们刚走出亭子，就被美貌女子身边的侍卫拦住了。跑也跑不掉，沈念便回头打量了那女子一番，身姿绰约，气质也不似普通人，再加上周围充满肃杀气息的护卫，不难想象，这女子便是在通州养胎的淑妃娘娘。

　　沈念看到淑妃在她们面前停下来，但陈嬷嬷一直低着头，并不言语。沈念便上前一步，屈膝行了一礼：
　　“夫人安好，我主仆二人无意间看见这桃花盛景，一时陶醉其中，便一路过来，没想到打扰了夫人清幽，还请夫人见谅。”

　　淑妃本无意为难她们，只是没想到面前这个毫不出众的女孩儿一开口，居然很有大家风范，纵使着麻布衣裙，依旧掩不住她通身的气质。在这山野间的女孩能有如此风范，也是难得。

　　淑妃想着，便道：“无妨，这山本也不是我一人所有，美景当共享才是。”

　　说罢便摆了摆手，示意侍卫们别吓着她们，然而目光撇到沈念身后的陈嬷嬷身上，淑妃出声：“姐姐，还是不肯原谅妹妹吗？”

　　跟在沈念后面的陈嬷嬷僵住，沈念回过头，看到陈嬷嬷神色和平常不一样，便知这淑妃没有认错人，怕是陈嬷嬷大有来头，这通身的气派就不是普通奴婢所有不说，且见多识广，又和宫里的娘娘认识，绝对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嬷嬷？”看她似乎失神了，沈念提醒道。

　　陈嬷嬷回过头，叹了一口气，屈膝朝淑妃行李：“请娘娘安。”

　　淑妃却是红了眼睛：“姐姐竟是不肯原谅我了吗？”

　　沈念有点惊讶，她一直知道陈嬷嬷深藏不露，却没想到，她竟能得淑妃“姐妹“相称。

　　“娘娘如今贵为皇妃，切不可乱了规矩，奴婢当不得您一声姐姐。”

　　相比淑妃，陈嬷嬷神色很是冷淡。

　　“姐姐如今是连看我一眼都不肯了吗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是如今宫里的情形想必姐姐也知道，且我现在有了身孕，我，求姐姐帮帮我……”

　　淑妃握着陈嬷嬷的手，哭着请求，陈嬷嬷没有应声，淑妃竟因情绪太过激动晕过去了。

　　这下她们肯定是走不了了，沈念想。

　　果然，淑妃被抬上轿撵之后，她们二人被侍卫也带了回去，不过可能因为淑妃的态度，侍卫们都比较客气。

　　她们被安置到一间很大的厢房，里面主屋侧卧都有，居然还有书房！

　　侍卫们从外面关上了门，并且外面有人把守。

　　刚才一直在好奇淑妃和陈嬷嬷的关系，一路进来这皇妃所居的宅子，也没有多加注意，这会儿才回过神来，看看被困的这间房，果然跟前山她们之前所住的厢房不在一个档次。

　　“嬷嬷，这里很是奢华啊。“沈念看着这满屋的布置，司南木的床和桌椅，摆放的花瓶茶具什么的都是古董。

　　陈嬷嬷闻言一直绷着的脸终于有了笑意：“小姐，没有什么想问奴婢的吗？”

　　沈念闻言想了想，道：“有，但是如果嬷嬷不想说，我便不问。”

　　陈嬷嬷闻言心里愈发难过。

　　“淑妃娘娘在未入宫前曾与奴婢有姐妹之情。”陈嬷嬷扶着沈念坐下。

　　姐妹之情？

　　可看两人年岁并不像，毕竟陈嬷嬷已经四十有余，而淑妃至多就是二十四五。再者，这两然容貌也没有相似之处，淑妃娇媚温柔，而陈嬷嬷无论是样貌还是性格，都更加严肃凌厉些。

　　许是看出了沈念的疑问，陈嬷嬷解答了她的疑惑：

　　“并非亲姊妹，当年，奴婢在成王府做事，在外出办事的时候，遇到了被生父强行卖到青楼的小莲，奴婢见她哭得可怜，便从老鸨的手中买下了她。那年奴婢二十七，小莲才六岁。”

　　才六岁就被卖到青楼，这父亲可真不是人！沈念想着。

　　“奴婢本想救下她之后就把她交给一户没有孩子的农户，结果当晚她发烧了，奴婢又硬不下心肠，便照顾她知道她痊愈。可是她，她当时睁眼看到我，就喊我‘娘’。”

　　“我本是成王妃的贴身侍女，从小老王妃就培养我辅佐成王妃，所以管账、御下、甚至京都各世家，宫廷关系利益都曾有老师教过我。我的使命就是辅佐王妃，让她守住家族的荣耀和自己的位子。本打算这一辈子就这样，完成使命然后孤独走下去，可是她这一声‘娘’，让我觉得人生还是有希望的。”

　　看来陈嬷嬷对小莲的感情很深。

　　“后来我向王妃告罪说我想收小莲做义女，王妃准了，只是她说我尚未成婚，收义女传闻不好听，就让我认她做妹妹。”

　　“就这样，小莲成了我妹妹。我教她琴棋书画，教她立世做人。老王妃教我的一切，我悉数传授于她，希望她以后能嫁个不错的人。虽然我是奴婢出身，但好歹也是王妃跟前的人，站在这个层面，左右她也能嫁个不错的人家，虽不能是王公贵族，但加个一般富庶人家绰绰有余。”

　　陈嬷嬷说到这儿，心绪慢慢平静下来了。

　　沈念大概听出来了，小莲经陈嬷嬷悉心培养，有了不俗的才华和见地之后，未必肯嫁普通人家。

　　“她十六岁那年，我替她张罗了几次亲事，她都不满意。后来，她在王府遇到微服出巡的皇上，便一跃入龙门了。”

　　陈嬷嬷嘴角带一丝嘲讽，道。

　　十六岁到如今，大概十年左右，毫无背景，不仅在宫里存活了下来，甚至还坐上了妃位，如今还孕有皇嗣，此女不可小觑。由此更见陈嬷嬷的高深，小莲到底是她调教出来的。

　　“自此之后，嬷嬷就再也没有和小莲联系过吗？”沈念问。

　　陈嬷嬷闻言，咬牙道：“我宁愿再也没联系过她！就是因为到底放不下她，明里暗里帮助她在宫里立足，可她，她却利用我扳倒了成王府！”

　　“一夜之间，王府三百多口人，无一幸免，偏偏只有我，只有我活了下来。”

　　看着悔恨不已的陈嬷嬷，沈念握住她冰冷的手。

　　“事已至此，嬷嬷再悔恨也没有办法，况且嬷嬷也不是故意的。成王妃泉下有知，也不希望嬷嬷这样的。”沈念安慰道。

　　“嬷嬷，淑妃娘娘将我们留在这儿，是不是想让您留下来帮她？”沈念问。

　　“她做梦！我与她自九年前就毫无瓜葛了！”

　　沈念闻言只得叹息一声。说是这样说，但淑妃这架势，是绝对不会放陈嬷嬷走的，甚至她，怕也是走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