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昔日之颂歌（一） 割裂的演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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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加哥。
沈声当然听说过这座风之城的名字，只不过他一直以来都以为这座闻名遐迩的城市落座在美国的海岸线上，事实上这座充斥着摩天大楼的城市位于美国的中部——紧挨着五大湖。
芝加哥是个相当繁华的城市，有着极其兴盛的经济，但是他没有想到自己来到这里竟然是为了新接到的任务，而且还是一个可能会相当危险的任务——一般来说他们打交道的东西一般不都隐藏在深山老林或者什么不知名的小岛上吗，怎么会在这样一座一看就充满了现代化气息的摩登城市之中。
这里怎么看也不像是有什么封建残余或者邪教生长的土地，现代人可不相信这个。
但是他现在的的确确就踩在这一片土地上，穿着一身别扭的西服装模作样的端着酒杯和人说话。
“非，非常荣幸能够······能够认识您。”
面前的青年同样穿这身西装，但也不知道是衣服买的太小了，还是怎么的，这身衣服绷在对方身上显得不协调极了，就像是把一个人硬塞进不属于他的衣服里一样。
而且他说话的时候磕磕巴巴的，眼神还在四处乱瞟，看起来和这场充斥着各种华服男女的年会格格不入，他紧张的就像是从来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一样。
相比之下，身为真正的闯入者的沈声就要从容的多了。协会那边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给他安上了个艺术家的头衔，作为受邀名人把他塞到了这一场沙布雷公司的年会里。
沈声也不知道自己能表现什么艺术，人体骨骼解剖图？
这可以一点也不好笑。
“啊······抱歉？我······我说错了·····说错了什么吗？”
他不是紧张，他应该是结巴。可以想见，因为结巴的问题，他恐怕很难和其他人正常交流，所以像现在这样紧张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沈声并不反感结巴，在医院实习的时候奇奇怪怪的病症见多了之后自然也就见怪不怪，况且他又不是真的是艺术家，聊天说多了绝对是会暴露的。
“没有，也很高兴认识你，我是赛伦斯。”沈声向对方举了举酒杯微笑着回应，“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你也是嘉宾吧？”
“嗯······嗯。”笑容腼腆的青年忙不迭的点了点头，这个年轻人也就二十几岁上下的年纪，一头稻草一样的金发即使打了发胶也控制不住的乱翘，小雀斑让他看起来很有些可爱。
他不属于这里，他的眼神甚至比沈声更清澈。
他刚刚鼓起勇气，准备开口说点什么，却被小舞台上突然响起的音箱打断了发言：
“晚会马上开始，首先让我们欢迎钢琴演奏家，美丽的凯洛斯小姐为我们演奏一曲《水边的阿狄丽娜》。”
整个小宴会厅里的灯光骤然熄灭了，只剩下一些柔和的暖光灯在角落边缘亮起，还有一束白光直直的打在舞台正中的地方：那里摆放着一家昂贵的施坦威三角钢琴，光亮的漆面和黑檀木的琴键都让它看起来既高贵又优雅。
但是站在那里的女孩比这架价格不菲的钢琴更华美，更名贵。
少女身着一身白色晚礼服站在那里，流畅的裙摆长长的垂落下来显露出漂亮的曲线，柔顺的黑色长发被洁白无瑕的珍珠头饰稳妥的盘在脑后，亚洲人娇小的身形让她看起来动人的犹如生活在魔幻森林之中的水泽仙女。
美的惊人，也脆弱的仿佛要消融在这片光之中。
可她分明就是颂歌！
无论多么惊艳，多么动人心魄，都掩盖不了’她’是个男人，而且是个脾气古怪的疯子的事实。
去除了平时那一副不知道该说是非主流还是哥特的装扮，再好好的打扮一下之后，他好看的不像是个男人。
‘女孩’向台下轻轻躬身之后就坐到了琴椅上，音符仿佛流水一般从琴键下流淌而出，全然的优美动听。
沈声对于音乐的了解不多，虽然经常插着耳机听歌，却也大都是随便听一听，而且他个人更偏好摇滚乐一些，古典乐实在是了解有限。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听不出来颂歌演奏的水平到底有多高，先前在酒店的时候也并非没有听过子华演奏小提琴，尽管两者的乐器种类并不相同，但是单从水平上而言，作为音乐系相当出色的学生的子华在颂歌面前完全不够看。
颂歌的演奏水平是真真正正的可以说是演奏家的水准。
水边的阿狄丽娜，这本就是一首温柔极了的曲子，国王爱上了雕像，而最终雕像化为了少女和他生活在了一起，这本就是一个甜美又浪漫的故事。在颂歌的演奏下，依稀间她仿佛就是那一位由雕像化作的少女，纯洁动人的仿佛完美的雕像。
沈声忍不住多看了颂歌几眼，也不知道台下的人要是知道这位钢琴少女实际上是个已经接近三十岁的男人该有多伤心。
这首曲子不长，仅仅短短的两分多钟，一眨眼间就已经转入了尾声，钢琴轻柔的尾音落下，台下的掌声骤然响起，’女孩’提着裙摆向台下道谢。
然后就是下台。
本来应该是下台的。
然而颂歌的动作被阻止了，站在小宴会厅最前侧的中年男人远远的向他举杯示意：“真是一场美妙的演奏，不知道能否邀请你再弹奏一曲？”
颂歌的表情不对。
他的原本微微笑着，再淑女不过，但是现在，他的表情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瞬间凝固在了脸上。他在死死的盯着那个说话的人看，表情几乎可以说是瞪着对方了，在这样的场合里既古怪又失礼，沈声几乎要怀疑他下一刻就要原形毕露了。
但是他没有。
他的脸上笑意已经完全褪去了，眼睛里仿佛有冰冷的仇恨在燃烧，他又一次笑了起来，只是这一次的笑容里仿佛带着深寒的杀意，那根本就不像是笑，那表情恐怖的让人难以忘怀。
但是他的措辞却没有半点问题，“当然，请问您希望我演奏什么呢？”就连声音都还是勉勉强强维持着女声。
可是颂歌现在分明就是气疯了的状态，沈声毫不怀疑他下一刻就能从裙子底下掏出冲锋枪把这里的人全都突突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光线并不明亮，除了台上的颂歌以外，沈声什么也看不清。
沈声向A的方向看去，对方背对着他，但是却在背后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舞台边的对话还在继续，中年男人端着酒杯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旁边的立刻有人殷勤的将他杯子中的酒加满：“就弹那首你最喜欢的曲子吧。”
他说的这句话听起来就像是在意有所指。
他认识颂歌吗？两个人之间有仇吗？
颂歌的脾气虽然一向不算很好，平素也有些喜怒无常，但是像现在这样沈声却也是第一次见，他到底是怎么了？
台上的颂歌哦了一声，他有意抬着下巴说话，让他看起来既叛逆又傲气，几乎可以说是挑衅了，偏偏他还穿着那样一条温柔如水的裙子，声音也似乎随着情绪被控制住而愈发的温柔起来，不得不说，这样的形象割裂的就像是两个人一样怪异。
“最喜欢的曲子吗······嗯，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他突然扭头看向站在台下墙边位置的A，“不介意我借一下你的琴吧？”
A今天带着的是他那个熟悉的大提琴盒子，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把这么大的一个盒子带进年会里来的，尤其是他用的假身份还是企业家而不是音乐家之类的。
但现在沈声却已经完全不知道颂歌在做什么了。先是在台上莫名其妙的暴怒起来，现在又主动展现了和A之间的关系，他就不怕因此搞砸了任务吗？
沈声什么也不能做，现在一旦有什么异样的举动，那么他们三个人中的最后一人也会立刻因此而暴露。
在弄清楚事情的发展之前，他绝对不能再搞砸了。
颂歌很顺利的取到了A带着的大提琴，又重新站到了小舞台上，这是这一次，他和先前演奏的样子已经可以说是千差万别了。
他一只脚直接踩在了钢琴凳上，裙子滑下去半截露出白的发青的小腿来，表情也和淑女什么的搭不上半点关系。
完完全全就是个非主流的叛逆少女了。
他虽然在说话，却只死死盯着台下那一个人，“你要的曲子。”他的表情冷淡，挑着一边的眉头，可以说是明晃晃的挑衅了。
大提琴被粗暴的竖在舞台上，他没拿琴弓，就直接用自己的手像是弹吉他一样弹这一把提琴，让它发出撕裂的仿佛电吉他一样的音色。
和古典高雅完全沾不上半点边。
他一边弹一边低低的唱起来，沈声听得分明，他压根就没有掩饰自己的声音，只是他原本的声音就并不算低，现在又有些沙哑，听着说是女声倒也说得过去，如果说其中没有夹杂着那样浓烈的憎恨的话。
这首歌怎么听都怎么像是在挑衅对方，歌词里反反复复都在控诉，在怒吼，在诅咒。沈声摇滚乐听得不少，也同样听过这首歌，这实在不是一个能够被搬上年会舞台的曲子，说是来砸场子的还差不多。
颂歌到底要干什么？而且A看起来也完全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提琴撕裂的声音在宴会厅里炸裂，此时的房间里已经没有一个人敢说什么，颂歌将这把琴拎起来往台上一砸，整把名贵的大提琴就直接这么碎开，碎片散了一地。
“怎么样？你满意吗？”
甩下这一句话，颂歌再也没往台下看一眼，径直从舞台一侧下了台消失在台下的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昔日之颂歌（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