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绝杀 只为今时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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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无疑是一项很让人绝望的工作。
神明眼中的人类千篇一律，无论拥有何种力量，在它的眼里也不过蝼蚁。
但他却必须找出这一百多只蝼蚁中特别令人讨厌的那个。
A没说，但是沈声也清楚，他们拥有的时间并非是无限的，且不提调用神明的躯壳每一分每一秒需要动用的是多么庞大的精神力，若非A全力克制着自己的本能，尽量平和的放弃对身体的控制权，就算是沈声也不能像这样影响到他的举动。
而想要对以撒这样的怪物一击毙命而不牵扯到其他无辜的人，他必须借助背后这一座仍旧在上升的沉没之城。
拉莱耶和其中沉睡的伟大存在正在向世界游曳而来，他不能真的让这些东西真正的浮出水面，迎来神话与现实的碰撞。
可是以撒在哪？
越是急切也就越是慌乱，他一个个看过去，每一个人都像是以撒，可每一个人却又都不像以撒。
他到底在哪？
偏偏海水中还传来不知道是哪里传出的属于以撒的声音，这个声音的音源就像是来自于四面八方的，所有的方向似乎都听得见这个声音，沈声无法用这个来辨别以撒所处的方位。
“放弃吧，你是杀不掉我的。”
“还是说，你要拖着我一起死，然后看着自己的爱人忘掉这一切，投入他人的怀抱。”
“接受这一切，你就能成为神，我亲爱的孩子。”
“深海将是你的宫殿，海渊将是你的王冠，你将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伟大造物。”
“烦死了。”
这句话不是A能说出的话，但这分明就是A的声音，以撒的声音一滞，但仅仅一瞬，他就想清楚了现在这事怎么回事。
沈声没听见他嘀咕了些什么东西，但是想也知道又是他那些理论什么的东西，左右都是些恶心人的研究成功，他不在乎，也不想听。
他干脆利索的忽略了以撒接下来一连串的自言自语，转而开始全心全意的思考起解决当前困境的办法。
在这么多相似的人之中寻找一个人的难度仅次于大海捞针，乱指一个命中的概率甚至不到百分之一。
更何况，沈声相信以撒一定会好好的藏起来，尽可能的不让沈声看到任何属于他的身影。
该怎么办才好。
“S-04，沈声。”
“你是个相当懂事的孩子，应该不用我多说什么吧。”
“你不敢赌，拿所有人的命来赌一把我是谁。”
“我向你保证，放弃抵抗，你的朋友和家人都能活下来，怎么样？”
沈声没搭话，他已经想到了对策，不动声色的握紧长刀任由身体凭借深刻的肌肉记忆摆出蓄力的架势来，而以撒却还是在耳边一直喋喋不休：
“不过百分之一的几率，你有这个自信吗？”
“我可是听说，你的运气很差。”
运气很差吗？
确实，沈声的运气很差，这一点任何一个协会里认识他的人都能得出这个结论，毕竟开泡面没有叉子，从楼下路过都会被垃圾砸到，就算是坐椅子可能都会直接摔一跤的人实在是不太多见。
早在最开始加入协会的时候殷飞就嘱咐过沈声，不要把他的幸运1再告诉任何人，沈声一直牢牢地记着这个嘱托，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去过，就算有其他人问，也只是不好意思的笑笑说自己的幸运属性确实不怎么高。
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沈青翎，A和殷飞，而他们中的哪一个也绝对不会向以撒出卖这个情报，于是沈声也算是保住了这个秘密没有让以撒发现。
假如以撒知道沈声的幸运属性是1，那么他一定不会有任何犹豫转头就跑，可他不知道。
沈声意识到了沈青翎和沈瑜在自己身上埋下了二十一年的种子究竟是什么。
他原本应该是一个相当幸运的孩子，而他的父母从他的身上夺走了这一切，仅仅残留下来一点不足以让他直接死亡的好运。
他人生长达二十一年以来的所有幸运都被填充进了幸运者游戏的系统中去，封存在某一个不知名的角落，准备着在今日成为将以撒炙烤为炉火的烈火。
他松开了一直抱着的属于沈声的躯体，握紧刀刃，闪着幽光的刀锋坚定却又缓慢的对准某个不知名的方向。
以撒的声音变了，他的声音甚至可以说是嘲讽的：“怎么，终于决定放弃了吗，自暴自弃也不必如此吧，S-04，我原本很看好你的。”
沈声终于笑了。
他顶着A的脸，这张脸冷淡又俊美，却露出一个独属于沈声的明亮又无害的笑容来，矛盾的魅力怪异的让人挪不开眼。
“是吗？”
“那么多谢你的厚爱。”
来赌一把吗？来一场胜率甚至不到百分之一的豪赌。
‘申请燃运’
‘检测到管理员权限，管理员：沈瑜’
‘燃运审核通过’
‘对玩家幸运属性进行检测’
‘玩家幸运属性为1，燃运失败’
‘数据发生错误，检测到管理员后门’
‘重新对玩家幸运属性进行检测’
‘玩家幸运属性为100，燃运开始’
来吧。
握着刀的人并非只有他自己，A没有接过刀柄，相反，他要尽可能的和这一切断开联系，以此减少以撒的反扑造成的伤害，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什么都不能做。
如果说仍旧保持着人形的身躯里有以撒埋下的炸弹，但已经被烧成灰的脊骨却不可能有任何那些东西的残余。
火焰本就是这些阴损勾当的克星，一把火烧干净之后，没有什么是比这把刀更干净的了。
而它本就是他生命的延伸。
刀刃偏转，无声却又锋利的割开海水。
这一刀干脆利索到了极点，整片漆黑的海域都因为这一道刀光而骤然一亮，照亮了深渊之中丑恶的一切。
沈声没有选出任何人，他只是将这一切都交给了命运。
积攒了二十一年的幸运，只是为了今天，今时，今刻。
这是必中的一刀，无论他如何选择，某种无法被观测的存在就会帮他矫正命运的选择。
这是偶然，这也是必然。
以撒将死于今日。
刀刃的方向没有指向任何一处，却在空中不可思议的扭转出一个奇迹般的角度，然后直直刺入那个人的眼眶之中。
就像是神明自天空坠落。
又像是天使从天而降的审判。
刀刃深深的捅进了眼窝，穿透了眼球，然后透脑而出，穿过坚硬的人造头骨，死死的将一切的罪魁祸首钉死在那座仍然在升起的城市的墙壁之上。
以撒死了。
货真价实的死了，绝对没有半分水分。
这具身体真切的已然消亡，连带着那些不可告人的图谋和野心，以及天资横溢的头脑彻底走向死亡。
他眼睛里的那些狂热和疯狂终于也像是余火般熄灭了。
沈声已经脱离了A的身体，精神链接在意志和幸运全部耗尽的那一瞬间便已中断，现在在这具身体里的人是A。
他握着刀，将刀刃又向下钉了一点，就像是唯恐以撒还没有死一样，他垂着眼睛，幽暗的光从海面上方隐隐打在脸上，给眼睛里蒙上了一层不甚明显的阴影。
他就这样看了一会儿以撒，突然抽出了自己的刀，再也不看他一眼，转头扎进了深海之中。
以撒已经死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他得抓紧现在。
沈声还在向下坠落，失去意识的身体陷入了沉眠，而经过人为改造的身体在目前这片不算多深的水压下暂且能够保障他的安全。
然后A抓住了他。
他剩下的力气也不多了，杀死以撒然后强行停下正在上升的拉莱耶已经用尽了他最后的一点力气，他带着沈声浮出水面，隐约间看到一艘小小的救生艇向着这个方向驶来。
他闭上了眼睛，任凭洋流将他们带往什么地方。
救生艇上的人当然是殷飞和颂歌。
他们把A和沈声从海水里捞了出来，临时弄来的一台发信机虽然进水严重，但是在殷飞简单的修理之后却也勉强算是能用了。
一切都在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唯独少了一个人。
沈青翎。
她没有离开那座海底基地，早在受困于控制室的时候，她的身体就已经到达了极限。
她又骗了沈声，她说自己还有几个月可活，实际上却仅仅只剩下了几周的生命，而她用自己仅剩下几周的短暂生命为他们挡下了剩下所有试图攻进控制室的追兵。
她不愧是由S.S家精英教育培养出来的调查员，当不惜以生命为代价去战斗的时候，她完全也只能用怪物这个词来形容。
她放弃了离开，踩着那些扭曲的怪物和残肢同这座钢铁基地一并沉入海底。
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看着自己死前痛苦的样子，索性纵身一跃。
她还是和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明亮又灼热，跳动的就像是一团火，永远带着那样的温暖和激情，颂歌看着闸门关闭，留在视野中的却只有一团明亮到了极点的火红色。
永别了，沈青翎。
沈青翎确实正在向着深海之中坠落，破碎的残骸涌进海水，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连这里也会被海水所淹没。
但她没有任何反应，事实上，她只是无所谓的把手里抢来的枪丢到了地板上，发出了哐的一声，任由它旋转着掉进漆黑的海水里被淹没冲走。
“······你怎么不走？”
问话的人是诺布尔，他一条腿受了伤站不直，胳膊似乎也骨折了，依靠在实验台上摇摇晃晃的看着沈青翎。
“我不走的原因，就和你一样。”
“······和我一样？”
诺布尔呢喃着重复了一遍，然后突然之间大声的笑出声来：“哈哈哈，以撒，你听到了吗，她说和我一样。”
诺布尔的脸很奇怪，分明是同一个人的一张脸，左右两侧却像是分裂成了不同的人格。
而那一半人格阴沉着脸下令：“杀了她。”
诺布尔扶住桌子，“这是作为父亲的指令吗？”他歪着头，表情竟然有一种天真的残忍。
“S-03，执行命令。”
他说，“我不。”
他慢慢的用手撑着身体向着房间的另一侧挪动，他在向着海水走去，分明是死亡，他却笑得很开心：“父亲，您总是这么，不以为意。”
“就连现在，你甚至都不愿意承认我这个失败品会是您的儿子。”他的脸色迅速的阴沉下来，疯狂的竟然有些恐怖：“你永远都看不到我的存在。”
他沉着脸沉默了一会儿，另一半脸上的表情从愤怒逐渐变成惊慌，但是诺布尔显然已经打定了主意，他重新抬起头来，竟然笑着和沈青翎又打了个招呼：“如果我没死成的话，就拜托啦。”
然后他便一步步又拖着这具身体走向这个房间裂开的大口，对于发自于自己身体里的怒吼充耳不闻。
“S-03！你疯了吗！带我离开这里！”
他终于站到了那个窟窿前。
他叹了一口气，所有一切激烈的色彩金属褪去，站在这里的是一个有着S.S家一脉相承的冷漠的青年。
“啊，我大概确实是疯了吧。”
以撒把后手留在了他身上，假如他能够带着以撒的碎皮离开这里，未必不能得到对方的青眼相看，但是他已经够了。
他好像已经疯掉了。
“如果能和您一起死掉的话，您就永远不会忘记我的存在了吧。”他背过身来，背对着海水，语调平静的就像是在叙述什么事实而非一个疯狂的自杀计划。
“最后，还是要和您说一声抱歉，姨妈。”
沈青翎没说什么，她只是摇了摇头，“放心。”
“那就拜托您了。”
他抓住了自己的一半脸颊，然后大笑着坠入深海。
和我一起永远埋葬在一切的起点吧，以撒。
青年的身形隐没在混沌之中，沈青翎慢慢坐倒在地，一身的伤口和大量失血让她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精力站着了，能够挺到现在也不过是因为一口气咽不下去。
但是现在，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她无意识的摩挲了一下手上的戒指。
那枚戒指上全是水，有血液，也有海水的混杂物，但摸起来的质感却和她刚刚拿到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海水还在向着这座巨型基地里倒灌，无情的将一切吞没。
抱歉啦，沈声。
我来见你了，沈瑜。
作者有话说
第195章 绝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