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者游戏》弥日生花

174、明谋 神与人

　　“沈声，醒一醒。”
　　青年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明亮的日光以及A无论怎么看都好看的毫无死角的脸。
　　这一幕看起来很熟悉。
　　但是对于现实的认知却在下一秒打碎了这个过于美好的梦境，他是在漆黑的海底之中，而非自己远在千里之外的温暖的家中。
　　脑子里晕的厉害，沈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是一阵阵痛，精神就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让他难以做出任何除了简单的思考以外的任何事。
　　“感觉怎么样？医生说你的精神受到了一点刺激。”
　　确实是受到了刺激，沈声现在觉得自己的头疼的简直像是脑子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里一样。
　　不过这个房间是怎么回事？沈声用疑惑的目光看向对方，后者温柔的摸了摸沈声因为好些天没有修剪过而变得有些偏长的柔软发尾，在他身后又垫了一个枕头好让他坐起来舒服一点。
　　A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不过沈声这会儿也算是看明白了。
　　虽然这间房间看起来相当明亮，房间的墙壁上开着数扇玻璃窗，又挂着窗帘，但是这些也不过是由亚哈古尔财团的技术模拟出来的而已，不管这里看起来有多么温暖明亮，他们终究是身处于无底的深海之中。
　　也难怪沈声一开始会产生一种自己是在家里的幻觉，这个房间看起来倒真的很像是他远在天边的家，似曾相识的木质家具和白色的木地板和那些冰冷冷的金属家具全然不同，让这个房间里充满了柔和的气氛。
　　房间里的衣架上挂着的是有些眼熟的黑色长衣，沈声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里恐怕就是A在亚哈古尔财团的住处。
　　是了，除了他以外，又会有哪个人在这种寸土寸金的海底基地里奢侈的拥有这样一间可以称之为舒适的房间，他毕竟是以撒最在乎的试验品。
　　这是一间暖色调的房间，毫无疑问，但是这间房却只能让人感觉空的出奇。
　　一个人的房间往往能看出这个人的性格和爱好，但是这间房间给沈声的感觉却只有空洞，他房间里的东西只能用少的过分来形容，那些生活必需品都被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原处，整洁的就仿佛是酒店统一的房间一样。
　　他的房间里除去那一把刀以外竟然没有任何能看得出喜好的东西来。
　　沈声现在的脑子跟浆糊一样，他靠着床头发了好一会儿呆终于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你好好休息吧。”
　　被子被对方拉起来，面前的人坐到床边，已经长至腰间的长发柔顺的披散下来，他倾下身来，在沈声的唇上落下一个简直可以说是蜻蜓点水一样的吻。
　　没等沈声给出更多反应，他直起了身准备站起来，却感觉身后的布料被人一把抓住。
　　沈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拉住他，当他这么意识到的时候，身体已经反射性的这样做出了反应。
　　“有什么事吗？”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A的表情温柔的无可挑剔，但沈声却只觉得这个表情刺眼的要命。
　　不应该是这样的，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了这个样子。
　　沈声恍惚之间想起A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自从离开了他的家之后，这个人一次也没有笑过了。
　　他现在根本不对。
　　他现在面对沈声的态度，就好像是一个绝症病人。
　　只是这个得了绝症的人并非沈声，而是他自己。
　　焦急和惊疑让沈声的思绪瞬间从宁静温暖的世界中醒来，他的头又开始像裂开一样疼了，那些疯狂的回忆被他强行打破外壳释放出来，这很痛，但他必须回忆起来。
　　“别走！”急切之下的声音有些破音，房间中原本柔和的气氛瞬间被打破，沈声拼尽全力的抓着对方的衣角，硬生生把他拽了回来。
　　他现在的表情几乎可以用咬牙切齿来形容了，一旦强迫自己去思考，去想那些会让他头疼的事情，原本处于修复状态的神经系统就会用刻骨铭心的痛楚向他表示抗议。
　　先前发生的一切都被重新回想起来，脑子虽然疼得要命，但这并不妨碍他在短短几秒内想通这一切。
　　“你！”
　　沈声被气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他死死拽着A的衣角，用力到几乎要把衣服扯坏。
　　A叹了一口气，他没有再要走的意思，就势坐回到了床边：“沈声，别生气，没必要。”
　　“你让我不生气？”沈声简直是要让他给气笑了，他头一次用这种语气跟A说话，“然后你好在我看不见的时候，悄无声息的弄死自己？”
　　“A，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
　　沈声是一个相当通透的人，90的灵感不仅适用于对于神秘事物的感知，在此刻同样也灵敏的意识到了A的异样。
　　一直以来他都很清楚，A是一个有负罪感的人。他很强，也足够博学多识，拥有完美无缺的外表，这样的一个人想要得到什么做不到？但他却选择了这样一条斩杀恐怖的路。他十年如一日的过着如同苦行僧一样的生活，沈声从颂歌那里陆陆续续的听说过一点关于A的故事，无论是哪一个，他都永远奔波在寻找下一个事件的路上。
　　他想起了很久之前他们曾经一起在海滩上度过的回忆，那个时候的A甚至连怎么度假都并不了解，他不懂得放松，尽管他早已经离开了那片海渊，站立在阳光之下，他的心却永远的被笼罩在黑暗之下，片刻不得放松。
　　他是一把被打造出来的刀，永远锋利，永远不会松懈的刀，一把将完美诠释到极限的刀。
　　沈声曾经憧憬过这样的完美，但此刻却分外痛恨它。
　　A是一个近乎于完美的人，不仅仅是体现在他的外在，他的自我也同样近乎于完美，沈青翎对他的教导足够耐心又妥当，她将A塑造的过于正直了，只因为在亚哈古尔这样的地方，只要有半点瑕疵就会在所难免的受到污染 ，于是现在的A会变成这样样子，所以当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他绝对不会吝惜于牺牲自己。
　　他永远是对的，他永远站在大义的这一边。
　　可是沈声做不到。
　　A是’神’，只有’神’永远不会犯错。
　　而沈声是人，人有感情，人会因为自己的主观因素而改变自身的想法。
　　他厌恶亚哈古尔财团，这点毫无疑问，他愿意将自己的生命全部献上用于交换财团的灭亡，但是他不愿意用A的命来换。
　　因为他是个人类。
　　他是一个会因为开心而微笑，会因为痛苦而流泪的，脆弱的不堪一击的人类，他甚至做不到像沈青翎那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恋人陷入死亡的绝地。
　　他比这些人都更像是个人类。
　　“我不许你去死。”
　　沈声早已经想清楚了A在想些什么，眼下的情况几乎可以用阳谋这个词来形容了：
　　以撒给了他自由行动的权利，他有意让沈声四处看看，四处走走，然后允许诺布尔去和他进行接触。
　　他清楚的知道诺布尔对于A的怨恨和妒忌，他放任诺布尔在沈声面前表现出这一切，假如沈声是一个脑子还算灵活的人，他就能从已经失去理智的诺布尔那里得到关于A的消息。
　　就连诺布尔都知道沈声和A的关系，以撒当然只会知道的更加清楚，他当然会知道沈声会因为从诺布尔那里得到的消息而惊慌。于是接下来他会去找A，会看到那些东西，会做出的那些举动都是他的计算之内。
　　沈声的所有行动都像是被他牵着线一样完成，他的所有反应，所有可能采取的行动都已经被以撒先一步预测到。
　　而他就在那间庞大的实验室中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的发生，而现在，他显然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显然有意测试沈声的能力，而无论是怎么样的实验又或者是测试，显然都没有由本人倾尽全力所得到的的数据更加真实。
　　很久之前，沈声对于一件事就一直有些在意。
　　当初在北美的时候，克罗洛克曾经隐隐约约提到过，颂歌是为了A组的存在而培养出的’侍女’，而作为那东西而言，沈声比颂歌的天赋还要高得多。
　　以撒带回了颂歌，现在他对于以撒而言还有用途，颂歌最擅长的法术大都是精神传导之类的东西，再就是利用自身特殊的血液施法一类的，无论是哪一种，显然沈声也都很有天赋。
　　之前诺布尔不是也说过了吗，A的精神无法承受，那么就找一个能承受的人来替他承受。
　　以撒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毫无疑问，接下来等待着沈声的恐怕就会是毫无人性可言的实验，只要能够提高沈声的能力，成长到以撒想要的地步，没有什么是以撒不会去做的。
　　偏偏沈声却还只能配合他。
　　只要他还不想让A死，他就只能尽可能的选择配合实验。
　　此乃明谋。
　　而A不会愿意看到这样的事发生，只要他死掉，连同着以撒一起下地狱去，这一切就都可以结束。只是沈声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于是便也有了方才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