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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 99 章 疯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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堆积杂物的快餐店后巷,姜潮搀扶着摇摇晃晃喝醉酒一样的昆兰沿着无人的小路一直走出老远才跌坐在一个墙脚下。
昆兰无力地依靠在姜潮肩头,喝了一点外卖小哥的血后,他缓过来一些了,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死人的血有副作用,他表现得像一个不清醒的醉汉。
回想起刚刚混乱又恐怖的场景,姜潮的心脏依旧怦怦跳。他喘着粗气,迷茫地环顾四周,隐约听见远处传来嘈杂,还有跳动的火光。整座城市陷入奇怪的暴动中。这暴动在中东战争开始,大量难民涌入时已经显现,可是没有现在这样癫狂,这样肆无忌惮。
他歇息片刻,又扶起昆兰:“走,这里不安全!”
昆兰却没有动,他的身体像铁一样硬,像石像一样沉重。姜潮试图强行拉他,却无功而返。
姜潮警觉地四顾,生怕哪个角落跳出一些癫狂的杀人犯。然后低低道歉,将手伸到了昆兰衣服里摸了摸,发现伤口因为挣扎又有些渗血。没有食物,他的自愈能力降低了许多,子弹又残留在肉里没有取出,所以一直没有愈合。
姜潮心慌不已,胡乱在衣服上擦干净手,又去拖昆兰。
昆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姜潮,眼神疲惫。
“起来啊!”姜潮急切地哀求。
昆兰立刻站起来了,摇摇晃晃又坚持着走了一段,终于又一次歪倒。
姜潮不敢再说话了,他知道如果他开口,昆兰即使快死了,也还是会站起来。可是他不忍心让他承受着身体上的折磨,一次次站起来,又一次次跌倒。
嘈杂越来越近,夹杂着怪异的吼叫。很奇怪,人类在极度亢奋的时候发出的声音比老虎狮子还让人胆寒。
“进来!”脚边突然传来女人压低了也难掩兴奋的声音。
姜潮警觉地扯过昆兰,一把拽到自己身后,像一只猫头鹰一样张开双翅恐吓敌人。
两边摇摇欲坠的房子,窗户大开,空空荡荡。姜潮一开始就没想过里面有人居住,而现在其中一间房子的地下室窗户里出现一个女人的脑袋。
这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红褐色的头发没有打理,掺杂着许多银丝。她躲在气窗后,探出一点脑袋,热情而神经质地盯着姜潮,急切地招手,催促道:“进来啊,进来啊。”
姜潮不知道该不该进去,那些杀人的疯子,像嗑药一样到处打砸,落在他们手里死路一条。
只犹豫了几秒,姜潮搀起昆兰,女人早有准备,利索打开地下室的小门,姜潮顺势钻了进去,然后转身去拖昆兰。
值得庆幸的是,屋子里并不像那扇门一样低矮,走过几级台阶后,姜潮就能站直了。
他们俩刚刚进来,女人碰得关上小门,啪啪十几道锁,还有一道粗粗的铁链。姜潮在旁边目瞪口呆,隐约感觉女人的行为有些奇怪。
飞快锁好门,女人才转过身,慢吞吞地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屋子里昏暗无比,只有一扇气窗透光,头顶一盏老式电灯泡直晃悠。空气里弥漫着腐臭和霉味,左右上下塞得满满当当,找不到臭味的源头。
姜潮回以一笑,将昆兰扶到一把椅子上,椅子吱吱呀呀,无奈只能让人坐在地上了。他尽量不碰屋子里任何东西,低声对女人道谢:“谢谢你让我们躲进来。”
女人不回答,像一只勤劳的蜜蜂,自顾自忙着什么,一会儿从这里拖出一个罐子,一个儿从那里拖出来一个瓶子,一会儿拿起一口平底锅,掂了掂,又放回去了。
她看上去精神不太正常……
姜潮暗自皱眉,慢慢挪到昆兰旁边,时刻警惕着。
外面响起凌乱的脚步声,是那些疯子路过,他们一面吼叫,一面用武器扫射两边的屋子,如果里面有住户或者流浪汉,肯定是不能幸免了。
姜潮屏息,生怕他们发现这个隐秘的地下室还有人生活,可是女人不怕,她在屋子里到处翻动,甚至将一只脏兮兮的狗盆丢在地上,响动声让姜潮心惊胆战。
幸好,那些疯子发出的声音更大,因此并未发现,伴随着叽叽咕咕的说话声,走远了。
姜潮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他们不会进来。”女人歪着头,饶有兴趣地看他,面容消瘦如骷髅,可是神态却十分天真无邪,诡异的反差感让姜潮有些发毛。
女人突然嘿嘿笑起来,又开始到处翻找,嘴里念念有词。
一只女士手套滚落在姜潮脚边,他弯腰捡起来,看见地板上到处都是深深的痕迹,小心翼翼将手套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很感谢你的帮助……”
他本想道别,可是却看见桌上放着把手术刀,犹豫了一下,改口道:“能不能再麻烦你,借用一下手术刀?”
“拿去吧,”女人站在不远处,眼睛发亮,亲热地看着姜潮,“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姜潮为她的慷慨再次道谢,将手术刀用纸巾裹好,装进口袋。虽然感激女人的救助,可是姜潮心里始终有些不好的预感,催促他赶快离开。
“谢谢你,或许我们该离开了——”
他一说走,女人就愣住了,天真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你要走?”
姜潮愣了一下:“是的。”
女人猛地站直,瘦长的身体像被无形的手一下子拉直了,她笑容消失了,天真的表情被凶悍愤怒替代,瞪着姜潮,表情十分骇人。
姜潮终于能确定,这女人精神不太对劲,连忙搀扶起昏沉沉的昆兰朝后退去。
“不不不!托比!你哪里也不能去!”女人歇斯底里地尖叫一声,像发怒的牛一样冲过来,一下子将姜潮撞得趔趄。
姜潮一手护住昆兰,另一只手挡在脸前,抵挡女人的撕扯。
在混乱的拉扯中,姜潮用力一推,女人比冲过来还快的速度撞在地板上。
吃痛后,女人似乎恢复了一点理智,没有继续攻击,只是羞愧地捂着脸,呜呜咽咽地哭泣起来,断断续续地呼唤:“托比……托比……我的托比你不能走,外面危险……”
姜潮甩了甩手,上面被抓出一道血印子,吮吸伤口的时候才发现,女人的项链缠在袖子的纽扣上了。
他解开项链时卡扣弹开,鸡心型的项链里嵌着男孩稚气的照片,还刻着字:To Mother。
姜潮凝视那张照片,突然意识到,女人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儿子,难怪她一直叫自己托比。
那么她真正的儿子呢?
女人哭泣的声音微弱:“不要出去……外面有怪物……”
姜潮叹了口气,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没办法责怪一个承受丧子之痛疯疯癫癫的人。他犹豫了一下,合上项链,将它轻轻放在女人身边的地板上。
“夫人,”他轻声说,“你的项链。”
女人似乎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垂着头,神态恢复了一开始的天真,嘴里含糊不清地哼唱着儿歌,身体有规律地摇晃,似乎怀里真的有一个婴儿:“托比托比,我亲爱的托比,妈妈保护你……妈妈永远保护你……”
母亲纯粹的爱总是让人动容,姜潮想起自己的妈妈,无奈地叹息,起身离开。
门锁实在太多,姜潮开了半天,缺少最后一道铁链的钥匙,正在摸索中,突然感觉身后有风袭来,姜潮头皮发麻,朝旁边一躲,但是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他眼前一黑,站立不稳,摇摇晃晃扶住墙壁。还没缓过来,正面又遭到袭击,这一下让他脸庞肿胀,鼻子出血,眼睛看不清东西。只能无力地坐在地上。
女人狠狠补了几下,确认青年因为脑震荡失去行动力后才停手。
“托比!”女人不知道何时站在他前,含着泪的眼睛注视着他,手里拿着沾着血的平底锅,“我不能让你离开……”
姜潮感觉后脑湿润,应当是流血了,眼前一阵阵发晕,他努力护住昆兰,绝望地嘶喊:“我不是你的儿子,你的儿子早死了!”
女人的眼睛凹陷在瘦削的脸庞中,显得格外大,格外亮,这时候她的表情平静又温柔:“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我的托比。”
那你就让我离开啊?姜潮又悲愤又恐惧,擦了擦脸,手上立刻粘上血迹,刚刚她还真是一点没有留手,难道是想把自己打成残疾,就永远留在身边做儿子吗?
女人抓紧平底锅,调整了一下角度,慢慢地说:“但是我还是不能放你走。因为,你走了,我的托比吃什么呢?”
姜潮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