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暮》金铃子兮

5、卿原谷 陌上玉

　　天青色的烟雨，轻轻的打落在少年的脸上，细雨湿了少年的青衫，淡薄如他，丝毫不在意这烟雨，仿佛他如烟雨本身就是一体的。
　　湿在他的青衫，落在她的流光上。
　　赵雨歌站在顾原的身后，她温柔的注视着少年。顾原察觉到身后的人：
　　“这个烟雨下的格外的舒服。”
　　她知道这是对她说的话，他永远都是这种不谈不重的语气，仿佛他没有情绪一般，但是他的低沉的嗓音却十分好听。作为一名歌姬，在他的音色之下，都逊色了几分。
　　“公子，你可需要进屋，烟雨虽好，但也不可贪喜啊。”
　　“不急。”顾原这回都没看向赵雨歌，慢慢吐露。
　　赵雨歌见状，不免来了气，但她又不能拿他怎么样，他愿意在这里贪恋雨色，她也就不再说话，默默站在他身后，静静地陪他，这么多年了，她已然习惯了。

　　赵雨歌，贤州赵家二千金，自小就生的一副好面孔，家里的长辈对其都是宠爱有加，她出生的那年，家里生意突然好转，本来接近破产的局面，一下子被打开了，后面的生意一直都是好的不得了，赵家一直视她为福星。赵雨歌不仅长的好看，还有一副极好的嗓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直处于养尊处优。但是既然如此出色，必然暗淡了其他的花朵。
　　赵雨染，赵雨歌的姐姐，同样是很出色的人，却因为赵雨歌的到来，所有的目光都从她身上转移。长期以往，嫉妒心就开始蒙蔽的双眼。她设计将她的年仅十岁的妹妹卖到雾欢楼，事后发现自己做错事了，想折返回去找寻赵雨歌时，已经找不着了，当时也不过十三岁的赵雨染害怕极了，但她又不敢声张，不敢回家，刚巧碰上峨眉现任掌门知稔，知稔见她可怜，便问她是否愿意和她回峨眉。满脸泪痕的赵雨染弱弱的回答：“愿意。”
　　然后知稔就带赵雨染回去峨眉。
　　而当时的屋檐上，顾原拉着小小的赵雨歌问她：“你想回去还来得及。”赵雨歌那时候什么都不懂，但她就想在这个少年身边，总有种安全感。
　　“不，既然已经被送出来了，那就不是我的家了。”
　　顾原被赵雨歌的话语惊讶到，他没想到这个话会从只有十岁的赵雨歌口中说出来了，此刻，他很欣赏赵雨歌，之后便一直把她留在身边。那个时候，卿原谷的谷主还不是顾原，顾原是雾欢楼的楼主。

　　“你们两个要在这里站多久啊？”林笙寒伸来伸懒腰，他是来看好戏的，结果自己在一旁被晾了这么久，心里怪不舒服的。
　　“林公子，你来多久了啊，怎么不提前说啊？”赵雨歌不好意思道。
　　“雨歌啊，我来了多久了你家公子难道不知道嘛，乖哈。”林笙寒可是还很疼惜这个小妹妹的，也不好把脾气落在小丫头身上。
　　赵雨歌被林笙寒的调侃红了脸，她知道他们兄弟是有事要商讨，识趣的退下了。

　　“武林大会在即，武当邀请了卿原谷和雾欢楼。”赵雨歌走了之后，林笙寒褪去痞气，眼里爬上冷气。
　　“嗯？你去办就好了。”顾原转过身来，林笙寒盯了他很久：“寒烟宫这次是派左使者与右使者一起参加武林大会。”
　　顾原抬起深色的眼眸，若有所思。
　　“是她吗？”
　　“你觉得呢，这么多年，江湖有事，寒烟宫都只是派遣上官菁安出来解决，而她一直在闭关。”林笙寒顿了顿：“好好的她突然出宫，难道是有什么预谋吗？”
　　“预谋？呵呵，你也太看的起她了吧。”顾原轻笑。
　　林笙寒也没接话，他知道顾原这小子就知道逞嘴巴之能。
　　“来，我给你倒酒。”林笙寒不想继续那个话题，顾原皱了皱眉，他知道，林笙寒在激他。
　　以前有事情的时候，林笙寒来卿原谷都会将事情说的十分详细，生怕他不知道，这次，他把决定权留给了自己。他当然可以不去，像以前那样不理会就好了，但是这次涉及到她啊，那个好久不见的故人。

　　“嗯，你代表雾欢楼参加，我和雨歌一起代表卿原谷。”顾原小酌一口说道。
　　林笙寒微微笑了笑，摇了摇头，他早已猜到了结果，他知道再怎么狠毒无情的人都有一个致命的软肋，顾原的软肋就是陆离，以前的顾原杀狠决断，不容置喙，而自己却变成了以前的他，他则变成了以前的自己，想来都觉得讽刺。

　　“行了，我去看看她。”林笙寒起身拿起一瓶酒，转身就走了。
　　顾原身体一僵。

　　放眼望去，广阔的土地上种植着一大片的薄荷，淡淡的薄荷扑面而来，林笙寒闻到薄荷的味道，瞬间清醒些许，那是她最爱的药材。
　　薄荷：一方面它是一种充满希望的植物，因此它的花语是期待相遇；因为薄荷长相比较平凡，所以它的花语是平淡。而薄荷的叶片呈鲜绿色，因此也象征着一种延续的生命与健康。
　　顾卿颜身为一名医者，她是合格的，但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恋人。

　　六年前，华山下。
　　“泽之，这次师父派给我们的任务终于可以让我们大展身手了。”六年前的林笙寒意气风发，满眼满心都是光耀门楣。
　　杜泽之看到林笙寒这个模样，叹了口气：“笙寒，这次我们是奉师命前来窥探霄伶教的小动作，没让我们动真格，你可不要胡来。”
　　“是是是，师兄说的对，我们主要以师命为准，然后嘛......”林笙寒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射来一支箭，林笙寒毫无准备就被射中了。
　　他与杜泽之立刻警觉起来。
　　“我以为来的是谁的，原来来的是两个毛小子啊，杜省呢，他不来会会我啊？”说话的正是霄伶教的教主，萧云。
　　“萧云，你可别小看我们。”说罢，林笙寒率先向萧云发起了攻击，却被萧云轻松躲过，几个回合下来，林笙寒已不敌萧云。
　　“好小子，我赏识你的勇气，但冲动可不是勇敢哦，你已中了我的七里花毒，你们两个加起来也不是我的对手，你小子赶紧带他去求医吧，本教主就不陪你们玩了。”说罢，便飞出他们二人的视野中。
　　杜泽之看林笙寒情况不妙，得赶紧想办法解毒，但是这四周......“该死，笙寒，我扶你到树边休息，现在你不要运功，运功会加速毒性的爆发，这边也荒无人烟，我去周围找找医馆，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好。”

　　林笙寒见杜泽之迟迟未归，便慢慢移动身体，试图找寻路人，结果没走几步，就昏倒在路边。

　　也是在这个时候遇见顾卿颜，现在想来，他林笙寒还得要感谢萧云的那支毒箭。

　　那天，顾卿颜与陆离一起离开寒烟宫，因为花清语不见了，她与左长老约定好的时间，也没等到她来赴约，恐事情有变，左长老便安排顾卿颜与陆离一起出宫，以寻找药材为由深入各个门派附近探寻，自然她也会随后就来。
　　陆离与顾卿颜分开行动，陆离去往贤州，顾卿颜去往华山。

　　“嘶，疼。”林笙寒被疼醒。
　　抬眼一看，入眼的是一个极其小家碧玉的姑娘。
　　“你醒了？看来这个毒也没让你意识混淆啊。”顾卿颜边说边收拾手上的药针。
　　“多谢姑娘相救，哎，还未请教姑娘的芳名。”林笙寒正要作揖以表感谢，结果一抬头人家就走了，连头没回，紧急之下，林笙寒使劲全身的力气喊出：“我是林笙寒，林木丛丛的林，夜夜笙歌的笙，寒木春华的寒。”
　　顾卿颜笑了笑，林笙寒我记住了。

　　林笙寒想到了初次见面的场景，未免觉得好笑，自己怎么能说是夜夜笙歌的笙呢？结果现在还真是那个夜夜笙歌。
　　记忆中的顾卿颜是小家碧玉的模样，当时他还纳闷，好好的千金的大小姐怎么来到深山老林中，后来了解了她之后，发现她竟然是顾大魔头的妹妹顾卿颜，更是卿原谷谷主的心肝宝贝，但是他实在无法想到这样一个楚楚动人的姑娘怎么的就去了寒烟宫当起了医师呢？
　　也不是林笙寒心里对寒烟宫有偏见，因为江湖中传言寒烟宫都是像妖孽一样的女子，不仅涉足江湖，还与朝廷有所来往，一般进入寒烟宫的都是达官显贵府邸的千金小姐，以此帮助培养他们的女儿，而与之相反的是，江湖中有门望的门派，一般会将他们的子女送往正宗门派，大多集中于华山、峨眉。
　　了解到顾卿颜的身世之后就更加百思不得其解，但对于她更对的事好奇和了解的渴望。
　　雨越下越大，林笙寒的酒壶也已经空空如也，思绪从过往拉了回来。
　　“卿颜啊，你哥哥还是放不下她，你说我是帮你哥哥一把，还是拉他回来？”
　　“虽然我不了解陆离，但是她和你是如此的交好，我又怎么能相信她是动手的那个人？我该怎么办？”林笙寒垂头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