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魂》慎独墨九

13、第13章

　　十三
　　朦胧中，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有节奏的敲击声。
　　牢吏看着昏睡中的人，轻轻地啜泣，眼泪划过污垢，露出原来肌肤的雪白的颜色。她的眉头皱着，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一阵阵含糊不清的呜哑声。牢吏努力的分辨着她的口型，然后慢慢地湿了眼。
　　她在叫：“哥哥。”

　　如同以前无数次一样，父亲带着兄妹俩来到母亲的墓前。父亲吹着埙，声音悠远浑厚。她伴着音乐起舞，那是每年一家人献给母亲的礼物。
　　父亲最爱吹的曲子，是他写给母亲的《不弃诀》
　　霜露星稀，蝉依月鸣。
　　晨钟暮鼓，鸟啭马喑。
　　乐响舞起，儿孙绕膝。
　　与汝相伴，一生不弃。
　　不弃不弃，生死相依。
　　熟悉的调子，仿佛父亲就吹着埙，坐在自己面前，微笑着轻唤她的名字，还未来得及换下朝服，面前摆着刚做好的紫樱饼。
　　沈诩霍地睁开眼睛。
　　没有父亲，没有紫樱饼。昏暗的牢里，唯一可见的就是月光。
　　她黯然地低头，耳边又响起了有节奏的敲击声。她仿佛五脏六腑灌了铅，很沉很沉。
　　哥哥敲击的节奏，是那首《不弃诀》。
　　哥哥是在借此问她，有没有抛弃自己的国家，抛弃自己的灵魂，自己的使命。
　　当她听到那熟悉的节奏，眼泪止不住滚滚而下。她多想告诉哥哥，自己没有背叛。
　　当她在宫门上轻敲那一下的时候，她不知道，哥哥能否坚持住。
　　就算哥哥知道自己没有叛变，又能怎么样呢？她明白，就算当时身受重伤的兄长，在感知她有危险的时候，还是会奋不顾身的相救。
　　她不能作为熔王引诱哥哥受骗的诱饵。她不能害死哥哥。
　　她敲了那一下，代表：弃。
　　如果一定要有人牺牲，一定要有人成为罪人，那，就把这一切的灾难降临在我身上吧。
　　从十年前假降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成了凝国百姓心中的罪人，那么，就让它继续吧，我不渴望有一天能替自己平反昭雪，我愿意一辈子当罪人。
　　只希望，我的哥哥平安。

　　一声叹息，从头顶的上方传来。沈诩猛地抬头，铁链扯得生疼，可是她没有在意。
　　她看到了一张脸，虚无缥缈的，父亲的脸，
　　“啊！”她不能说话，内心激动的如翻江倒海，眼泪流了一脸。
　　仿佛明白她要说什么，那张脸叹息了一声，脸上出现了心疼的神色。
　　“孩子，苦了你了。”
　　沈诩拼命地摇头，忍住不让眼泪落下。她努力地扬着脸，向着父亲微笑。
　　“小诩，坚持住！你永远是我沈家的骄傲！”父亲眼里慈爱的目光抚摸着小诩的脸，虚空中，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地檫干小诩脸上的泪。
　　“父亲……”沈诩还想说什么，却惊恐地发现，父亲的脸变模糊了。
　　“爹爹，不要走！爹爹！”沈诩的心里发出呐喊，可挡不住那张脸的消失。

　　一阵风过，那模糊不清的脸终于消失了。牢房内仿佛有风过的余音，仔细听来，竟是那曲《不弃诀》。
　　那是父亲再次吹给她听的。不弃，不弃。
　　她低下头，月光照在地面的小水滩上，亮的像一面镜子。

　　父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