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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救人不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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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瑗正倚着手臂发呆,这时候,一黑衣人捧着一箧茶叶进来,走到陆瑗身边鞠了一个躬,说:
“陆小姐,这是你要的庐山云雾。”
“哦,麻烦你了。”
“不麻烦,属下这是遵循神谷大人的命令。”
“哦。”
陆瑗接过那箧庐山云雾,又抓了一把嗅了一下,味甘醇而夹带清爽,再看看干茶,翠绿的叶有点胖,显露出白毫,心想,这云雾确实是珍品,茶疗的功效应该能更显著的,垣,你要撑着,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眼看了黑衣人转身便要走,陆瑗又叫住了他,
“你……你能不能够帮忙向浣碧姑娘取一些解药过来?”
那黑衣人想也没有想,双手一拱,半蹲下说,
“属下遵命。”
对于这种誓死效忠式的从属关系,陆瑗很不习惯,也只好应了一声以示同意,便转神去沏茶了。
陆瑗细细挑了茶中叶较为嫩小的去泡,用刚沸冒泡时的水去泡第一次,随后又讲这一壶的都倒掉了,又继续往放着极嫩的云雾的壶里去斟水,但是这次的水是已经放得便温和了的。水倒进茶壶的一刻,本来应随着水向上冲的茶叶并没有向顶部冲,反而静静地躺在壶底,仿佛在享受水向自己身上冲击的激荡。
看了这场面,陆瑗笑了一笑,心想嫩小点的云雾果然是更方便作茶疗,这是就可以了。于是便拿着倒在浅口小杯上的云雾茶向垣那走去。这时候,陆瑗看着垣纹丝不动地躺在床上,那弯弯的睫毛又像是两只停驻在眼眸上的蝴蝶,忽然想起,如果垣是躺在大街上的话,不知道会不会有很多公子哥儿来占便宜呢?想着想着,陆瑗便哧的一样笑了起来,但又看见垣苍白如纸的脸色,不禁有点担忧,于是赶紧提醒自己赶快灌茶,以免茶叶因减温而失效。
陆瑗把浅口杯壁靠近垣的嘴唇,说:
“垣,我知道你吃不下那浓烈的药,来,喝口庐山云雾好吗?”
于是她边和垣说着话边用手去捏垣的鼻子,垣便微微张开了口,陆瑗赶紧把茶缓缓地倒进垣的嘴里,立刻松开捏着垣鼻子的手,便把杯子放在一边,又见茶有点儿沾在垣的脸上,她便从怀里掏出手帕帮他擦拭干净。
忽然,有人用力拉了自己一把,陆瑗不禁向后退了几步,
“陆小姐,请你自重一点。”
浣碧再也忍受不了这陆瑗了,自从一进门看到她替垣公子擦脸的那一刻,她心里的愤怒早已被重新燃烧起来,
“这是解药,”浣碧把药放在桌面上,又转身用犀利的眼光直视着陆瑗,“你别趁机亲近垣公子。”
陆瑗看着浣碧杀人般的眼神,心想,如果眼神能够杀死人的话,我早已经成为一个蜂窝了。心里又不想惹是生非,于是对浣碧笑了一笑,说,
“麻烦你了,浣碧。我会替你好生照料垣的。”
浣碧本已经怒气冲天,看着陆瑗那个微笑,心里更是充满了杀死陆瑗的冲动,最重要的是她竟然说她“代替”自己照料垣公子,这是何等的讽刺。浣碧没有理会陆瑗,转身便走出了厢房,心中在想,五天后回到了越前,我看你这茶娘还能神气多久。
就这样下来,一个早上,陆瑗总共向垣灌了三次的云雾茶,眼看垣干涸的嘴唇终于回复了红润,心想这样继续一天,赶明天就可以混点解药进去给垣喝了。到了中午时分,陆瑗枕着手臂睡了一个午觉。
梦里,她看见自己站在一片馄饨的大地上,到处烟雾弥漫,她分不清前进的方向。这时,一声熟悉的笛声传来了,那笛声如泣如诉,陆瑗便沿着声音向前走,走到尽头的时候,她又看见了那座布满青藤萝的茶寮。
她上前了几步,看见那翠衣女子坐在一石板上吹笛,她一见陆瑗的到来,立刻放下了口上的横笛,说:
“怎么又回来了?”
陆瑗不晓得应该怎样答她,只是摇摇头,
“想我了吧?”
那翠衣女子说罢便呵呵地笑了起来,
“怎么了?好起来了吗?”
“是你救我的?”
“当然啦,你是我的孩子,我不救你,谁还能救你呀?”
“孩子?”
“对呀,傻孩子。”
陆瑗越听越糊涂,眼前这翠衣女子年龄与自己相若,可又多次对自己说是自己的娘亲,真是奇怪,即使是梦境,却又那样的真实。
“你……你是怎样救我的?”
“你怎样救那个垣公子,我就怎样救你呀。”
“你怎么知道?”
“母女同心,哪有能不知道的。”
“哦。”
陆瑗越发觉得奇怪,这翠衣女子感觉一点也不陌生,可自己却未曾认识过。
“赶紧睡,别累坏,娘看着就心疼,几个孩子里面,就数你最傻了。”
“嗯。”
陆瑗就不知道为何,自己总是那么习惯地听她的话。于是又缓缓地合上了眼,听着那一曲不绝如缕的笛声睡着了……
正当陆瑗熟睡之际,一把熟悉却又使她厌恶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陆瑗,你给我起来。”
陆瑗睁开眼,看着那张和自己得很近的脸,突然打了个激灵,是神谷骏义!
“你靠那么近干啥!”
陆瑗吓得连忙伸直腰,把头向后仰,
“哦?哈哈哈……”
那神谷骏义看着陆瑗尴尬得发红的双颊,不禁大笑起来,转而又回复了平静的样子,说:
“垣一直在冒汗。”
“啊?”
“从我刚刚进来开始,我就发觉垣在不停地冒汗,擦了又冒。”
陆瑗马上走到垣的榻前,只见垣苍白的脸上有无数颗水珠在滚动,她马上拿起手帕去擦,一会儿,那些被擦掉的水珠又马上冒出来了,就这样源源不绝地出现在垣的脸上。
“怎么回事?云雾有治疗肠胃疾病的功效,怎么反而导致了冷汗的狂冒?”
“你别忘记了那天我和你说的话,”神谷骏义背对着陆瑗,“如今,我给你一宿的时间,如果垣没有好转的话,休怪我无情。”
“可是……可是我也不晓得这是怎么回事啊!”
“不要跟我说可是。”神谷骏义冷冷地丢下了这句话便离开了房间,陆瑗二话不说把房门紧紧锁上,她不想有人打扰,更不希望那浣碧在得知了这个事情后来挖苦讽刺自己一番,她实在没有精力花费在这种事情上面了,现在只希望能够救垣。
陆瑗把早上用过的茶和用具都检查了一番,确实没有任何问题,又走到垣的床前替垣擦汗,看着冒出的汗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陆瑗心里就越是慌张,不断地从脑海里搜索各种茶疗的方法。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四分之一,海上的夜总是那么的清爽,身心都已交瘁的陆瑗看着窗外月明星稀,不禁哭了以来,豆大的眼泪的脸颊划过,她很害怕,怕的不是自己将要死亡,而是怕垣不能救好,忽然又从云雾茶想起了远在明朝的馨儿是否处理好了贡品的事情,哭得累了的陆瑗就这样趴在窗台,眼皮突然变得很沉重,那声悠扬的横笛声又响起来了……
“怎么了?哭成这样。”
又是那自认是自己娘亲的翠衣女子,但每次陆瑗听着她说话,心里的哀愁与愤懑便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傻孩子,你忘记了云雾的性质了么。”
她边说边用手擦去陆瑗的眼泪,
“云雾啊,味浓而性泼辣,有这样激烈的反映是没有什么大碍的。”
她的话突然惊醒了陆瑗,陆瑗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
“对,我怎么忘了这个呢……我还以为是出了什么问题呢,害我……”说着说着,陆瑗又哭了起来。
“哎,别哭了,我的好孩子。”翠衣女子张开了双臂怀抱着陆瑗。
“那……那我怎么没冒汗的情况出现?”
“哎哟,我的孩子呀,你怎么都忘记了。你打小开始就嗜喝云雾,天天喝,我不让你喝的时候你就偷偷地拿来喝,一喝呀,就喝了三百年,等到你转世了,你都给忘记了。”
“三百年?”
“嗯,你呀,就是喝得云雾多,所以普通的毒很难在你体内留存的,至于那公子因为没有这身体底子,有相冲是难免的,等明儿那水珠子便会渐渐地少了。”
“哦,这样……”
“就是这样啊,只是太久了,你都忘记了……”那翠衣女子好像被勾起了什么伤心的事。
“来,让娘哄你睡。”
说罢,她便伸手把陆瑗的头紧按在自己的心口上,一边拍打着陆瑗的背,一边哼着细细碎碎的曲儿,那曲很好听,就像是仙乐。陆瑗听着听着,便沉沉地睡下去了。
当陆瑗再次醒来的时候,日光照射得让她睁不开眼睛。她伸展了一下手脚,走到了垣的榻前,用手帕擦掉那些水珠,只见那些水珠涌现的时间慢了许多,心想那翠衣女子果然说得没错,于是她赶紧又泡了一壶云雾,更在这云雾里渗进了一半的解药,便拿到垣的跟前灌茶去。
陆瑗刚刚把茶灌完,门外就传来了粗暴的敲门声,陆瑗匆匆走到门前去开门,只见两名黑衣人一冲进房里便伸手过来将自己反手押住,陆瑗痛得直皱眉头,
“干什么呢?放手!”
那两黑衣人没有作声,
“那轻点不行吗?”
那两人继续不作声。
“你还想轻点,你想把垣公子害死,还想人放过你?放屁!”浣碧从门外进来,一边用鄙夷的眼神看着陆瑗,一边幸灾乐祸地说,
“早让你不要逞强,你凭什么让我们信你?信你害死垣公子?还是信你这狐媚的茶娘想亲近垣公子?”
陆瑗再也忍受不了,瞪了浣碧一眼,
“你莫再胡说八道了。”
浣碧也不甘示弱,
“你还多嘴,信不信立刻杀了你。”
说着伸手去摸腰间的小刀。
“浣碧,放下。”刚进门的神谷骏义伸出手来抓住浣碧拿着小刀的手,“这事情不用你来处理。”
“骏义公子!垣公子还继续在冒汗,根本没有好转的气息,都是这女人害的!”
“我都知道,你先给我退下!”
神谷骏义用凶恶的语气对浣碧说,浣碧只好放下小刀,愤愤不平地走出了房间,走的时候不断回头用凌厉的眼神看着陆瑗,好像是在诅咒她。
“陆姑娘,一宿已经过去了。垣没有好起来的气息,你也应该履行自己的承诺了。”
陆瑗明白他是在叫自己自行解决,又说,
“不,垣一直在转好,等到中午时分,他就能好起来的了。请你再次相信我!”
“相信你?凭什么?凭你骗过我一次么?”神谷骏义不知道自己究竟实在生气陆瑗说谎还是生气陆瑗拿弟弟的命作儿戏。
“我……请您相信我最后一次吧!”
“不用解释了,你们把她拖出甲板然后扔下海去吧。”
那两黑衣人听着便拖着陆瑗往外走,神谷骏义闭着双眼不愿再听到陆瑗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