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合》清和贰拾

18、第十八章 “千俞现在

　　高考的前一个月，三中高压气氛蔓延整个高中部，因为高三节奏快，压力大，连着高一高二的学生也跟着气氛紧张。

　　初中部就一条柏油小路之隔，他们的课间的气氛却是青春洋溢的，高三的气氛活跃不起来，宋清念受影响，只有课间上厕所的空闲时间。

　　她已经很久没想到陈千俞这个人了，脑子里被题海环绕，也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事。

　　天气越来越炎热，顾笙假日会继续帮她补课，但也许是热潮给人不舒服的原因，宋清念脑子有的时候转地慢，一道题目要讲两遍才能听懂。

　　整个人闷闷不乐地趴在桌子上，看着题目，一不小心就会休憩。

　　顾笙拿她没办法，只是撑着头，侧着身看她说：“又笨又懒。”

　　宋清念不想理他，头转了个方向，一言不发。

　　顾笙喝了口矿泉水，语气优哉游哉道：“想去D大就要努力学。”

　　宋清念这才抬起头来，手里拿着笔转动着，对他微笑，语气冷淡：“好的，收到。”

　　顾笙没好气地哼笑，“为什么想学服装设计？”

　　为什么，因为喜欢啊。

　　宋清念是这样跟他说的。

　　“那你为什么要学计算机？”她反问道。

　　“因为热爱。”

　　“嗯？”

　　他解释道：“男生嘛，动手能力强，我小时候就喜欢去动家电，拆拆修修的，之前心智不成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觉得还挺危险的，都是电，万一漏电了就很危险，但现在熟能生巧了，也没什么。”

　　宋清念朝他竖大拇指：“那还是你厉害。”

　　“嘴贫。”他暗暗说道。

　　她无奈的笑了笑说：“行啦，做作业。”

　　那年的夏天好像过得格外漫长。

　　五月底，顾笙约她去了隔壁市的一座有名的寺庙烧香，爬山。

　　清晨，两人赶着早班车前往。

　　宋清念心想，也是后悔答应他去爬山，大早上的脑子都不清醒，她在路途上睡了很久，到地方时，才九点左右。

　　周六人的车站人算多，顾笙给她背着书包，两人看着车站的地标顺着出口走。

　　宋清念跟在他身边，“那座山是不是很多人都爬呀？”

　　顾笙点点头：“对啊，是这边的著名景点，现在估计已经有很多人了，因为周边的居民也会去爬，我之前爬过一次，山顶的风景，空气真的很好，你不是说最近压力大嘛，等会去山顶散散心，可以忘记很多烦恼。”

　　宋清念半信半疑的看着他，“别把我推下去就行。”

　　顾笙一脸震惊地反驳：“你怎么能这样想我！”

　　宋清念笑了：“开玩笑咯。”

　　顾笙没脾气的嘟喃着：“什么嘛......”

　　两人说说笑笑，一路互损着，坐着大巴到山脚时，已经九点半了。

　　宋清念看着时间，估摸着爬完下山就可以吃中饭了。

　　她看着景区门口的地图，没有头绪，早晨的空气，算还不错，远方的山上迷雾早已散去，环形的绿道上，老人带着小孩慢悠悠的走着散步。

　　顾笙在她身边说：“走吧，我带你走。”

　　宋清念回过神来，转头看着他，点点头应声到。

　　今天正好是农历的初一，按照当地的习俗，是要烧香祈福的。

　　到达寺庙时，门口乌泱泱的雾气正在空中飞扬。

　　一股股檀香扑面而来。

　　寺庙很大，依山傍水的地理环境，招到许多游客和村民前来烧香拜佛。

　　顾笙轻车熟路的带着她进去。

　　两人参观了一时半会，走到了一座桥上，桥的对面是一颗大榕树，榕树上挂着许多红色的丝带。

　　微风吹过，轻拂起丝带，在空中与树叶一起摇曳。

　　“上面挂的是祈福的？”她问。

　　顾笙站在桥中间，望向对面的那棵已经百年历史的老榕树，树底下的行人正在书写。

　　“对，其实我觉得半真半假吧。”他是这样说的。

　　宋清念无语的翻白眼。

　　她还觉得蛮有意思来着，而后叹了口气，转眼看他：“来都来咯。”眼神示意他那棵榕树。

　　顾笙双手抱胸，姿态淡然的说：“我也觉得是。”

　　既然两人一拍即合了，索性就去挂个福。

　　没一会，两人走到树底下，负责人便把红丝带和木牌给他们，对他们莞尔一笑：“是学生吧？”

　　宋清念听闻点头。

　　她问：“高考生？”

　　“对。”这回是顾笙回答，“怎么了？”

　　那女人摇摇头，解释道：“每年这个时间段，就会有很多高考生过来祈福，希望自己高中状元，考个好学校。”

　　顾笙显然不信这些。

　　他提笔沾墨汁，开始书写，笔灵动快捷，笔迹瘦劲，擅长书写瘦金体的他，此刻用毛笔写得一手好字。

　　长方形的木牌上写下“心之所向”的字眼。

　　他神情淡然的回答：“会有人还愿吗？”

　　女负责人尴尬的笑住了，其实这种算运气问题吧。就比方说，平时不努力，临时抱佛脚，来祈福，希望自己考得好一点。

　　宋清念觉得他说这话就是欠打，胳膊肘碰了碰他，眼神凶狠。

　　可他觉得这是常态。

　　宋清念写完字，尴尬的笑了笑，打圆场说：“尽力就好。对吧？”她看向负责人。

　　负责人讪笑着：“需要我帮忙挂吗？”

　　宋清念摇摇头：“我们自己来就好。”

　　经历了一波尴尬的场面后，顾笙凭借身高优势，帮她挂了祈福牌。

　　顾笙看到了她的牌子上的字，‘保持热爱’四个字，好奇的问，为什么写这四个字。

　　宋清念说：“也许当下的脑子里就只有这四个字了吧。”

　　保持热爱这是一件听起来很专一的事情。

　　时间会改变很多事物，人也会慢慢的变得与从前不一样了。

　　她希望，她能一直保持自己的热爱，从大学到社会，从学生到大人，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

　　接下来十年的时间里，能一直保持热爱。

　　高考结束的暑假，对于宋清念来说很漫长。

　　她就像一只跌入深渊时，恐惧害怕，拼命想要逃出黑暗的一只小鸟。没有人会救她，能救她的就只有自己。

　　必须拥有强大的内心，才能克服恐惧，才能从黑暗的深渊逃出来，重见光明，获得自由。

　　市里连着下了三天的雨，空气闷热潮湿，空中弥漫着汽车排出尾气的味道，让人闻着想吐。

　　她的暑假过得并不快乐。

　　接二连三的打击与身体上的折磨。

　　在高考后，六月中旬，她生了病。

　　发烧感冒了一个星期。

　　因为下雨，刮台风，气温骤降就一不小心肺部感染上了。

　　顾笙在高考后，也没有了消息。

　　据说是在外公家过暑假，两人考完后就没有什么联系了。

　　而陈千俞更别说了，渺无音讯。

　　那天中午，宋清念吃完感冒药，脑子就开始昏昏沉沉想要睡觉，而宋母早已去了便利店上班，家里就只有她一人。

　　半梦半醒的状态，做了个梦。

　　在梦里，她一不小心掉了进了大海里，她拼命地挣扎，在海里，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由于画面的不清晰，所以看不清脸，但大概能知道梦到了谁。

　　身形，穿着都能知道是谁。

　　画面一转，梦到了顾笙。

　　两人在的地方，是榕树底下。

　　周围的环境很美好，周围的花田鲜花盛开，白蝴蝶在空中成双成对。

　　他抬头望着上次系福的地方，伸出指间去触碰木牌，清晰的下颌线，脸部线条流畅，薄唇红润，眉峰硬朗，皮肤白皙，很俊朗的小生。

　　如果不读理工，去戏剧学院好像也不错。

　　宋清念问：“怎么来这了？”

　　他听后，视线垂眸，对视上她的眼眸问：“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宋清念回忆起，抿嘴点点头：“记得。”

　　他声音低沉，认真问：“考虑好了吗？”

　　宋清念左右为难，一时间没回应。

　　顾笙见她纠结，并没有急着让她给自己一个答复，毕竟，距离那件事，也很久了。

　　宋清念被梦魇得难受，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清念，醒醒......”一道男声响起。

　　宋程煜推着她的胳膊，发现有些发烫，蹙着眉，神情不淡然了，心想，不会是发烧了吧？

　　他语气便急促起来：“快醒醒，快醒醒。”

　　宋清念侧了下身体，眼角流下了泪水，难受得悻了悻鼻子，鼻子已经宋程煜这才发现她哭了。

　　宋程煜愣住，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了，他从桌上抽出餐巾纸给她擦拭眼角的泪水，心想这是受了什么委屈，居然做梦哭了。

　　他轻轻地拍打她的肩膀，催促她：“起来去医院吧，发烧的挺严重的。”

　　宋清念听到了声音，而后醒过来，眼底满是红润，看着眼前的男生，嘴里嘟喃着：“我难受。”

　　宋程煜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头疼地挠了挠后脖颈。

　　他含糊不清的说：“这样，我们去个医院，看一下。”

　　宋清念身体软绵绵的，像是没有力气的提线木偶般，她伸出左手，宋程煜见状，立马拉她坐起来。

　　两人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拿上随身物品就出门。

　　等电梯期间，宋程煜见她心情不好，也不好问她为什么哭。

　　两人去医院的路上也是无话。

　　医院，没有人会想去的地方。

　　急诊部，忙忙碌碌，没有多余的闲人。

　　宋程煜给她挂了发热门诊，两人坐在外头的叫号区等待。

　　宋程煜的兄弟群，消息一直滴滴滴的响着。

　　宋清念被吵得不耐烦，直接啧了一声。

　　宋程煜见状，立马把声音取消了。

　　中途，他问道：“要不要喝点水？”

　　宋清念点头，正好有些口渴，他便起身去给她取水。

　　他嫌手机麻烦，就没带在身上，紧接着就去取水了。

　　此刻，正好，兄弟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弹窗，被宋清念看到了。

　　“千俞现在是什么情况？”

　　“还好吗？”

　　之后没有人回他消息，弹窗便慢慢安静下来。

　　什么什么情况？他怎么了？

　　宋清念内心有些难受，他是过得不好了吗，还是感情上遇到困难了。

　　她一个局外人好像没有资格担心他这些事情。

　　这时，手机弹窗继续发送。

　　“暂时没有危险。”

　　宋清念瞥到手机屏幕亮起来，便看了一眼，觉得越来越不对劲，她伸手去够手机，可还没拿起来，屏幕灭了，手机也被主人拿走了。

　　“瞎看什么？”男生语气好奇，可脸色却不是很好看。

　　那副表情，生怕被看到什么似的。

　　他把水递给她。

　　宋清念接过，“没看什么。”

　　她喝了几口温水后，就被叫去问诊了。

　　宋程煜见她进去，便打开手机，看群消息。

　　“但是，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什么意思？”

　　“半月板受损，骨骼错位，要做大手术。”

　　“还好命大，医生说再严重就要截肢了。”

　　宋程煜翻着聊天记录，越看越不是滋味，蹙着眉头，担忧得望向问诊室。

　　宋清念没多久就出来了，医生给她开了单子，要她去药方拿药。

　　因为中午饭没有吃，所以现在她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走路轻飘飘的，宋程煜见她走路差点绊倒，吓得上前去扶她。

　　“你这也太严重了吧。”他语气不善道。

　　宋清念不想搭理他：“你管我。”

　　“平底都能摔......”宋程煜嘟喃着，“等会去外面买个粥喝一下。”

　　宋清念点头。

　　因为今天排队拿药的人比较多，药房门口排起了长龙。

　　宋程煜让她去坐着，自己去排队。

　　宋清念没意见，难得有个做哥的样子。

　　忙碌了一个下午，兄妹俩这才回到家。

　　宋程煜照顾她一下午，连兄弟组局的剧本杀都没去。

　　宋清念从医院到家，路上没说超过十句的话，看着脸上差点没写‘生人勿近’四个字眼。

　　宋程煜也不敢说话。

　　到家后，宋清念自己去泡了药吃，宋程煜被好友叫走。

　　原因没有表明，宋清念也不会追问。

　　隔了几天之后，她的病也快好了，只是身子还有点病恹恹的。

　　夏季天气炎热，没有什么食欲，所以她三餐只吃一点点，之后便没有胃口。

　　宋母见她憔悴的模样，忍不住责备，每顿只吃一点点怎么行。

　　宋清念左耳进右耳出，没有心思搭理。

　　那天，宋程煜妈妈买了些新鲜的桃子，心想着宋清念爱吃，索性就让宋程煜送来了。

　　宋母见他来，把他叫到一旁询问，宋程煜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说，他尴尬的回答：“婶，我怎么会知道小女生想些什么呢。”

　　宋母双手叉腰，歪着头看着客厅里吃桃子的宋清念，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之前生病都没有这副样子。

　　宋清念瞥了一眼厨房里的两人，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神神秘秘的。

　　宋程煜与她对视上，那副眼神像是要给他千刀万剐般吓人。

　　他也在想，要不要告诉她陈千俞的事情，只是，现下这副情景，好像不适合说出口，自己也不知道那件事能瞒多久。

　　宋程煜找了个借口准备脱逃，只是走到客厅的时候，宋清念看了他一眼。

　　“看我干嘛？”他疑惑的问。

　　宋清念问：“听你妈说，你这两天老往外跑，又去泡网吧了？”

　　宋程煜敛眉，还以为问些什么关于陈千俞的事情，于是，他轻叹了口气，宋清念正看电视，没注意到他的小情绪。

　　他说：“对啊，就天天那些朋友约我，不然还有谁。”

　　宋清念兴许是不解，便问：“天天见，不会觉得腻吗？”

　　宋程煜双手叉腰，神态自若：“为什么会觉得腻？再说了，等暑假过后，大家都不知道去哪里，该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好吧，是她没有这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