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人间清梦》柳月梢

5、雨过

　　抚州通判林府是一个大三进的宅子，前院供林老爷会客、办公，随后是少爷的住处，书房及娱乐场地，最后一进是才是林家内宅。林家老夫人独居府邸东北的一座别院——听涛榭，这个不大的院落依山傍水，紧邻抚州城最好的景致，通过四姨娘金络住的偏院与林府相连，当初因老夫人霍氏喜欢的紧，林正同才选择了这个离府衙偏远的住处。金络经老夫人同意，将自己住的偏院修整了一番。院内自北引入一汪细流，注入一个小潭，养着小鱼小龟；西边厢房廊下种有一溜的芭蕉，皆有半人之高；东南两面分别是满墙的蔷薇和一地的杜鹃，一年里有三季花开不败，三姑娘鱼儿很是羡慕。正房东院文巧姨娘的院落里只有几株西府海棠，是林老爷特意给移栽过来的，以慰其思乡之情的，文巧在蜀中长大，很是珍爱。蒋小玉是个省事的，自其搬进西院从未折腾过院子，只是简单的打理着原来的几竿翠竹和一片萱草，很多次鱼儿闹着要多种些花，可都被无视了。林夫人楚湘的正院很是阔朗，尤其是正中一棵高过房檐的月桂树，花开时节阖府皆香。
　　绵长的梅雨天终于过去，早起的窗子一开就觉凉风阵阵，晴好天气总令人心神舒畅。月儿的胃口很好，扒了一小碗粳米粥，又吃了半笼水晶虾饺、三个酒糟无骨鸭爪，金络哄着她用了两筷子青瓜绿菜，便吩咐撤案。女儿渐渐大了，短短的小腿肉乎乎，眼看着不是个儿高的，可不能太胖了……金络收拾停当，叫过一个大丫头小燕吩咐，“你拿着小姐的东西去会二姑娘，再叫上鱼丫头一同去太太屋里练习针线。古大娘活计出色，月儿还小，学的慢些也不妨事”，话还没说完，就听鱼儿脆嫩的声音：“金姨娘，四妹妹可用完饭了？”金络赶紧迎过去，拉着鱼儿的手进来，笑道：“用了那么些还嚷着没饱，我好歹夺了饭碗才罢。三姑娘，又累你多走了好些路来寻她，少不得烦你看着她些，别到一处就把人家的点心吃光才好。”
　　鱼儿对月儿挤眼笑笑，坐到一个天青色的绣墩上才开口：“金姨娘，你院里的蔷薇花真好看，都开过墙了……”。又告诉她，二姐姐又病了，每天吃不下几口饭，晚上也睡不踏实，巧姨娘差人跟古大娘请假了，说身子好些再去学针线。金络明白鱼儿刚从东院来，意思她俩不必去找二姑娘了。金络顿时觉得，能吃能睡也挺好的。
　　楚湘坐在正房上首，右手闲闲地拨着盖碗，文巧侧坐在一边的梨木椅上，微垂着头。 “巧儿，老爷说辛氏母子此番是被恶意攀咬，并无坐实的罪过，只需小施惩戒。他在府衙见过二人，私下打听了，他们生活尚可，也并不知是咱们家，你要不要……”。
　　文巧儿抬起面庞，眨眨通红的眼睛，坚定地出声道：“谢老爷夫人费心，巧儿无以为报。那人虽是我的生身之母，但当年父亲之事终究是被她牵累，害了我父亲和嫡母……”停顿了一会儿又道，“我，我不想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