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夫人》花关马走

9、雅会篇二 落玉无暇

　　“自古言吾霜下杰，而今却可暑中娇。”菊园的菊花是专门培育可以夏天开放的，凤凰振羽，是这次的主题花，花色红黄相映，花形优美动人，使人会联想到凤凰展翅的妙容美姿，光彩夺目。众人需要围绕此花匿名作诗一首，交给旁边的仆从做好标记，于结束前公布前三甲，在这期间大家或在亭台楼阁下，或在小桥流水旁，吟诗作对，赏景看花。
　　“姑娘小心。”许琅走路的时候没注意撞到了人，幸亏扶住了。见这位姑娘带着面纱，神色匆忙，往一堆老先生那边走去，便有意提醒：“姑娘可是迷了路，那边可是一些老顽固，老古董，无趣的很。”
　　这位姑娘摇了摇头，解释道：“家父在那边。”
　　“原来姑娘是家学渊源。”许琅笑道，没有在意，两人行了礼就分开了。
　　许琅一行人皆已出名，不需要通过作诗博取关注，故而就放弃了作菊花诗，直接找了一个位置极佳的好亭子，耳边传来缕缕琴声,悠悠扬扬，这是谢氏专门为了助诗兴请来的乐坊琴女。
　　“错了两个音。”崔纯染喝了口茶道。
　　“不过是谋生计罢了。”杭落玉也抿了口茶道，“味苦而不涩，余味带甜，难为谢伯父能在这个季节还能找到这么好的菊花茶了。”
　　谢满风笑道:“落玉姐深谙茶道，看来家父这次没白忙活了，此茶最能清热解毒，最适合某人了”
　　崔纯染很快意识到某人是谁，不忿道：“我不过随口说了句而已，还不是小时候跟在无暇姐身边，耳朵养刁了。”说完，四周静悄悄的。

　　七月的天空万里无云，杨柳依依，蝉声不断。
　　“你今日怎么不上前作诗？”杭落玉对着坐在桥边假寐的柳无暇说道。
　　柳无暇翻了个身，说道：“无趣至极，那些人写的诗算诗吗，崔纯染写的都比她们好！”
　　“你这个样子，不知日后有哪位郎君能配的上你？”杭落玉浅笑道。
　　柳无暇起身，目视远方说：“我定要寻一个世上至好的男子。若是没人配得上我，我另可终身不嫁！”随后折了个柳枝，笑道：“姐姐给你编个花环给你戴好不好？”
　　“我不要，你要戴自己戴。”杭落玉摇摇头道，心想明明是自己喜欢，却又端着架子，“听说你弟弟取了名字了，叫啥？”
　　“无离，柳无离。”
　　“离别的离？”
　　“不是，是‘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的离。”

　　“早就想向柳七先生讨教讨教了，不如来下一局？”杭落玉神思回到亭子上，对柳离说。
　　柳离行礼：“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杭姐姐请。”
　　谢满风和崔纯染作为四大世家代表人物少不了应酬，看了会棋局就离开了，许琅说是一时兴起，想要作画，就自己去寻了高处，想要画这雅会之景。此时亭中就剩下了杭落玉和柳离二人。
　　“没想到你也长大了。”杭落玉低着头道，长的真是像极了她。
　　“落玉姐。”柳离喊了句。
　　“最后一眼见你的时候，你还不会喊人呢，时间过的可真快。”美人眸中含雾。
　　“时间是很快。”少年的几缕青丝随风而扬，神情从容，一袭青衫，淡雅如兰。
　　“她还好吗？”
　　“阿姐过的很好。”
　　杭落玉微垂眼眸，没人注意到此时眼中已沁满了泪水，纤手握紧了手帕：“对不起，我当时没帮上忙。”
　　柳离在空中的放棋子的手稍稍停了下，说道：“此事与落玉姐无关，旧事已经过去了，不必介怀。”
　　暇字原来是王字旁的，柳无暇后来自己改了，她从小性格独立有主见，又什么都会，大家都喜欢跟着她，谢满风和崔纯染都是她启蒙的，自己也喜欢和她在一起，是被大家公认的才女，她像只高傲的凤凰，她的人生本该是光彩夺目，耀眼至极的。
　　“对不起，对不起”杭落玉想到这里，哽咽道。
　　柳离还是一味的下棋，即使棋盘上只有两三黑子，其余都是他的白子；“人皆有命数，此事怨不得旁人，更怨不得落玉姐了。”
　　忽然之间，一起的玩伴中就少了一人。不知从何时起，渐渐地再也听不到柳无暇的名字了，它成了一个禁忌。渐渐地，所有人都忘记了，甚至连自己也忘记了。对不起，是对过去的不作为说声抱歉，也是对之后的忘记说声抱歉。当听到书院有位七先生叫柳离的时候，曾经的记忆袭来，她肯定她一定还活着。
　　可是，我恐怕还要对不起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