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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时间到阎王叫 1. 上 ...

  •   1.
      上世纪四十年代初期,京城郊区有户田姓人家。田家有个怪习惯,就是无论什么时候,家中的院门都关着。且不说四几年那会儿,即便是放在今时的农村,只要是家里有人,大伙儿白天也极少有关门的时候。

      有一年初夏,田家已经嫁人的大闺女田向芝带着八岁的女儿英子回娘家省亲,在娘家小住些日子。

      田向芝娘家还有一个排行老末的弟弟,因这幺弟常年生病,也不能下地干活,虽已年过二十,也没能说上媳妇成个家,一直跟着老爹老娘生活。这次田向芝回家,看弟弟更是面色蜡黄,身如枯槁,腹鼓如临盆产妇,心下不免有些担忧。

      2.
      这天晌午吃过饭,田向芝跟着爹娘去地里帮工,她闺女英子贪伴儿,跟几个孩子在家门口玩捉人的游戏。英子自己家是常年不关门,所以她一玩起来,也就没想起要关院门这件事。

      正玩到兴头上呢,只听见田家的院里传来她小舅舅的喊声:“英子,回家来!”

      这一声冷不丁的给英子吓了一跳,在她的记忆里这个小舅舅从来没大声说过一句话,要么沉默不语,要么就疼得哎呦吭叽,像今天这样隔着墙院喊人,还真是头一遭。

      英子听见喊声连忙应了一声:“哎!”跟小伙伴说“我舅喊我,我先回家了。”然后一路小颠着回到了家。

      进院之后,英子看见她舅舅坐在一把破凳子上,闭着眼睛斜靠着墙,挺着隆起的肚子,难受得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她就问:“小舅,您叫我干嘛呀?”

      舅舅闻声勉强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对英子说:“英子,你快去把当街的门插上。”

      英子听了她舅舅的话,还纳闷呢,这好端端的插什么门啊?小孩嘛,也想不了那么多,她按着舅舅的吩咐,把大门关上,从里面拿门闩一阖。

      门从里面一插,英子也出不去了,怪没意思的,她姥姥家养了一只看家的小土狗,英子闲着就逗起了狗,小土狗狗龄不大,按人的年龄来说还是个孩子呢,追着英子欢蹦乱跳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土狗原本达拉的耳朵突然一立,转过身子朝门口“汪汪”地吠叫起来,紧接着英子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不大的敲门声,“哒哒哒,哒哒哒”,英子闻声就要过去给开门。

      半天不出一声的舅舅喝住她:“英子!回来!别开门!”

      她停下脚步,耳边狗叫声越来越厉害,她回头不解地问舅舅:“小舅,兴许是我妈回来了?”

      舅舅看了看土狗,然后对英子摇摇头,说:“不是你妈回来了,你别开门就是了,你去回屋给我倒碗水喝。”

      英子特别懂事,听她舅舅这么一说,就回屋里倒水了,等她捧着碗出来时,小土狗已经不叫唤了,见英子出来,摇头摆尾地迎了上来,把水碗端给舅舅之后,她又开始逗着小狗玩。

      舅舅接过水碗,兴许是腹痛难受,一口也没喝,嘴里时不时发出难受的呻吟声,脑门儿上一层层豆大的汗珠不断地冒出来,英子对这些早就习惯了,打她记事起,她这个小舅舅就一直病怏怏的,没利落过。

      约么一个钟头的光景,门口又传来“哒哒哒哒”的敲门声,比刚才要急促,声音虽不大,但英子确实听的真真儿的,原本趴在地上眯觉的土狗一骨碌站起来,竖着耳朵,眼睛紧紧盯着门口,继而又吠叫起来。

      英子这会儿正在院角和泥巴呢,听见敲门声,心想这回一准是她妈从地里干活回来了,顾不得满手污泥,就要去开门。这时候她舅舅又喊她:“别开门,不是你妈。”

      英子纳闷地看着舅舅,问:“小舅,我隔着门缝看一眼行不?万一是姥爷他们回来了呢?”

      “你看成。可你记住了,无论你看见什么都不许开门…”舅舅说两句话就开始喘,仿佛这两句话要耗尽他全身的力气似的。

      英子脆生应了一声:“唉!我知道了!不给开门!”

      然后她就好奇地往门口跑去,土狗见英子奔着门口过去了,一边叫着一边跟在她身后面。

      那时候的门可不比现在的,所谓的门,就两块破破烂烂的大木板子,经年累月,木头早就糟了变形了,两块木板之间留着大大小小的缝隙。

      英子顺着一个稍大的缝儿往外看了半天,外面空空的,什么也没看见。

      “别看了,回来吧,你去你姥姥屋把那件蓝褂子给洗了,待会他们回来一准儿夸你。”

      要么说英子这孩子听话呢,二话没说,开始吭哧吭哧地打水,洗衣服。

      舅舅看着英子蹲那儿专心地洗着衣服,心也稍稍放松了下来,也许是身上的疼痛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疲倦感渐渐包围了他,他慢悠悠站起身来回屋了,躺在炕上打起了盹儿。

      英子不仅把她姥姥的蓝褂子给洗了,还把院子给扫了,就等着大人们回来夸她呢!

      这一折腾也过去不少光景,太阳渐渐偏西,正在院里干活的英子又听见一阵敲门声:“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声音依旧不大。

      她估摸着这个时间肯定是她妈从地里干完活回来了,而且她满心欢喜想听她妈夸夸她有多勤快,高高兴兴地跑到门口,将门闩一拉,把门给开开了。

      结果门外一个人都没有…刚才边叫着边跟她开门的小土狗,此时发出“嘤嘤嘤”的哼唧声,低低地摇着尾巴跑到院子一处旮旯儿里,往地上一趴,眼睛时不时地瞄英子一眼。

      她把门关好,刚从里面插上门闩,就又听见敲门声:“谁呀?”

      “是我,好端端的你插什么门啊?”敢情是英子妈回来了,闻声英子给她妈把门给开开了,她姥姥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我小舅让我插的门,说谁来都不给开。”

      “咱家能有谁来?还怕贼惦记了不成?”英子妈嗤笑一声。

      “下午老有人敲门,我小舅不让我给开门,刚才又有人敲门,我以为是你们回来了,可开门也没见着人影。”英子用稚嫩的声音向她妈说道。

      英子姥姥听她这么一说,大喊一声:“坏了!”扔下东西朝西屋跑去,英子跟着她妈不明就里,也跟了过去。

      等到了她舅舅住的西屋一看,只见她小舅脸胀得黑紫,顺着嘴角流出好多黄色的脓液,流得身下的褥子湿了一大半,英子姥姥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往儿子鼻口一探——没气了!

      3.
      后来从她姥姥嘴里得知,当年英子的小舅舅一岁的时候,世道不太平,人命贱如蚁,动荡的年代里人能活着就是一件幸事,沿路乞讨的现象更是稀松平常。

      有一天英子姥姥抱着她小舅,在家门口遇到一个叫花子,眼瞅着就不行了。她姥姥见那人可怜,给了他两块馍馍,盛了一碗稀饭,这才让他缓了过来。

      恢复些力气的叫花子感恩戴德地跪地上叩了好几个头。等他站起身来,看到英子姥姥怀里的小舅,不由地皱下眉头,继而用手从头到脚给摸了一遍,然后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第二天一大早,英子姥爷出门准备干活,看见门口篱笆墙根下横放着两节大粗木,一个叫花子躺在木头上睡觉呢,二话不说就上前驱赶,英子姥姥听见动静也出来了。

      叫花子见着英子姥姥,说:“大嫂子,您昨天要是没舍给我一口吃食,我也离死不远了!我今天来是为报您的救命之恩,昨个您抱着的那个孩子命不长了,您让大哥把这木头剉成门,能挡煞气,可就有一点,这门你们时刻都要关好了。”说完,叫花子转身就走了。

      两口子将信将疑,最后还是按照叫花子的嘱咐照办了,他们这小儿子从小身体就不好,这么多年也是疾病缠身,但每次都能逢凶化吉,并无性命之忧。

      直到这次,想必是英子她小舅本就不长的命,不但没按时去地府大殿上报到,反而一次次被拉拽回来,惹了蹊跷,下面特意专门赶来“请”走的。

      她小舅二十来年阴阳两界来回奔波,对某些东西也能有所感知,这次肯定是预感到事情的不妙,才特意嘱咐英子把门插好,谁也不能给开。

      只可惜,她小舅不明白,这世界上有几个孩子能守得住家门呢?
      完

      (故事灵感:当年我奶奶口述,她幼时亲眼目睹她舅舅得了大肚子病,疼得根本没法躺着,整天整夜地坐在院子里喊啊叫啊,她也早就习惯了,可有一天傍晚她舅舅喊的特别瘆人,不喊的时候又会一直呓语着:“我不跟你走!我不跟你走”之类的话,当天晚上她舅舅就咽气了,结束了不长而又痛苦的一生。所谓大肚子病,我猜想要么是肝腹水,要么就是肠道疾病。

      写这个故事,是想感恩我父母将我生在医疗水平高超的当下,以今时今日的医疗条件,治疗当年让人饱受折磨的大肚子病应不是一件难事了。

      最近北京的疫情又有反弹迹象,但是我对我的国家非常有信心!我相信我们的国家能控制住疫情,也相信我们的医生会找到更有效的治疗方案。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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