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悫安集》弈贤Q

1、乐景

　　“溺于一场梦，侯一不归人。”

　　悫安城绣巷里段家的酒垆呦，可是个好地方，那当垆的段家小郎说是年少傅粉，也不为过。总以为生得一副好皮相就足够了，偏生那酿酒的手艺也是顶绝。不过这段家小郎自幼双亲尽丧，也是可怜。这悫安城内无人不赞一声段家的酒，只可惜这名唤段景知的段家小郎却早
　　早将命交予了承德堂的程公子。

　　时崇和贰拾壹年。

　　说来那承德堂，在这悫安城内一家独大。药铺做的大，家中却未曾添喜。程家二老拜佛求子，好不容易才得了程乐，教人贺了弄璋之喜。

　　时崇和贰年。

　　程家二老老来得子，对程乐宝贝的不得了，但也没教他养出嚣张的性子。这长大了些的程乐也是位俊俏公子，虽说诗书武艺无一不精，却增了些许散漫。偶然沾了风月里的酒，程乐便喜欢上这令人迷醉的物什。遂开始寻美酒品美酒，段景知便在此时与程乐相逢。

　　时崇和拾捌年。

　　在程乐知晓这悫安城内还有这么一处好地方，三天两头便跑来段景知这讨酒喝，瞧着段景知这副好皮相，免不了言语冒犯，轻佻了些。起初段景知也是不胜其烦，好在程乐余裕，段景知每天瞧着账本倒也乐在其中。
　　可这日子长了，段景知发现程乐越来越奇怪，时常对他欲言又止，也不再闻得那些言语冒犯。他以为程乐改了性子。直到这位程公子醉醺醺的像踩在棉花上一路磕绊来了酒垆，压着段景知将他抵在了架子上，亏是后面堵着墙，否则这二人非得和大地拥抱一下。
　　“景知，我、我心悦你，嗝，我想了好久，又、又听他们说，不会有人心仪的另一半太轻佻，所嗝所以我改了，可能不、不太合适，但你能不能试着心期于我？”
　　段景知愕然，他这是······被男人翘明了？戏本子里的故事发生在他的身上了？段景知回神连忙推了程乐想要逃出这禁锢他的臂膀，却被程乐一把按回，
　　“你，答应我吗？”
　　段景知吃痛，“嘶！程乐你是不是疯了！我不答应，我永远也不会答应!”
　　段景知兀得生出极大的力气，一把推开了程乐，朝着内屋走去。程乐醉了，倒还不至于醉的神志不清，被这么一推一吼，他知晓他的景知没有答应，甚至···永远都不会答应。

　　时崇和贰拾年。

　　程乐自知自己在段景知这讨了无趣，连着好久，都未曾出现在段景知的面前，直到某天，程乐遣了他家的仆从递了一封彩笺至于段家酒垆。其意大致为程乐生辰将至，想去临安设宴，邀段景知一同前往。
　　程乐信中所述之地，乃是与悫安相近的一座城，因与悫安相近故取名为临安城，相距不长不短，不过近年匪贼猖獗。早年程家二老在那置了房屋田地，打算在那里安度晚年，只留了程乐在这打理药铺。如今程乐生辰将至，而程家二老年事已高，不宜劳顿。于是程乐推了药铺里的活计，准备前往临城。

　　顺便带上他的景知。

　　段景知思来想去倒也觉得无妨。无非是一个生日宴。便执笔着墨落成新书。交给那日日前来等候取信的程家仆从，不忘一声有劳。
　　红日朝暾窥牖，万瓦宵光曙，重檐夕雾收。段景知带着包裹出了门便瞧见程家的马车停在那儿。快步走进掀帘而入，道一句久等。段景知瞧着程乐没有什么怪异举动，便不再开口。后又觉得舆里空气绷得十分沉重，极不自在的开了口，
　　“程乐，你，近来是否安好？”
　　程乐正取了案上的茶盏欲饮解去口中干渴之感，听了段景知的话，手指一僵险些将茶盏送到段景知怀里，稳了稳定下心神，
　　“近来很好，药铺里的活计还算清闲。”顿了顿，又言“景知，谢谢你肯答应我的邀约，那日之事，······”
　　程乐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一阵猛烈晃动伴着马尖锐的嘶鸣声，程乐心下大惊，糟了，近年匪贼猖獗，今日怕是碰上了。程乐来不及细想，抬手便要掀起布帘，还没碰上就看到大量的鲜血溅在了浅色布帘上，紧接着便闻得一极其嚣张的说辞。
　　“马车里面的人，给爷滚出来，留下你们的过路钱！或许爷会放过你们。”
　　程乐回头看了段景知一眼，示意跟他一起出去。段景知微颤着移向门帘处，抹了把湿漉漉的掌心随后抓住了程乐的手臂。程乐掀开布帘见马车夫的尸体滚落在一旁，马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受惊扬了蹄，马车夫临死前堪堪稳住了这匹马。又抬眼瞧了这截路的匪贼，七人，各个抄着家伙。就在程乐思索如何脱身时，瞧着是截路匪贼的头头在马上打量着他二人，犯着浑喊道，
　　“呦！真俊！可惜是两个男人，不过爷不挑，做爷的人，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怎么样啊？”
　　揶揄之意毫不掩饰，只见七人笑作一团。就在程乐思考完究竟如何脱身，竟有人慢慢凑过来，想要将段景知掳走，程乐回身以肘击头，又补了一脚，卸了那匪贼的家伙。匪贼头头见程乐动手顿时怫然，
　　“不知好歹！爷就先杀了你再掳走你身边那个小倌！”
　　段景知愣神，小倌？敢情这匪贼是将自己当做那为了钱财出卖色相的小倌？段景知掐了自己一下，这场面怎么愣神了？！可他刚一回神便看见一匪贼准备偷袭程乐，段景知想也没想就奔了过去，
　　“程乐！小心！”
　　段景知扑到程乐身边，便觉胸口一痛，僵着悬在半空中未够到程乐的手，缓缓地低下了头，穿过胸口的刀尖上染了血，汇成的血滴接连着往下掉落。
　　“程乐······”
　　自喉口滚出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程乐解决完那边对他纠缠不放的几个匪贼，回头便瞧见了这样的画面。
　　“景知！！！”
　　那匪贼也没料到段景知会扑上来，刀没入段景知胸口的瞬间，始料未及，手一颤抽出了刀。程乐一个腾跃踹向了那个匪贼，来截路的匪贼全都倒在地上哀嚎难以起身。程乐飞快的跑过来接住要倒在地上的段景知，颤抖着手捂住胸口汩汩流血的地方，摇着头，
　　“景知！景知！你不会有事的，撑住！撑住啊！”
　　段景知现在就是觉得很疼，感觉意识将要涣散，强撑着自己睁眼仔细瞧了程乐的眉眼，断断续续道，
　　“你···真好看，咳，那日，我并未怪你，我细细的想，或许我对你的感情真的不同了，”段景知的言语软了几许，说话间又溢出几口鲜血。
　　“我不悔····你只当···做了一场梦罢，我爱你···程··乐。”
　　程乐抱着怀里已合眼睡去不会再醒来的人儿，那双含着悲凉的眼眸望着前方，看着飞沙漫天，蒙了满山绿意。程乐抱着段景知，一步步走向马车，驾着这染了血，载着他所爱之人的马车，回了悫安。
　　程乐使人去了信给程家二老，叮嘱二老不必担心，不日将重返临安。程乐知晓段景知双亲早亡，丧礼的一切他都仔仔细细的安排妥当。下葬后，程乐抱着段景知的灵牌一头扎进了段家酒垆，将酒垆里的酒都搬了出来，一坛接着一坛。段景知的灵牌始终被他死死地抱在怀里，未曾放手。
　　大醉睡去，风中似有酒香飘过，程乐溺于这场梦，偏头不愿醒，哪晓得是情醉已入骨。

　　时崇和贰拾壹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