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光》有萌来之有梦相随

4、第 4 章 FORTH

　　FORTH
　　在暮笙千盼万盼，不断念叨之下，终于迎来了杂志拍摄的日子，狄图来接他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头发一根根地梳的整整齐齐，上身穿着白衬衫，外罩一件亚麻色的毛衣，被驼色的大衣裹着，还挺般配，下身穿一件九分裤，颜色和大衣很搭，露着白色的脚踝，显得腿长了一截，鼻梁上还架了一副眼镜，像个斯文败类，眼角微微勾着，眼波一扫，看谁都像欲语还休，整个人像只展屏求偶的雄孔雀。得了，一看他这架势，狄图就知道这是不想去干正事，穿的人模狗样的，就是不干人事儿。
　　“走吧，我的小祖宗，这可是你最积极的一回了。”也是，追媳妇儿哪有不积极的，载着人到了拍摄地，早有人在那等着，却比平常的人少很多。
　　暮笙一下车，便看到了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女孩，她虽坐着，那细白的颈却扬得高高的，比谁都要高傲，眼神里透着漫不经心的冷凉，低垂的眼睫像是翩然而落的蝶，眉是远山眉，眼是丹凤眼，唇若梨瓣。
　　双手交叠放在腿上，长袖的毛衣圈出了细瘦的腰身，淡绿色的长裙逶迤在地，被风一吹，扬起了裙摆，那风似是挟着青草的香气，他整个眸子里都映着那忽然扬起的一末浅色绿意，这索然无味的深秋，忽然被抹上了色彩。
　　待走的近了，许是他盯的时间有些长，那女孩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又转了回去，那一眼似无意，却又似含着千言万语，教他心里一颤，今日之前，暮笙绝不相信会有一个人，仅是一个眼神便快要让他守不住阵地，今日之后，他信了。
　　[你好，我是这期杂志的策划，我叫沐夏]
　　一字一句，字迹清隽，笔力虽软，字却存其骨，字如其人，这字由她的手写出，再合适不过。
　　愣神了一瞬，极其自然地笑了一下，眼里含着三分的怜还有七分的暖，“你好，我是暮笙。”
　　狄图看着这女孩，极其纳闷，他从没听说过哪家策划竟是这样的一个少女，一看就知道不是在这里工作的，满身的清贵气，遮都遮不住，这样的人，怎么会是一个小小的职员？将疑惑按下，反正也不可能自家人对自家人使绊子，这期拍摄应该没什么事。
　　[这次策划的主题是困顿与自由，分为古装和现代装，主要是通过一个故事体现的。]沐夏用笔点点写字的白板。
　　“既然主题分为两个部分，不用该是两个人吗？”看着她微微低头，盯着自己脚尖的模样，头顶小小的发旋暴露在他眼里，忍不住想要摸摸她的头，手指克制的掐了掐手心。
　　[不，相信我，一个人更有冲击力。]仰着头，盯着他，笑的娇俏，像只小猫，做了什么好事，抬头索要奖赏，微微眯着的眼睛里，浸润着自信，映着阳光，里面似有光点闪耀，好看极了。
　　“那就拜托你了。”终究还是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细软的头发，极黑又极顺，极衬她那双墨黑的眼。
　　沐夏微微一僵，暮笙心里一跳，果然不该如此唐突，转而却见她眼睛笑的更弯，整个人懒洋洋的，透着魇足，这性子还真是，和猫一样。
　　带着他到了化妆室，沐夏便将白板亮给暮笙看，[先把衣服换了，右边数第三件，那件月白的。]
　　等到暮笙把衣服换完，便看到女孩在镜子前，等着他。
　　“你来给我化妆吗？”语气带着点吃惊。
　　[是呀，没事，我技术很好的。坐过来。]
　　那椅子特意调低了些，为了照顾沐夏，暮笙侧坐着，只将正脸对着她，心里头微微哂笑，哪家的策划，能让人特意连椅子的高度都照顾着，还能兼职策划，真是……刚想笑，下巴却被扣住，看着沐夏的眼，愣了一会，“好，我不笑。”
　　细细上好了妆，特意在眼尾处勾了红，让那双眼潋滟中透着凌厉，更显贵气，又带着点不自觉的脆弱，口红用的是跟眼尾同样的色号，捧着他的脸，弱化了凌厉的线条，让他整个人显得没有攻击力，所有的骄傲矜持都会在这双眼里，表达出来。
　　感觉到她的手离开了自己，暮笙微微睁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愣，好一个娇生惯养的贵公子，眼尾勾着红，天生的勾人而不自知，偏偏那双眼线条凌厉，处处透着骄矜。
　　“这是让我演的哪家的贵公子。”
　　沐夏一脸惊喜的看着他，果然他是最合适的，这个人天生就该这样，金银珠宝于他都是陪衬。
　　[你是一个骄矜的公子，从小锦衣玉食，脾性娇纵，却从未出过院子，它像一座镶金的牢笼，困住了你，你想出去，你的骄傲不允许你被任何人囚住，你天生反骨，即使折断了你的羽翼，你仍然向往广阔的天地，可你出不去，这是你的脆弱，即使在这牢笼里，你仍是不可一世的小少爷，这是你的骄傲。]
　　“懂了，我很好奇另一个角色是什么？”
　　[另一个你是游荡江湖的刺客，四海为家，毫无牵挂，你强大无匹，无人束缚，历史更迭含着你的影子，江湖起落映着你的身形，这是你的骄傲，可你确是一缕幽魂，不知来处，没有归处，天地也不过是一个更大的牢笼，你更怕流浪，不知该在何处休息，这是你的脆弱。]
　　“哇，都可以拍成电视剧了。”
　　[最后当然是宿命的相遇，公子出了牢笼，刺客有了归宿，他们相互救赎，这当然是一个好结局。]
　　“那还有一个结局呢？”
　　[一个人的两面，他们谁都没有出去，公子换了一个更大的牢笼，刺客也被锁在这牢笼里，出不去，也找不到归宿，因为他们本是一个人哪，他们相互沉沦。]
　　[其实他们都是自由中又不自由，公子家世显贵，在这俗世无人敢管，但他却被困在一方小院，刺客浪迹天涯，行踪飘渺，最想要的确实一个归处，找到感觉了吗？我相信你一定是我要找的人，除了你，没有人更合适了。]
　　“你这么相信我，我自然不能让你失望。”
　　拍古代篇最后一张的时候，黑衣的刺客，身后映着雪山，斗笠飘落，露出一头雪白的发，手里拿着的短匕还滴落着血迹，眼睫也是雪白的颜色，眼角却是绯红的，在那苍白的脸上异常显眼，眼睛看着前方，眼睛里是藏不住的脆弱，微抬着手，似要触摸什么，最终，抵上了公子的手掌。而贵公子站在郁郁葱葱的草地上，仍是一身月白的袍子，泼墨般的发随风扬起，鸦羽般的睫毛微微垂落，遮住了眼中的神色，右侧靠近眼尾的地方划了一道伤口，血渗着留下唇角微勾，平添了几分戾气，手掌和刺客的手掌相抵，他们近在咫尺，又似隔着天涯。
　　回到化妆室，沐夏又为他讲解现代装的思路，暮笙半蹲在地上，正面瞧着她，看着她眼睛亮晶晶地告诉他，为什么这么拍。
　　现代装小公子终于实现了他的愿望，无人约束，没有束缚，天南海北，世界之大，他可以随便去看，去理解，去感受，他却感到了刻骨的孤独，他的心因为没有牵挂，所以没有归处，他的眼眸深处什么也没有映出，是一望无际的荒原；而刺客则被囚在了小室，他被折断翅膀，削去棱角，斩断梦想，双眼被黑暗侵蚀，他失去了他的自由，但心底仍向往外面的蓝天，从窗棂穿过的微风，飘散而来的花香，断断续续传来的鸟鸣，所有能感受到的一切他都去尽力感受，眼前虽然是无边的黑色，心底却是斑斓的彩色。
　　小公子很自由却被自己的心囚住，刺客被囚禁，内心却藏着整个世界，到底谁身处困顿，谁又真正自由呢，直到他们再次相遇，又是谁给了谁自由，谁给了谁困顿？
　　这是迷茫，是不解，又是挣扎，是尝试，怎么做才是对的，怎么做才是正解，怎么做才能得到，怎么做才是解脱，她在叩问，向每一个看懂的人，向每一个像她一样的人，暮笙想，如果是我，我会怎么做？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局。
　　“如果是你，你怎么做？”
　　[当他们彼此相遇，就像公子遇到刺客，他是他的囚徒，而他又是他的世界，反之亦然，这样的话，自由与困顿孰是孰非又有什么意义？]
　　暮笙笑了，笑的很开心，眼尾的一抹红，由浅入深，眼尾一挑，整个人具有一种侵略性，他真的太高兴了，这哪是什么杂志拍摄，分明是一场盛大的告白，来自他最喜欢的女孩的一场最浪漫，最无声，最深刻的告白。

作者有话说

　　for you，你会懂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