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盐洒在海面上》无寻

2、配角张小鱼 夏季，二三

　　夏季，二三十摄氏度的室外温度，张小鱼拎着一袋零食走出了超市。正午时分，太阳堂堂正正的挂在天上，不屑用云朵遮住自己刺眼的光。
　　张小鱼觉得太阳是真的豪气，到处都是能把自己晒得黢黑的光。算了，黑到深处自然白，自己已经很黑了，也就没有必要再做无所谓的挣扎，索性就大大咧咧行走在阳光里随他晒去吧。
　　路上有行走在树荫下的人，有打伞的，戴帽子的，穿防晒服的，有人会多看两眼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张小鱼，有的想等天再热一点还会不会有这样的傻子顶着太阳往前走。大多数人自己走自己的，和张小鱼一样。
　　是个晒被子的好天气呢，小鱼看见小区绿化带上一床床摊开的棉被发出感慨。她不太懂，为什么小区里的大妈们总喜欢到处晒东西，绿化带上晒被单，水泥地上晒蔬菜，一点都不美观。

　　小鱼的家住四楼，就在超市的楼上，只不过超市大门朝着马路，而单元出入口在小路内部。所以小鱼每次都会绕个弯去光顾楼下的超市。倒也不是没有近路，超市的旁边就是棋牌室，为了给大家提供便利，棋牌室就相当于单元口和超市间的一条直线，进进出出，往返自如。但棋牌室里的大多都是好赌之人，又有很多粗鲁的男人，小鱼的妈妈不让小鱼从那里走，而且棋牌室烟雾缭绕，一片喧闹，一点都不美好，小鱼很不喜欢。
　　开棋牌室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独居女人，小鱼不讨厌她。因为每天早上，只要不下雨，她总会推着一辆小车，到上学的路上卖蒸饭。小菜是她自己炒的，味道挺不错，有时候小鱼还能在楼梯口闻到飘出来的食物的香味。蒸饭卖的也不贵，两块钱一团饭，能加上所有的小菜，所以除了上学的学生，也有很多上班路过的人排队买，但是她总会先帮学生做饭团。小摊生意很好，去晚了就买不到。

　　到家的时候，小鱼累得多喘了两口气，差不多一年没爬过四楼了，有点点的不适应。
　　换了双鞋，小鱼进了房间，把门关上。家里空荡荡的，一点声音都没有。看着满屋子的书，小鱼缓缓掏出她新买的手机。
　　高考又结束了，这次家里人给买了部手机。
　　六月十号，天气晴，室内温度燥热，心情是不开心，特殊事件过生日。
　　中午家里是没有人的，午饭随便用零食对付几口就成。这个生日，没有面条，也没有蛋糕。
　　手机上有好几条生日祝福，小鱼一一答谢，寒暄几句后也没有了下文。想了想，小鱼点开了一部很老的电视剧。
　　眼睛看着剧，脑子却想起了和这部剧有关的曾经。那时候的小鱼和家里人一起看着这些看不懂的电视剧，没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很开心。
　　现在的小鱼，只能记得有关的情形，有关的心情不见了。
　　看着剧里的人聚在一起有说有笑，小鱼默默关闭了手机。今天是她十九岁生日，这一年，她比大多数人多经历了一场高考。又能怎么样呢，考得好不好，考试的人心里是清楚的。她知道她又考砸了，就算是比别人多了一次复读的机会，也不过是多花了一年的时间再一次体验到了失败的感觉。
　　回想起高考的场景，小鱼有种愧疚的感觉。大家那么重视的高考，她经历了两次，失败了两次。
　　其实对于复读的这一年，小鱼是没有什么回忆的，她就像个机器人，重复着历届复读生都会做的事。她一遍遍的学，学到什么都记不住还得学。她不知道是不是也有人和自己一样，一面想坚持，一面劝自己放弃，然后在浑浑噩噩中撑过了一年。
　　相比之下，之前的高中生活真的留下了很多美好的回忆，也认识了很好的朋友。复读这一年里小鱼就像个隐形人，谁也不理，一直告诉自己除了学习没有别的目的。当她终于被压力击溃，找不到人安慰的时候，就疯狂想要逃离当下经历的一切，但是她不敢。这条路是当初她哭着选的，跪着也要过去。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小鱼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失落。她不知道自己能考多少分，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除了等待，她什么都做不了。这时候一种出现了很多次的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眼睛里好像失去了色彩，胸口闷闷的，脑袋沉沉的，心脏一下一下强烈地跳动，突然有种晕晕的感觉。
　　陡然间不知收到了什么消息，手机在手里震动了一下，提示音的响起让小鱼抖了个激灵，意识瞬间清醒。
　　小鱼晃了晃脑袋，长叹一口气，突然想起中午出门前在深海里收到的砂砾，不知怎么就回复道：“如果一个人不想活了，有什么美好的死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