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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宝琢等在电影院门口,人已经进场的差不多了,可是她在等的那个人一直都没有来。
      她死死地捏着白色的手帕,黑色的杏仁眼里湿湿的泛着水光。
      站在外面模模糊糊能听见电影开始前的广告,她的肩膀一下子泄了气,耷拉下来。
      踌躇了一下,宝琢走到买票口,问,“现在还能退票吗?”
      买票的小姐回道,“现在已经开场了,不能退了。”
      宝琢脸红通通的,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口,低垂着头,转身往电影院里走去。
      正好这时,一辆汽车停过来,下来一个男人,手里牵着一个女孩子。
      他走过来,微微低下头,往买票口里去看,问,“票还有吗,要两张。”
      买票的小姐有点为难,“已经卖完了,诺,那个女的,她买了两张,刚刚准备退一张。”
      “那太好了,小姐,您把两张都给我吧。”男人闻言,站直身体,转过身来看着宝琢,先是好像惊讶的愣了一下,然后一下子满脸高兴,“我这里本身就有一张,您把两张连坐的给我,我的票给您,另一张买您1万块,行吗?”
      男人和宝琢看上去年纪相仿,棕色的头发,有点卷翘,被压在帽子下面,帽檐下面的脸很英俊,眼睛也是棕色的。手里牵着的女孩子黑色的头发,被扎成了两个羊角辫。两个人长得不是很像,但举止上一看就是父女。两个人都笑眯眯的,欢快的气氛让宝琢有点望而却步。
      她拿出在手里揣了好久的票子,递过去两张,轻轻地说了声,“七千块就行。”
      “谢谢您,”男人兴高采烈的收下,又拿出钱包,拿出了1万和一张票,“多出来的就当做是我们的心意。”
      “谢谢!”
      小女孩也跟着附和,声音脆生生的。
      宝琢接过钱,脸有点红,想拿出钱包找零,那个男人急慌慌地转身拉着孩子往里面走去。
      宝琢没好意思追上去,跟在后面,能听见前面两人讨论电影的声音。
      被交换过来的电影票位置相当不错,宝琢放下心中的难过,专心地看起电影。
      这是部外国的冒险片,剧情还不错,有的地方蛮刺激的,电影院里一阵一阵的惊呼。那对父女坐在宝琢的后两排,偶尔能听见那个小姑娘尖尖的叫声。
      电影结束的时候,黑漆漆的大厅一下子开灯变得锃亮,人声“嗡”的响了起来。大家都齐刷刷站起来,一下子到处充斥着椅子的吱啦声,人的说话说,走路的哒哒声。
      宝琢也随大流地站了起来,但前面被堵住了,没法走,只好站在原地等着。往四周望了望,正好看见那对父女,他们没有站起来,就坐在位置上,在聊着什么,小姑娘靠在男人的身上,很开心的指手画脚。男人听得漫不经心,两眼乱转,正好撞到宝琢的视线,他立刻露出了一个笑容,空着的那只手拿着帽子挥舞了两下。
      宝琢脸红了,赶紧把目光移开。
      跟着人流一点一点往外走,好不容易到了门口,外面在下雨。
      路上挤满了车子,车灯亮晃晃地照在人的身上,刺眼得厉害。
      雨下得不小,没叫到车和没拿伞的就站在门口。
      宝琢拿着包,看着外面的雨,叹了口气。她也没带伞,天不早了,要是回去的时候,那个人在家,他要叫的,虽然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明明也是那个人的错。想了想,准备直接冒着雨跑回去算了。
      她刚举起包,结果那对父女中的男人叫住了她。
      “小姐,这么大的雨,我载您一程吧。”
      大概是因为人多,小姑娘被抱起来了,两双眼睛,一黑一棕地看着宝琢。
      “这怎么好意思。”宝琢赶紧拒绝,两人也不认识,到底不好意思这么麻烦人家。
      “没关系,要不是小姐您的帮忙,我们还没办法看这场电影呢,有什么麻烦的。”
      男人笑着单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他们面前是辆黑色的小轿车,司机撑着伞站在车门前挡着雨。
      宝琢不好意思,又说不出拒绝的话,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上了车,和司机说了地址。
      两人都坐在后座,小姑娘坐在中间,靠在男人的身上。
      男人找话题道,“小姐怎么称呼?”
      “杨宝琢。”
      “宝琢小姐呀,名字很好听啊,我是夏俞舟,这是我的女儿,夏欢,宝琢小姐是本地人?”
      “不是,是从苏州那里来的。”
      “苏州呀,风景很好吧,要是有机会真想好好享受享受那里的好风景。”
      宝琢是个不善言辞的女人,一路上只会木讷的回答问题,说多了,自己都觉得害臊。倒是俞舟也没有在意,一直兴致勃勃地提问。
      宝琢低着头,头微微地转过去,隐蔽地瞄了一眼。天很黑,路灯,建筑物的灯,来来往往汽车的灯,明明灭灭地在俞舟和欢欢的脸上闪过,俞舟微微侧着头,看着宝琢,嘴角弯弯的,眼睛亮闪闪的,欢欢看上去有点累了,在爸爸的怀里眯着眼打瞌睡,头一晃一晃的。
      距离不远,车开了没一会就到了。车刚停下,宝琢就赶紧道了谢,准备打开车门乘着雨势稍缓跑回去,俞舟连忙阻止道,“宝琢小姐,你先等等,”,他把头对着司机,“李叔,给宝琢小姐拿把伞。”
      宝琢不知所措地接过伞,慌张道,“可是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还给您。”
      俞舟一手搭在女儿身上,眼睛直视着宝琢,“没关系的,就是一把伞而已,要是有缘,总会碰到的。”
      宝琢沉下心,手握着伞,低下头,“谢谢。”
      道完谢,宝琢就打开门,一阵冷风携着雨往温暖的室内挤了进来,她赶紧打开伞,跳出去,把门关上。回头往车里看,俞舟正笑着往窗外挥手,宝琢的嘴角微微上扬,她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跑走了。
      她住的是一个弄堂房子三层楼上的一间房。房子里的住户很多,乱七八糟的什么人都有,但是房租便宜,只这一点,她也只好忍下来了。
      进了门,房间里没有人。她先拿出手帕,把外套上的水擦一擦,然后才脱下来,拿个衣架,挂在窗边,那里弄了一根晾衣线,天气不好的时候可以往上面挂挂衣服。
      房间里面比外面还要冷,湿冷湿冷的,宝琢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发寒。她倒了杯热水喝了一口,从床下面拿了个陶瓷盆,又去拿了个热水瓶,准备先泡泡脚,省的太冷生病。
      泡的时候,宝琢拿了张报纸,边泡边看,主要是在看有什么地方在招人,现在这个年头,哪里都不好做事,她白天在一家杂货铺里做柜员,家里开销大,她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活还能在赚一点。
      泡到一半,门突然被砰砰地敲起来,力道大的整个房间都像是在震,会这样敲门的除了讨债的就是嘉康了。她急急忙忙把脚擦干,套上鞋子,跑去开门。
      一开门,一股酒气扑面,宝琢惊叫一声,嘉康就扑了进来,他抱着宝琢胡言乱语,叫着不知道是哪个女人的名字。
      宝琢叹了口气,硬拖着嘉康往床上去,帮他脱了外衣鞋子,盖被子。刚盖好,宝琢准备回去继续泡脚,嘉康突然就“哇”地一下吐出来,满床都是呕吐物,屋里开始弥漫一股酸臭味。她赶紧拿了个盆过来,把嘉康的头扶起来,大概是姿势不舒服,嘉康手直接一甩,狠狠地拍在宝琢的脸上。
      “嘶!”宝琢手一抖,差点把嘉康的头摔下去,牙齿不小心咬破了嘴唇,生疼生疼。
      感觉到摇晃,嘉康眼睛睁开,嘴里骂起来,手抓着宝琢的头发使劲晃。宝琢又是一声叫,抱着自己的头,头皮被扯得生痛,也不敢大声呼痛。
      等嘉康闹完,手无力地耷拉下来,指尖缠绕着黑色的发丝,重新打起呼噜来。宝琢把他脸洗干净,把床单被单拆下来,就着外面雨水洗干净,晾起来。
      等一通忙完,宝琢坐回床边,盆里的水已经凉了,报纸被压在嘉康的身下面,拿不出来。她愣愣地看着窗外,雨水还在啪嗒啪嗒地敲着窗,远处大上海的繁华仿佛是一场梦,房间里回荡着嘉康的呼噜声。
      坐了一会,她站起来,擦了下眼角,脱了衣服,把头发放下来,上床睡觉了。
      
      宝琢上班的地方每天早上9点钟开店,为了省钱,她也不坐电车,走过去大概1个钟头。每天早上7点钟起床,洗完弄完,梳好头发,做好两个人的早饭,吃完自己的一份,不管嘉康在不在,都拿个盖头把第二份遮起来,反正他也不会在这么早的时候醒着。
      8点钟,她穿上外套,拿过包,从里面拿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然后轻手轻脚的关上门,上班去了。
      这个时候正是大家上班的时候,楼道里全是人,又吵又闷。宝琢不会主动和人打招呼,也没有人理她,她就安安静静地抱着包一路挤到楼下。
      路上,到处都是小轿车和电车,滴滴嘟嘟,叮叮当当的。刚嫁给嘉康的时候,家里还有钱,宝琢也跟着坐过几次小轿车,那个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她已经记不得了。后来穷了,什么都没有了,倒也没有心思了。
      宝琢走的速度很快,两只穿着布鞋的□□叉的飞快,她是不会跑的,宝琢心脏不好,一跑就跳得飞快,喘不过来气。她有块怀表,是以前公公留下的,嘉康嫌老气不要,她就留下了。走的时候,她就时不时把表拿出来,看看时间,要是还早就稍微缓缓,走得慢些,要是快来不及了,就加快步子,她不能迟到,迟到是要扣钱的。
      9点不到,宝琢就到了店里,赶紧开大门,跑到店里,把东西都理好,然后站好一副准备完成的样子。一般过了半,老板会到店里来看看,要是这个时候有什么让他不满意的,他细细长长的眉毛就会皱起来,也不说什么,就是看看宝琢,叹口气,摇摇头,自己动手去弄好。
      宝琢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每次老板这个样子,她的心像被揪起来一样,难受的怦怦跳,脸涨的通通红,只恨不得自己去弄。
      接下来老板就会去里间,到了吃饭时间才会出来,就留着宝琢一个人在柜台后面站整整一天。
      在店里上班的日子很枯燥,宝琢每天也就只有看看店里的报纸杂志来解解闷,客人都是些老顾客,话不多,选好东西就走。
      虽然枯燥而又无望,宝琢还是努力地看着门外洒进来的阳光,想着今天天气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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