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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日迟迟 一向年光有 ...

  •   西里斯和安德洛墨达行走在禁林里。

      巴克比克安静的跟在他们身后。

      安德洛墨达金红色的长裙扫过草丛。

      西里斯弯下腰,想要为她提起裙摆。

      安德洛墨达按住了他的手。

      “不必在意。”

      西里斯保持着这个姿势,凝望了她一阵。

      她上一次穿金红色的衣衫,还是他们上学时候。

      半晌,他终于开口:

      “你今天很美。”

      安德洛墨达不理会他的赞美,只顾走自己的路。

      白天的禁林并没有因为天光少几分可怖,盘根错节的树根依然会在你猝不及防的时候将你绊倒,这时候也没什么神奇生物出来活动,八眼蜘蛛都在洞穴里休憩。

      除了风的声音,这里一无所有。

      “你打算以后怎么办呢?”西里斯问。

      “继续留在霍格沃茨吗?”

      安德洛墨达抬头看他:

      “那你呢?”

      她在霍格沃茨本就是为了解一时之困,现在,没有这个必要了。

      安德洛墨达凝望着西里斯良久。

      她想起夏日的晚风,

      她想起秋日的余晖,

      她想起那些在格里斯广场的喜乐,

      她想起在霍格沃茨夜游的惊险,

      凤凰社压抑又活泼的嬉闹,

      想起母亲病榻前的誓言。

      她将为这个人拂去满身污秽,帮助他重新振兴他的家族。

      西里斯为安德洛墨达拍掉裙子上沾染的尘土,开个玩笑:

      “也许,我还得当一阵逃犯。”

      他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无可奈何。

      安德洛墨达心里堵得难受:

      若是他做了逃犯,那我的意义在哪呢?

      牢不可破誓言是不可违背的。

      他们曾经共同度过青葱岁月,也曾被命运折磨,一个无辜的人若是不能洗脱莫须有的罪名,那安德洛墨达的处心积虑又算得了什么?

      他们曾共同跪在沃尔布加和柳克丽霞脚下,穿着隆重的长袍,带着家徽戒指:

      “西里斯-奥莱恩-布莱克”

      “安德洛墨达-伊格内修斯-普威特”

      “向梅林、”

      “对先祖、”

      跪在母亲面前发誓:

      ——延续父辈的荣光,

      ——保持对彼此的忠诚

      ——互相扶持、互相庇护,

      ——永远信任彼此
      少年人的话能相信吗?

      二十一岁的安德洛墨达未加求证后选择了自我放逐,
      二十二岁的西里斯背负起不属于自己的罪名去赎罪。

      西里斯没保护好安德洛,
      安德洛没有信任西里斯。

      誓言被抛之脑后。

      错误已经被铸成。

      痛苦无法被遗忘。

      时间亲手打下的烙印不会轻易消除。

      幸得梅林眷顾,她还有机会改正自己的错误。

      “西里斯,”安德洛墨达凝望着天上那弯月亮,手指不由自主的搓弄自己的衣角:

      “你愿意相信我吗?”

      西里斯借着月光,描摹安德洛墨达秀美的轮廓,他的语调一如既往的轻松:

      “我当然相信你。”

      安德洛墨达在心里叹息。

      颓败的布莱克老宅,老迈固执的克利切,偏执疯狂的沃尔布加,令人垂涎的布莱克家穹顶。

      西里斯打内心拒绝前三个,财宝也不足以打动他。

      可除了西里斯,布莱克家已经没有继承人了。

      布莱克家除了西里斯,唯一的男性血脉是德拉科-马尔福,嫁入马尔福家的纳西莎所生。

      纳西莎也不过是西里斯的堂姐,论资排辈,和安德洛墨达差不了多少。

      当年的沃尔布加自负的瞧不起没有生下男性继承人的柳克丽霞,讥讽她不过是给别人做嫁衣裳,柳克丽霞不置可否,一笑了之。

      不知道再见到沃尔布加的画像,她又会怎样想呢?

      拥有两位男性继承人的家族险些从此断绝,
      只有一位女性承嗣的家族却重新站了起来。

      西里斯-布莱克,雷古勒斯-布莱克;
      安德洛墨达-普威特。

      何其讽刺?

      安德洛墨达不愿去想父亲和母亲为了他在背后出了多少力气,才迫使魔法部那些尸位素餐又乐得看纯血家族笑话的人承认了她的继承权。

      她是合情合理且合法的第一继承人。

      “给我三个月,我会让你自由的在霍格沃茨再走上一边。”

      安德洛墨达郑重其事。

      西里斯知道,这个姑娘身上最令人信服的品质就在此

      ——她从不食言。

      所有人都乐得找她帮忙。

      “去见见沃尔布加吧。”安德洛墨达对沃尔布加并没有太多好感,她们的理念也不能完全相合。

      西里斯安静的等待着下文。

      他们曾经一起对抗过沃尔布加的“暴政”,西里斯并不相信她转变了立场。

      “现在,你才是布莱克家真正的牧羊人,沃尔布加与克利切的恶劣态度不过是无用的狂吠。”

      西里斯几乎要笑出来,她说话真是太毒了。

      “布莱克老宅还是我们离开时的样子,普威特的小楼永远为你敞开。”

      “难道你不愿意请我进去坐坐吗?”

      安德洛墨达狡黠的眨了眨眼睛。

      那有他们太多回忆。

      她当然知道自己有要挟的嫌疑,但是他心甘情愿踏入她的陷阱。

      况且,这是一项不小的工程。

      西里斯在上学时就被家族除名,理论上来讲已经失去了继承权,如果西里斯执意获得这“不属于他的权力”,魔法部便会以此为攻讦的借口。

      事实上,哪个家族会拒绝自己的直系亲属重获继承权呢?

      其他家族的微词不过是过眼烟云,一群口嫌体直的家伙。

      最重要是,西里斯现在还顶着一个逃犯的身份,他当年的“罪行”甚至非常恶劣。

      是时候收网了。

      只需要几场甚至一场审判,西里斯便可获得自由身。

      只需要一纸盖着印章的证明,他便可重归布莱克宅。

      不过是些小事。安德洛墨达百无聊赖的盯着天上的星星点点。

      今晚的月亮可真好看,这个月的狼毒药剂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

      “西里斯,一切都交给我。”

      安德洛墨达语气笃定,神色自信。

      西里斯在她身上好像看到了多年前的沃尔布加。

      不,她们不一样。他及时清醒过来。

      明白了安德洛墨达的意图,西里斯又不高兴起来。

      他像个被强塞了自己不喜欢的玩具的孩子。

      “你明明知道……”

      残雾笼罩了禁林,微薄的雾气带来微微的凉意。

      错了,他本就是个孩子。

      他的人生在他二十二岁那年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时光在他逃出生天时才开始轮转。

      柳克丽霞为何时常为她的安德洛墨达忧心忡忡,西里斯今日终于想明白了。

      有些人的爱是吝啬的钻石,有些人的爱是博大的海洋。

      安德洛墨达是介于这两者之间。

      一瞬间,西里斯简直觉得自己简直是最卑劣的小人,应该死在阿兹卡班里。

      “是我太心急了。”安德洛墨达向西里斯道歉。

      她拨弄着鬓边的鬈发,愧疚使她低下头,不自觉的将长发在自己手指上缠绕着。

      西里斯时常因这个曼妙的姑娘感到不可思议:出色的外貌,坚韧的心智,非凡的品质,绝妙的才能,甚至还有过人的艺术能力。

      卢平何德何能惹得这个姑娘死心塌地跟着他?

      西里斯脑海里那个被困在树上、哭哭啼啼求救的小女孩又清晰起来。

      这是同一个人。西里斯不会认错。

      过去的一切经历铸就了今日的她,你可以喜欢今日的安德洛墨达,但不能否认过去的安德洛。

      这是亵渎,这是侮辱。

      你没有错。西里斯在心里向她致意。

      “我相信你,我会去做的。”

      如你所愿,一切都将如你所愿。

      西里斯对她许诺,虔诚的像面对梅林。

      没有什么谁对谁错,一切都是注定的。

      命运兜兜转转绕了个大弯子后,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安德洛墨达松了一口气。

      最理想的情况不过如此。

      当事人的意愿是第一位的。

      现在,唯一困扰她的问题,是莱姆斯。

      “他已经决定好离开学校了。”安德洛墨达无助的讷讷。

      一个狼人的悲哀。

      无论他再有能力、天赋过人,一旦暴露了身份,只有远遁这一个下场。

      纵使邓布利多能够力排众议聘请他,当他的狼人身份被揭露出来。

      注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家长的来信会如雪片般飞来,吼叫信的飞灰将铺满礼堂。

      安德洛墨达闭了闭眼睛。

      何等的悲哀。

      她能解决西里斯-布莱克棘手的困境,却对莱姆斯的事束手无策。

      天上那弯月亮,皎洁明亮的月亮,确实莱姆斯一生也逃不过的梦魇。

      月亮是安德洛的幸运,
      月亮是莱姆斯的忧伤。

      安德洛墨达儿时曾拜访过那个酷爱以“月”为诗的国度,聆听他们关于月亮的传说,她一边知晓这不过是美好的传说,一边向往着那样的意境。

      服食了仙药的女子,被迫到那月亮上去了,自此只有月桂与兔子与她为伴。

      这是何等的寂寞与忧伤?

      那时的安德洛墨达还小,天真的以为那月桂还会变回达芙妮,与寂寞的女子闲聊落花。

      后来她明白了,月桂不会变为达芙妮,那个月亮上的女子只能独自一人寂寞的过冬。

      所以她对莱姆斯分外热情。

      “我给你一个久久望着孤月之人的悲哀。”

      安德洛墨达不明白,这悲哀,究竟是什么?

      难道每一个与月亮有关的人都要承受这样的悲哀吗?

      她从不信命。

      “我很抱歉,安。”

      莱姆斯的脸和月亮重叠在一起。

      同样的苍白、瘦削、憔悴。

      如果他们没有孩子,那普威特家就此断绝;
      如果他们有孩子,他也无权继承这个家族。

      永恒的悖论。

      赌上家族传承,这一局胜负至今未分。

      安德洛墨达想不明白,为什么母亲这样排斥他。

      我死了,是不是就没有这些烦恼了?

      安德洛墨达不止一次这样想过。

      对母亲发下的第三个誓言仍旧是她心头的一桩烦恼。

      莱姆斯的笑脸在她脑海里不断的徘徊。

      她鼓足勇气,决定继续往前走。

      只要他笑一笑,她便有无尽的勇气。

      今夜的欢乐还没有完结,明日的悲伤未曾点燃。

      一切都刚刚好。

      苍山白雾、碧水孤月、庭前落花、破院栖鸟、

      一眼万年。

      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的界线到底在哪里?

      安德洛墨达停止思考。

      有人说她被蛊惑,有人说她被灌下迷情剂。

      安德洛墨达知道他们怎样说,在这件事上,她一直非常清醒。

      我喜欢他。

      安德洛墨达-伊格内修斯-普威特喜欢莱姆斯-约翰-卢平。

      是被塞壬迷惑的船员甘愿坠海的喜欢。

      爱的确令人孤独,令人失去理智,但这不是放弃“爱”的权力的理由。

      禁林里有一棵树枯死了,这本是件稀松平常的事;

      巧合的是,安德洛仰头看去的时候,发现树枝正好映在月里,像花瓶里的纹路。

      隔着一层薄雾,那月亮陈旧而模糊。

      我傻了。安德洛墨达忍不住嘲笑自己。

      莱姆斯是她对生活的一切想往。

      他的嘴角仿佛有一朵铃兰,花开时有温暖与明亮的光。

      不在霍格沃茨任教又怎样呢?我有的是钱养着他。

      轻柔而遥远的银河在这片没有光污染的夜空中逐渐明亮,安德洛墨达的心意重新坚定。

      不要轻别意中人。

      身处异乡的女子得到来自吉普赛人的两条忠告。

      安德洛墨达回过头去,眼中奔涌着他与天地广阔,招呼西里斯:

      “嘿西里斯,我们回去吧。”

      他们坐到巴克比克背上,朝着霍格沃茨飞去。

      黑湖在发光,好似有人往水面上铺了一层磷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日迟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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