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鳏寡孤独》岑雨山

4、4 程子棠在1

　　程子棠在1133住了四五天，也便习惯了这种每天需要骑着自行车上下课的日子，好在他已经三年级，课程不算多，有了自己的房间之后甚至有足够的心思去读读闲书，以最快的速度适应了新的生活。
　　他老是能很快适应新的生活。
　　而那瓶喝了一口的小瓶可乐，始终被程子棠放在卧室里的书桌上，像是摆在那儿就能长出一串子花儿似的。
　　这么几天过去，冯安邦也回来了。程子棠没见过他的面，只记得宋楚媛叫他“冯叔”。
　　于是他也这样叫。
　　宋楚媛和苏郁都不在家，俩人这一面碰得懵里懵登。
　　“你是那个，之前小宋说的那个小孩？”
　　“呃，我叫程子棠。”程子棠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冯叔。”
　　冯安邦放下手上提着的零食，递给程子棠两包，“喏，别见外，住时间长了都像家似的——也见过小苏了？”
　　“嗯，”程子棠接过零食，“见过了。对了冯叔，之前宋姐跟我提了一嘴房租的事儿，您看我这什么时候给您转过去？”
　　冯安邦掏出手机，颇为不熟练地操作起社交软件上的收付款服务，一边笨拙地弄着一边叨咕，“这时候都不使现金啦，我们这帮老的，快要跟不上节奏啦。”
　　程子棠掏出手机来扫了一下对方鼓捣了半天才弄出来的收款二维码，把未来三个月的房租转过去，“我打算多住的，起码得到我毕业，小宋姐跟我说的是押一付三，我先付着，等到期了再补。”
　　“没问题，都没问题，”冯安邦收了手机，“你这是打算出去？”
　　“嗯，”程子棠说，“今天下午没课，小宋姐跟我说您可能回来，就叫我等了您一会儿，正好我出去晃晃，这几天除了上课也都没怎么出门。”
　　“快去吧，”冯安邦笑道，“晚上回来吃饭啊，我买了海鲜回来的。”
　　“行，叔，”程子棠说，“我回来带几罐儿啤酒！”

　　这边宋楚媛今儿算是忙昏了头，第一季度的账目要决算，除去开会便是算账。偏生这个时候还有不少亲朋好友来添乱——她午休的时候一打开手机，就看着几个人的微信在那儿挂着消息红点。
　　一个是闺蜜，这姐们儿自从知道她离了婚之后便致力于给她介绍对象，有的时候一周能发来三四个男人的照片，多为其大龄男同事，这不今儿又在问她晚上有没有时间，要不要一块儿出去吃个饭。
　　宋楚媛没空思索，直接给回绝了，说晚上加班，今天没有时间。
　　又一个发消息的是她前夫，话里话外还是在那卖惨，说自己临时出差，让她下班去接一下Thomas。
　　“你出差我不加班？”宋楚媛恨恨地咬咬牙，“鬼知道王八蛋是真的出差还是跑到外头鬼混去！”
　　她刚想咬牙切齿地骂上人一通，又想起小火车来了。不管怎么说，小孩子总是无辜的。
　　于是她回复道，“我今天也加班。”
　　最后一个发消息的是程子棠，告诉她自己已经跟冯安邦见面，顺便让她晚上回去一起吃饭，冯安邦买了海鲜。
　　宋楚媛肚子咕噜一叫，得，自己这么一加班，要错过两桌子好饭了。
　　“宋姐，走了，食堂今儿有饼。”同事叫她。
　　“来了来了。”她给程子棠回复了一个“ok”手势的表情，把手机揣进口袋，跟着同事一块儿去打饭了。
　　“这两天伙食改善，”同事凑到宋楚媛耳边，小声说道，“听说前几天因为饭菜太糊弄了，被匿名投诉了，这不，现在在整改呢。”
　　宋楚媛吃了一口饼，倒还觉得饭食真的不错——她饿坏了，早上匆匆忙忙地跑出来上班也没来得及吃饭，坐在那又忙活了一整个上午，现在直觉得盘子里的饼是全宇宙最香的食物，吃得那叫一个快活。
　　“挺好，”她话说得含含糊糊，“这几天外卖钱不就省下了。”

　　宋楚媛在办公室的桌子上趴了一会儿，就当是午休了。晕晕乎乎地跟着震动闹铃醒来，摸过手机想要关闹铃的时候顺手看了一眼微信消息。
　　作孽的前夫半个字都没有回她。
　　她开始忧心起Thomas来，可眼下能叫动的人又实在是不多，苏郁也在上班，老冯刚回来，这会儿理当歇着。
　　犹豫了一小会儿，她点动了程子棠的头像。
　　“小橙子，下午有空吗？能不能帮姐个忙？”
　　可倒是不巧，程子棠晃晃悠悠地骑车到市立大剧院门口，溜达了一圈买了午场一话剧的门票，这会儿正津津有味地在剧场里头坐着呢。直到四点多快五点才出来，这才看见宋楚媛的消息。他心上一着急，一个电话就给拨回去了。
　　宋楚媛正一边算账一边为小火车的事儿焦头烂额，见程子棠电话进来，赶紧拎着手机跑到洗手间去接了。
　　“小宋姐，我刚刚没看手机，有什么着急的事儿吗？”
　　“哎呀小橙子，”宋楚媛如蒙大赦，“你这电话来得太及时了。你现在方便吗？有没有时间？能不能帮姐去把Thomas接回家？他爸今儿出差了，让我去接，我这眼看着得加班呢……”
　　“行了姐，”程子棠笑道，“不用再说了，你把地址发给我，我这就过去，应该不会让孩子等太久。”
　　“好的好的，谢谢你啊小橙子，”宋楚媛难得小心翼翼，“刚认识这么几天就……真是麻烦你了。”

　　Thomas的幼儿园刚好在剧场朝家里去的反方向。程子棠心上想着也不能带着孩子骑自行车，就索性想把车子扔下，直接坐公车去接小火车。
　　“喂，”身后忽然有人拍了下程子棠的背，他吓得一个激灵回过头去，没成想正撞见了那张自己惦记了好几天的脸。那人带着点儿装出来的傲慢，“剧场附近不可以停车过夜的。”
　　“……靠。”
　　“你这是有事儿？”对方又问。
　　程子棠咬了咬嘴唇，“你怎么在这儿？”
　　金发的男孩大笑起来，露出了八颗牙，“我怎么不能在这儿？我在这上班啊——不过你这叫答非所问了啊，有什么事儿不能把车带走呢？”
　　“……临时去接个人，孩子。”程子棠说，“小孩子。”
　　“这样。”金发男孩若有所思，“那还是不要冒险，你去吧，信得过的话我帮你把车子骑回家？刚好我也下班。”
　　鬼使神差地，程子棠答应了他，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发了地址之后程子棠又将车钥匙放在男孩手心里。
　　“你微信名挺可爱。”金发男孩笑道，“橙子糖，看着挺甜的。”
　　“……我就叫程子棠。”程子棠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摸了摸鼻子，“棠棣的棠。”
　　“我叫阮筠，”金发男孩说，“阮籍的阮，温庭筠的筠，在市立剧场打杂，什么乱七八糟的活都干。”
　　“哦……”程子棠低头捧着手机给他改了一个备注，“所以你微信为什么叫‘一只想变成橘子的苹果’？”
　　“因为这样就能去到电脑公司去上班……哎不要打听我了，车保证给你送回家，到时再联系，你快去接孩子吧，小孩子等久了心里不舒服的。”
　　“知道了……”
　　“拜拜，拜拜。”阮筠朝他摆了摆手，样子有点狡黠，让程子棠老觉得这人图谋不轨似的。
　　目送程子棠上了公交，公交车开出去第一个路口，阮筠终于松下一口气，拨了个电话出去，“嗯，领导，借到有筐和后座的自行车了，一会儿就能把道具送到桃花剧场了……保证没问题，嗯，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