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itre Un 宙 ...
-
宙斯和普罗米修斯第一次见面实在算不上和谐美好。
那一次，是在预言神殿的后花园同勒托幽会，被神殿主人给撞个正着——其实是故意给人撞破。
按着蕾亚给的剧本，宙斯装作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却还要故作强势把人小姑娘护在身后。
勒托是单纯的孩子，泪眼汪汪地跟希弥斯恳求了半天。但正处克洛诺斯严令禁闭的风口上，平素有话好说的希弥斯一口回绝。甚至想要盘查宙斯的底细。
剧情进行到这儿一切顺利。灯光道具舞台效果演员表现力一切到位完全入戏。
如果没有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程咬金是个少年。
这是宙斯通过声音判断的，因为面对他们的是个大半身体都遮蔽在阴影中的背光纤细人形。
但宙斯却感觉到冰凌而灼热的视线笔直投射到自己的脸上，正中着一双眼睛。好像两束冰蓝色的火焰，矛盾而诱人。
此刻宙斯的脑袋急速运转。几十种甚至几百种应对方案像陀螺一样飞快地闪。一切皆有可能。
少年说：“母亲，放过他。他是我的客人。”
宙斯觉得自己的脑袋叮地一下当机了。
少年接着说：“母亲，按照我的话做，我有几百条理由说服您。”
宙斯事先准备好的几百条理由好像愁肠一样打起了百结。
其实那时的宙斯还小。他真的才刚出道。
如果是多年后，他会上前勾住对方的下巴直接开始调情。但现在，他只能眼睁睁地任由那个身影沉默地审视他，在挣扎了许久最终咬牙同意的希弥斯和一脸恐慌而恋恋不舍的勒托的走开后也转身离去。
剧情出现了大BUG。舞台剧最考验演技。如今只有靠演员自导自演妙手回春。
那天，宙斯一直在原地等待，一直等待，直至到太阳落山。他说不出为什么，只是觉得必须这么做而已。
最终少年不负所望地出现了。
他从一开始出现的地方缓缓走出来，被阴影遮蔽的身体从黑暗中一寸寸显现，一直走到宙斯面前。
夕阳的余辉给他的脸庞镀上一层淡金，纤长柔韧的身躯包裹在白色长袍里，衣角随风飘起。好像云雾散去月散银辉，神秘，悠扬而美丽。
少年有一双深蓝色的眼睛。柔软的亚麻色发辫松松地垂在肩上，细碎的半长刘海稍稍挡住眼睛，让他看起来有点儿忧郁。但眼神毫不含糊，基本算得上有礼。
如此近的距离，少年的声音少了大理石的回音，一下子变得真切：“阁下还不离开么？请问逗留此地，有何贵干。”
宙斯抱着双臂，语气里有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怨怼和委屈：“听说我是来做客的。麻烦告诉我底是怎么回事。”
少年停顿了一下，道：“你叫宙斯？”
宙斯点头。
少年又道：“是蕾亚让你来的？”
宙斯又点头。
少年看宙斯的眼神在他的眼窝子里停留很久，终于道：“你跟我来。”说罢，便转身向大殿的台阶上走去。
宙斯赶紧跟上，心里有很多疑问，但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显然他比单纯的勒托和一根筋希弥斯难搞的多，是敌是友还没分清，自己的老底倒早被人牢牢捏在手里。当初不是蕾亚自己说预言神殿专产老实人的么，怎么这儿子就不随爹妈（爹还没出现）。真是妖孽！
宙斯跟着少年背后走着，视线滴溜溜地在来的路上转了个遍，记住了大概路线和方位，最后，停在面前的背影。
比自己高半个头，匀称的骨架，优美的肩膀，纤衷得度，修短合度。最重要的是那张脸，是个美人。
不过宙斯跟别人不太一样。他的审美观和占有欲直接挂钩，这点，跟禽兽是十分接近的。在他眼里，没有美不美丑不丑，只有看得顺眼想要，和看不顺眼不想要。
而眼前的人，激发了他最原始，最根本，最强烈的欲望。他想要他，并且，非常。
——“可见种马的素质就是天生强生的。”这是后来当事人之一的评价。
而当事人之二的宙斯则轻佻地勾起对方的下巴：“亲爱的，身为一匹种马，我最遗憾的就是没能让你给我生下孩子。”
当事人之一奋起直击种马要害，被种马轻松挡下。然后种马做了一切种马能做也只会做的事。
这是后话。
而现在，宙斯站在一间敞开的房间前，入口处的纱幕垂落至地，轻轻飘动，光影交接。
少年转过身来，对宙斯道：“从现在起你就住在这里。有什么需要告诉侍女就行，或者，也可以找我。母亲那里由我出面，不会再为难你。”
说到“侍女”时，少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随后又继续，“我会安排勒托来见你。那么，就这样，我先离开了。侍女随后就到。”
宙斯在少年再次转身之前喊住了他：“等等。”
少年侧过脸，视线平稳,面如沉水。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少年挑起一边的眉毛，动作非常好看：“我以为你知道。”这是他自出现以来最最生动的表情。
宙斯当然没有错过那淡淡的揶揄，心里有点不服气，面上倒是若无其事：“我当然不知道。”为缓和语气又添了一句，“麻烦你告诉我了。”听起来倒起了反效果。
少年放下眉毛，语气很直白地叙述：“我叫普罗米修斯。”然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后来宙斯发现问不问那个少年的名字着实没什么必要。他就住在他的隔壁。这间房间算是主殿后间的偏殿，一墙之隔，来去自如。因此，那句“也可以来找我”落在宙斯耳朵里就成了无限深意。
少年果然是守信的。而且极有效率。
刚进偏殿坐下便有侍女前来询问宙斯有什么需要等等，宙斯粗粗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少女，觉得普罗米修斯的担心真是没来由。这女孩跟他那张脸相比简直就是天上的月亮和地上的泥，身材么勉强比勒托丰满点，其他根本不值一提。就算他下半身思考好了，该有的品位还是不缺的。
宙斯挥挥手表示没什么。那女孩便退下了。过了不久，就听见叠乱的脚步声从走廊的那头曲曲折折地传来，一转眼，灰色的身影便直扑宙斯的胸膛：“太好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宙斯！”
宙斯安抚地摸着女孩的秀发，眼神温柔地可以淌水：“你没有关系吗，勒托？希弥斯女神没有责骂你么？”
勒托咬着下唇用力摇了摇头，双颊通红：“没有。我看到普罗米修斯跟姑姑说了些什么，后来就一直呆在自己的房间里，直到普罗米修斯亲自来带我来见你。”
亲自？宙斯装作不经意地问：“他带你来的？那么他人呢？”
“他送我到走廊口，就让我自己进来，还要我不要声张。他真是个好人。”
“他一直都这么温柔么？我可要好好谢谢他。”
“嗯！普罗米修斯最温柔了，比阿特拉斯他们好多了呢，是除了姑姑和埃佩特斯舅舅外对我最喜欢的人——啊，不不，还有宙斯，是除了——”
“好了，勒托，我知道。”宙斯拍拍女孩的脑袋，继续笑得温柔，“对了，他管女神叫母亲，那么他是希弥斯和埃佩特斯殿下的儿子？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女孩于是便认认真真地把希弥斯的家谱和全家人的人品都给宙斯点评了个遍，说的过程中还东拉西扯十分跳跃。尽管大部分宙斯早已知晓，但还是耐着性子听了下去。
勒托这孩子就是俩字，单纯。当初遇见宙斯时也是蕾亚设计好的场景，无非就是派个毛手毛脚的龙套埋伏在路上对她拦路不轨，然后被路过的宙斯遇见英雄救美，美人芳心打动，遂成情侣一对。
其实这出戏实在是老套，而且那个炮灰龙套根本就是漏洞百出，但蕾亚算准了勒托就是吃这一套，果不其然。
所以说有什么样的妈有什么样的儿子，宙斯拿着个三流剧本靠一流演技硬是把情景喜剧演成了正剧。勒托还真相信了宙斯是迷路的山林小神，想来奥林匹斯找份工作这种说给谁谁不信的屁话。
小情侣说了一会儿话，勒托就匆匆离开。
宙斯支着手臂，望着窗外根根树立的多克尼柱，和茂盛的橄榄枝叶，勾起了一抹微笑。
夕阳洒下最后一丝光芒，隐匿在高耸的奥林匹斯山后。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itre U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