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花卷》乱耳

11、第十一章 九三 彼时

　　彼时，闻拉斯特，阿曼道尔家。

　　端坐在儿子的床边，阿曼道尔没心情再看这个鞠躬90度能保持一个小时的管家，既然他愿意，那就这样吧。

　　他打量着儿子的房间，还是和枝一小时候完全一样的布局，桌上摆着一家三口温馨的合照。

　　枝一的房间采光很好，这间屋子是阿曼道尔和夫人一起设计的。

　　自从妻子感染元素病之后，就一直厌恶阳光，但儿子不一样，反倒更喜欢亮堂的地方，尤其是在深夜里，也要把灯光全部打开，照的房间惨白。

　　每天带着一身倦意回家，阿曼道尔总是一眼就看见二楼儿子明亮的房间，大多时他会轻手轻脚打开房门，看一眼自己唯一的儿子。

　　现在喜欢光的儿子走了，他要是不来，这间屋子就一直黑暗。

　　阿曼道尔走到窗帘边，这扇窗正对着大门，他想，枝一失眠时，会不会站在这里，盼望自己回家？

　　良久，他对一动不动的管家说，“先把人找到，找到之后派人盯着。”

　　老管家这才起身，恭敬的退下。

　　几天后，向来消息灵通的闻拉斯特贵族间有流言传出，阿曼道尔家的继承人失踪了。

　　拉法尔一夜没睡好，竟又早早醒了，随便用了早餐，他想着，要不要去看看卓林今天有什么计划，毕竟这几天工作还在准备期，他应该和自己一样并不忙。

　　这样想着，拉法尔打算给卓林发消息问问。一低头看手腕上的终端，拉法尔就注意到表盘上那个红色亮点离自己越来越近。拉法尔皱起眉……江火在自己家门口？

　　盯着表盘一会儿，拉法尔皱起了眉，江火的位置一直在移动，但是离这主楼越来越远。

　　难道是迷路了？怎么去了那么偏僻的地方？放下手中的报纸，拉法尔打算去看看。

　　最后他跟着定位来到了花园。

　　“拉法尔小时候那么蠢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没走近，拉法尔就听到江火扯着嗓子喊出的这么一句。

　　拉法尔，“……”

　　看清楚江火旁边的人是谁时，拉法尔眉头紧皱，怎么是他？

　　那人不是卓林，而是卡闻的秘书九三。

　　“少爷小时候就很有研究精神。”

　　拉法尔听到九三说。那边江火又是一阵狂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哈哈他怎么能比我还傻哈哈哈。”

　　拉法尔：“……”
　　听到九三只是在讲自己的往事，而没有刻意向江火打听消息，拉法尔松了一口气。拉法尔甚至觉得自己过度紧了，对于任何出现在江火身边的人，他从来都是带着最大的恶意去揣度，即使自家人。
　　毕竟，这些年，想要害江火的人太多了。

　　拉法尔放下心事，又不做声听了两句。

　　九三是在给江火讲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吗？原来……九三都还记得。

　　拉法尔心里有些暖意，可以说自己的整个童年都是眼前这个男人陪伴着，但是再见面，物是人非，拉法尔甚至没有勇气 去主动和九三提起那段时光。

　　前几天见面，九三恭敬的样子好像是第一次见到他一样，给他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不再是那个树叶的不同可以讲整个下午的男孩，九三也不再是那个望着窗外发一下呆的潦倒男人。

　　可是，今天发现，原来九三还记得。或许有些事情是忘不了。

　　想到这里拉法尔突然温和的笑了。

　　他对偷听别人墙角并没有兴趣，拉法尔从花房方向走出来，“江火。”他叫了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江火回头，看见拉法尔时一怔。猛然想起昨天和卓林的对话，脸刷一下子红了，手也不知道该放在那里，整个人十分拘束。

　　拉法尔似乎没有注意到江火的异常，他主动向九三打招呼，“九三先生，早上好。”

　　“小少爷早上好。”一身正装的九三恭敬回答，“刚刚在门口遇到这位小先生，他说要去找您，我便给他主动提出给他带路。”
　　说到这里，九三局促的笑了笑，“可是我突然想起来有个文件落在房间了，便想先回房间拿东西。又怕这位小先生自己找不到路，这才给这个小先生带来这里。为此耽误了小先生与少爷的时间，十分抱歉。”

　　话罢，九三朝江火鞠了一躬。

　　江火目睹他从和蔼可亲的叔叔，转眼间就变成了客气陌生人，静静收回目光。良久，江火扣了扣手，道，“快起来，没关系的，反正我也很闲的。”

　　九三不是住在东楼吗？离这里好像很远吧？拉法尔疑惑的开口：“原来您已经换了住处。”

　　“啊……”九三没想到小少爷如此心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他一再道歉，又以拿文件为由，急匆匆离开，留下拉法尔和江火两个人在拉法尔小时候种的那颗合欢树下。

　　正值夏季，合欢花开的旺盛，绒球状的樱红小花开成簇，树叶纤细似羽，绿荫如伞。晨光点点映映的打在二人身上。

　　空中飘荡着合欢花的清香。

　　两人四目相对，沉默着。

　　拉法尔抿着嘴，这样的场景太美，像一幅写实油画。扎着马尾站在他面前的俊美少年，是他的画中人。

　　拉法尔不忍心打破这样的美景。他想着，也就就这样看着江火，一言不发。

　　最后还是江火走到他面前，牵起他的手，“走吧，这下该带我回家吧。”

　　拉法尔这才反应。只一瞬，就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

　　这才想起来问江火，“怎么一大早的回来了？”

　　江火嘟囔着，“想你了就回来了呗。”

　　拉法尔听到笑了，“这才多久不见就想我了了？油嘴滑舌，都是跟谁学的？反正我可没教你这些。”

　　“卓林教的呗，他教的东西可多了去了。”江火一夜没睡，又起了个大早，现在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按照以前习惯，他指定直接撒娇，让拉法尔背他，可现在江火，觉得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愿意劳累拉法尔，也不想给拉法尔留下弱鸡的形象。他可是要保护拉法尔的，怎么能处处都让拉法尔帮他。

　　但是拉法尔已经看出来江火眼圈发黑，走路都无精打采。刚刚不是笑的还挺欢实吗？拉法尔心里觉得好笑，面上不显。

　　“还是我背你吧，”拉法尔无奈道，“照你这个步子挪，咱们大约要花一个小时才能到，我背着你，十几分钟就到了。”

　　看拉法尔那么严肃的表情，江火想了想。还是乖乖的爬上了拉法尔的背。

　　害！要什么面子，早就该乖乖爬上拉法尔的背了，拉法尔在这些方面还是很实用的，根本不用客气。这也不叫欺负，这叫……嗯……增进感情的正确方法。

　　把江火带回卧室放在床上，拉法尔转身去倒水，江火拽住他。

　　“拉法尔，你再陪我睡会儿吧。”江火撒娇，他知道拉法尔最吃他这一套。

　　睡得时间太短了，拉法尔本来就很疲倦，江火一拉，顺势躺下了。

　　江火像往常一样往拉法尔怀里钻，抱着拉法尔他很快就进入梦乡。

　　江火又做噩梦了，在梦里，他看到十几岁的拉法尔穿着沾满血白大褂跪在他面前，哭个不停，卓林绝望的站定在他们面前，然后豆大的雨珠砸下来，他听见拉法尔抱着他，嘴里断断续续的说着一句话。

　　那个时候的他好像一点也不害怕，反手抱过拉法尔，他听清拉法尔嘴里吐出的字。

　　拉法尔一直重复的是，对不起。

　　彼时，雨天雨地，有人有雨，哭的有情有义。

　　。

　　拉法尔一觉睡到了下午，醒来的时候，就看见江火正睁着眼睛看着他，那双大眼睛正怔怔的想着什么事情。

　　“拉法尔。”江火叫了他一声。

　　“嗯？”

　　“我喜欢你。”

　　“嗯。”拉法尔翻过身，平躺着，用手臂挡住了眼睛，“我知道。”

　　“那你喜欢我吗？”江火扒下他的手，趴在拉法尔胸口，强迫拉法尔跟他对视。

　　“喜欢的吧。”拉法尔闭眼回答。

　　江火嘴角微扬，在拉法尔脸上亲了一口，“我也最喜欢拉法尔了。”

　　拉法尔没有理他，任由他趴在自己身上。江火把脸贴在他的脸上，轻轻地蹭着。

　　拉法尔兵荒马乱，面上不显丝毫。

　　过了一会，他扯下挂在他身上的江火，起身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这才觉得燥热降了一点。。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江火不知有意无意的亲近，对他来说就如给他闷热的心浇了一桶油，再扔了一把火，焚身的火，铺天盖地席卷全身。

　　拉法尔甚至鄙视自己，怎么会对江火产生这样的感情，江火他还是个孩子。

　　捧在手里的书，往常一看就是一个下午，现在心乱如麻，一个字都不在入眼，拉法尔索性合上书，

　　拉法尔闭上眼假寐，那边江火又不老实，啪一下把拉法尔放在桌上的钢笔点着了，一息间就化成铁水熔化了。

　　闻到味不对，拉法尔大叫“江火！”

　　“哎！”江火答，“怎么了？”

　　“着该我问你吧！你又烧了什么？！”

　　“喏。”江火哒哒哒的跑过来，伸手把烧了半截的钢笔递过去。“就是这个。”

　　拉法尔:“！！！”拉法尔的瞪大眼，这是他十四岁那年老师赠送的毕业礼物！

　　拉法尔很愤怒，闭上眼，抿嘴不再说话。

　　睁眼，他平息了自己的怒火，淡淡的朝江火点头，却不想在与他讲些什么道理，摆手示意江火没事了，“下回不要在这样了。”

　　夜晚，圆月当空，月光洒在拉法尔的阳台上。

　　明黄色柔和的灯光把拉法尔的影子拉的修长，拉法尔双腿交叠，静静的望着桌上的半截钢笔发愣。银白色的钢笔一半没了，一半被火燎的黑漆漆。

　　江火站在窗前，把拉法尔眼中的孤寂尽收眼底。

　　拉法尔今天没有给江火吹头发，静静的待在阳台外很长时间，等他洗完澡睡觉时江火已经睡下了，盯着江火平静的睡颜好一会，拉法尔上床关了台灯。

　　平稳的呼吸声传来，黑暗中江火悄然睁开了眼。

　　第二天，拉法尔醒的晚，江火醒来后也不起床，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看着拉法尔的睡颜。

　　江火做了场噩梦，惊了一身汗。

　　醒来时看到的不是纯白天花板，身旁也没有拿着手术的白大褂，看到身侧的拉法尔，才恍恍惚惚的回过神来。

　　梦中的事情，真实到好像就是他经历过的一样，梦中的痛苦和悲伤更是穿过茫茫时光一把揪住江火的心。

　　用手抹掉脸上的汗，松了口气，江火怔怔的看着拉法尔。

　　睡梦中的拉法尔对身边人，毫无防备，长而密的睫毛影子打在脸上。

　　江火此刻又觉得拉法尔离自己很近了。

　　他撑起疲倦的身体，低头吻在了拉法尔的睫毛上。在唇碰上那拉法尔长长的睫毛时，江火觉察到黑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江火瞬速离开，观察了好一会，看拉法尔没有醒来的迹象，又轻轻的在睫毛落下一个轻吻。

　　他呆呆的躺回床上，用汗湿的手握住拉法尔温热的手。

　　收回黏在拉法尔脸上的眼睛，江火睁大眼望着深色的天花板。

　　此刻江火蓝眸深沉，全然没有平时他调皮捣蛋，嬉笑撒泼的样子。紧闭双唇，甚至有分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阴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