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漂来的陌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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礁石边的浪很大，裹挟着鼓鼓海风，一朵朵白色碎沫在男人苍白的面庞边绽开。
是刚刚来杀自己的那伙人么？
江城眉尾斜扫，目光狐疑。他犹豫片刻，仍是走近了些仔细去瞧。
男人的头发又长又卷，浮在海水里，像是一大朵棕黑色的玫瑰，在一片碧蓝中绽放，随着浪起伏。只有几缕贴在他白皙的侧脸，衬得人如同白瓷一般，精致又脆弱。
棕黄的长风衣薄薄一件，被海水湿透，紧贴在男人的身上，勾勒出他单薄修长的身材来。
江城心里啧了一声。这男人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一长条，一看就知道手无缚鸡之力。指望他能拿得动枪，还不如指望公鸡能下蛋。
如果眼前这是刚刚动手的人，江城必定二话不说把人从水里揪出来，趁对方势弱，一系列后续行动他肯定雷厉风行。
可偏偏眼前这个，应该只是个海里落难的过路人，意外漂到自己眼巴跟前来。江城两臂环抱胸前，仔细打量着，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陌生人。
他摸着礁石靠近过去，弯下腰，两指并拢贴近了男人的鼻下。
气息微弱。
江城轻轻摇了摇头，又想起刚刚海上那场暴风雨，估摸着人是快不行了。突然，男人的嘴微微蠕动，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呼喊：
“外婆......别丢下我......”
海浪声吞没了头两个字，等飘到江城耳朵里的时候，只剩了后半段“别丢下我”。
这样虚弱却又撒娇似的话，惹得江城立刻浑身一激灵，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男人还在梦魇似的叫着，海水扑进他半张的嘴里，话听起来有些含糊。江城站在海风里，翻来覆去都只听见一句：“别丢下我。”
越听越肉麻。
直到后来，江城的鸡皮疙瘩跟502胶粘身上似的，连着思绪也开始飘散。
仿佛整个天地之间，都只剩了金黄的沙滩，蔚蓝的海水，如洗的天空，还有一句发软发酥的“别丢下我”。
正愣神的功夫，突然，江城一眼看见礁石后亮出来一道鱼鳍。锋利的三角状，微微朝后弯曲，正飞刀一样切开海浪，直奔男人而去。
鲨鱼。
江城没有多想，几乎是下意识的往前一扑。他两手扣住男人滑鱼似的细腕，抢在鲨鱼咬到之前，拖拽着向后跌去。
鲨鱼锋利的尖牙擦着男人的小腿过去。
棱角分明的大块黑礁石成了天然的屏障，把鲨鱼隔在了大洋之中。礁石这头，顺着江城的力气，男人一下子栽到江城的怀里，两人齐齐扑到了细软的沙滩上。
喝饱了海水的男人异常的沉重，肚子鼓鼓的挺在外头，压在江城身上。
江城一好奇，用食指戳了一下，只觉得晃荡，像个装满了水的塑料袋，一碰就要破。
他不戳倒不要紧，可一戳，这一根如来神指捣下去，身上的男人立刻抖起来，“呕”的一声开始往外吐水。
江城唬得浑身一震，飞手把男人从身上扒拉下来，扔到一旁的沙子上去。男人沉沉的一颗脑袋本来靠在他肩窝里，这一扒拉，卷毛便挨着江城的脸滑落下去，无端蹭出来一撮呆毛。
彻底露出男人白净的面庞。
江城：“......”
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饶是江城这种娱乐圈新闻基本不碰，平日知道的唯一八卦都是关于看对眼的女明星的理科直男，面对眼前这个男人，他都混了个眼熟。
这不是如今最年轻的影帝苏客寒么？
看着眼前这个还在呕海水的男人，江城仔细回想了会儿，从脑子里翻出来一些关于苏客寒的花边新闻来。
他虽然不太主动看这种八卦，可一旦看过，也绝对记得一清二楚。
据说年轻影帝的父母都在欧洲，临山环水住着豪华复式大别墅。影帝本人是个从小淹在文艺的海洋里长大的海归，十八般乐器样样精通，从小提琴到英国管，传闻他一个人就能撑起一整个交响乐团。
后来回了国，又因为混血似的长相和天生的抑郁文青气质惊艳了娱乐圈大佬，被一眼相中，出演了一部文艺片。此后星途坦荡，演啥火啥，一路登顶到影帝的时候，也不过才27岁。
江城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又从记忆里刨出来一条补充：这位年轻影帝好像被欧洲的父母教得一脑门子傲气，娱乐圈里肮脏龌龊的东西从来不碰，到哪都傲得跟白天鹅一样，还很不要脸的有个外号“娱乐圈最干净男艺人”。
想到这个颇有盛名的外号，江城忍不住轻声嗤笑。江父从来对他的教导都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别沾惹娱乐圈这种乌七八糟的地方，水太深。
所以他也就从来不相信这些名号。一个整日混在浑水里的男人，怎么可能是朵洁白无瑕的白莲花？
沙滩上的“白莲花”还在往外吐水。一口水没出来的干净，呛得苏客寒咳嗽起来，头发上沙子直掉。
江城在一旁冷眼看了会儿，到底还是于心不忍，伸手把苏客寒扶起来，侧过他的身子，为他抚背顺气。
男人的背脊摸在手上，竟是瘦得只剩了一把骨头，硌得慌。对于江城这种大学泡健身房的人，实在是看不惯也摸不惯，心下不由得又鄙夷几分。
拜健身器械所赐，江城手劲极大，几掌下去，直接给苏客寒拍醒了。
男人悠悠醒转过来，棕黑色的眸子深邃又涣散。他呆愣愣的盯着江城的脸，好一会儿，才骤然惊觉自己正躺在另一个男人膀子里，吓得连忙一翻身，滚落到一旁的细沙地上去。
“你是谁？”
“江城。”江城停顿了一会儿，扬着声音反问道，“你就是那什么娱乐圈最干净的苏客寒？”
“什么奖惩？”苏客寒很显然脑子进海水，不太够用。
“长江的江，城池的城。江城，不是奖惩。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苏客寒本能性的似乎对自己的外号很在意，一听，眼睛里像盛了一片星河。方才虚弱瑟缩的模样里平添了一份高傲气，气质立刻就端起来了：“不错，我是苏客寒。”
不过他没有端多久，环顾四周之后，他的声音开始紧张：“这......这是哪儿？天堂？你是天使么？”
江城忍不住放声大笑，抬手敲了敲这男人的脑门儿，“还没死呢！大明星在娱乐圈就是这么混的？看见个帅的就叫人家天使？”
苏客寒没心情看他臭美，头疼又脑昏，仔细想了想昏死前发生的事。
那句撕心裂肺的“防撞个屁！老子还不想死！”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可说话的人呢？
他错愕的转头，撑手够着上半身，向一片茫茫的海面望去。早就没有了直升机的踪影。
“坠机了？”江城在后面冷不丁的问。
苏客寒眸子里的光像被浇灭了，躲在深邃的眼窝里，迷蒙一片。他转过身来，想去询问江城有没有看见什么，可刚一扭动，腹部竟是撕扯般的疼痛，惹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着苏客寒越发灰白的脸色，江城随口问：“怎么了？”
苏客寒不说话，伸直了一双大长腿坐在沙滩上，深深吸一口气，抖着手去撩衣服。
他平日里身体虚，即便是在夏天，也穿得比普通人多。里面一件修身白衬衫，外面还套着齐膝盖的薄风衣，此刻全都湿在身上，有些难脱。
江城在一旁冷眼看着，不懂大明星脱衣服要干什么，不太想上去帮忙。
直到最后一颗衬衫纽扣被艰难解开，两人一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客寒的小腹上，鲜血淋漓的爬着一条长口子，颇有点血肉模糊的味道。
而胸膛上，则是七七八八许多碎口子，小小的，似乎有点深，像是细刀片的割伤。
“这里应该是刚刚拉你的时候，被底下的礁石划到了。”江城率先开口，像处理机器故障一样仔细看了会儿，指着最大的那条长伤口，得出了结论。
“这些地方呢？你自己还有印象么？”江城指了指他单薄的胸膛，又问。
可苏客寒答非所问，像是对眼前人充满了戒心，往后缩了缩身子道：“拉我？做什么？”
“不然等着鲨鱼吃你？”见他不答，江城也不再问。毕竟和下面那条惨烈的伤比起来，胸处的都只是米粒般大小，看上去并不碍事。
他挑挑眉，又靠近了些去看最严重的那个伤口。他也不心疼苏客寒痛到扭曲的俊脸，手上不停挤着血水，嘴上也不停，“要是你死了，在这种荒岛上也足够成为我的资源，怎么能让鲨鱼抢走？”
苏客寒听他这话，心里冷漠，面上还是挤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声音疼的有些走调：“那谢谢你的救命之恩了。”
江城抬眼看了他缝到脸上去似的笑容，摆摆手，插嘴说：“别演别演，岛上没别人了，跟我不用做戏。”
血都挤干净之后，他扯住苏客寒的长风衣，狠劲一撕，撕下又长又宽的一条来，抱住他的细腰，缠在了苏客寒骇人的伤口上。
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不带半点拖沓。
就像是在维修工在检修一个坏了的机器，不带感情，只管手法。
只是如此一来，二人不由得贴近了一些。江城的毛脑袋悬在苏客寒的肩膀上方，正目光向下，看着自己的手，环腰打结。
苏客寒的鼻息全都打在江城的肩窝里，一抽一抽的，是疼得在抽气，虚弱又颤抖。饶是如此，他还是很倔强的跟江城补了一句：“打蝴蝶结。”
江城：“......”
果然是混迹娱乐圈的人，挂彩成这样了，还不忘自己的形象。这已经是今天江城对苏客寒第三次心生鄙夷。
可一分钟后，一个奇丑无比的小蝴蝶结还是出现在了苏客寒背后。
初步处理完这个难服侍的大活人，江城拍拍裤腿站起来。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跟这个不速之客在岛上相处。
不过在他看来，他和苏客寒差异太大。不混同一个圈子，完全不同的成长环境，对方还偏偏生在他讨厌的点上，虚伪、不信任、身子板还娇弱的不行，简直是怎么不顺眼怎么来。
将来，他们大概率是会成为争抢生存资源的对头，水火不容。而不是变成鲁滨逊和星期五，互相扶持排解孤独。江城心里笃定地想。
“我也不要旁人来帮我排解孤独。一个人有什么不好？”江城在心里小声补充。
低纬度的阳光烤得他心里烦热。
脑子里快成一团浆糊了。江城干脆不再想，扔了苏客寒一个人在海边，说了句“我马上再来找你”，走向了刚才的椰树下。
陈文博的尸体他还没有处理。
阳光照到树叶底下，把刚刚被雨水淋湿的老人烘干了，连带着他的一身衣着和一份遗书，一块儿烤干。
江城重新回到老师身边，探手取出老人最后的遗书，打算贴身收好。
阳光炙烤之后，字重新变得清楚，只是每个字外面围着淡淡的黑墨印，皱皱巴巴的。
纸片的角落里，几个先前模糊不清的字，此刻清晰无比的跳进江城眼中：
“岛最南端，丛林中，最高树下。实验室。”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