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华斯年[刑侦]》司祁

9、订单与坐标 订单标号暗

　　陆容谦心中产生了很多的疑问，但华斯年并不是一个可以讨论的对象。他只能做出心如止水的样子，继续问话：“你查过了买方的资金来源？”

　　“5次拍卖的最终买家，来自5个不同钱包。这些钱包的资金来源，最终指向的都是混币器。”华斯年道。

　　如果说这800万美元有一个共同的渠道，丢进混币器，就像丢进碎纸机，进去的是整份文件，出来的是纸屑、碎片，很难再追查到源头了。

　　虽然华斯年的话还有待验证，但陆容谦内心已经涌起了惊涛骇浪。华斯年，一个只有高中学历，又脱离了社会整整15年的兼职按|摩师，竟在不到半年时间内，拥有了专业侦查员的侦查水平！

　　难道那些上万的大额转账，并非出于他们想到的那种目的，而是华斯年作为商业间谍的回报？

　　华斯年的言外之意已经非常清晰——他怀疑江上集团参与了某些黑色产业。为了洗干净这些黑钱，集团用几个钱包左手倒右手，把一块虚拟地产的价格炒高，使某个空壳公司的账面上多出800万美元的“投资利润”；再虚构一份境外的设计合同，用这笔利润支付“设计费”，钱就变成江上集团的合法收入了。

　　对于江上地产集团，陆容谦其实也有所怀疑。但“怀疑”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99步要走，而这种和洗钱有关的犯罪，往往是卡在后面的步骤，而不是怀疑的那一步。

　　比起江上集团是否参与洗钱，现在的陆容谦，更好奇的其实是华斯年这个人——他到底是自己在行动，还是受了其他势力的雇佣？

　　如果是自己在行动，他针对江上集团的原因是什么？又是怎么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掌握了近乎专业的侦查技术？

　　如果是受到其他势力的雇佣，那是谁在针对江上集团？是泰鸿集团吗？泰鸿集团又为什么会放心让华斯年去做这么重要的事情？

　　“你说的这些，我会一一去核实。”陆容谦沉下口气，“我想知道的是，区块链这些，是谁告诉你的？是谁指使你去查这些东西？是谁让你去跟踪李明轩？”

　　华斯年盯着陆容谦，两只眼睛大而明亮，透着无机质的光。但这并不是一双单纯的眼睛，不需要加以任何微表情，足以让人感受到里面微秒的审视与算计。

　　华斯年的打量下，陆容谦开始后悔自己这么笃定地说是有人指使华斯年做这些事情的。

　　“区块链这些，原理很简单，不需要人教。”华斯年又一次败下阵来，低头说道，“我觉得不对劲，就自己去查了，没有人指使我。也没有人指使我跟踪李明轩。”

　　“不仅跟踪，你还入室盗窃了李明轩的硬盘。”陆容谦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表格，在上面刷刷刷地写着案情经过，“我们的技术人员刚刚确定了这个硬盘的价值，二手网上卖805块钱。你虽然不构成盗窃罪，但也需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的拘留，合并你之前拒捕袭警的行为，还有涉嫌杀害李明轩的嫌疑，我们决定对你进行刑事拘留。”

　　陆容谦的余光感受到，华斯年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似乎没想到陆容谦会这么快放弃他们之间的较量，这么快就要把他交到看守所。

　　“有家里人吗？地址和电话是什么？我让人来取一下通知书，给你送点衣物。”做完笔录，陆容谦问道。

　　华斯年沉默了一会，才用极不自然的声音道：“……没有。”

　　“什么人都没有？亲戚朋友呢？”

　　“……都没有。”

　　“行。”陆容谦站起身，抻了抻胳膊，“你休息下，等下我们就把你送到看守所。”说着，陆容谦便要离开审讯室。

　　“……等等！”华斯年看向陆容谦，像看向一根救命的稻草，整个人都在不自然地颤抖，“我不能去看守所……求求你，我不能去看守所……”

　　“哦？”陆容谦挑起一挑眉毛，转过半个身子，“为什么？”

　　华斯年的语速比之前快了许多：“我是听澜阁的兼职按|摩师，我后面好几天都有客人的预约，我要是不出现，他们会怀疑我。他们怀疑我，我就再也接触不到他们的人了，再也听不到他们的谈话……”

　　华斯年急得带上了哭腔：“求求你，别让我进看守所。给我戴监听器，给我装定位器，什么都可以！让我当你的线人！你们肯定有什么高科技的东西吧，那种可以植入身体里的监听器？只要别让我进看守所，什么都可以……”

　　“那让我想想。”陆容谦关上审讯室的门，将华斯年的声音挡在门后。

　　办公室里，林文静已经在查看区块链上的交易记录。陆容谦坐在办公椅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如果林文静听到他刚才的话，一定会大骂他的“残忍”，他会半开玩笑地回击一番，可惜林文静并没有听见。

　　现在，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刚才冷着一张脸，说出了多么残忍的话。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要把人送进看守所，本来就应该通知他的家里人。有几个嫌疑人能像华斯年这样，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更让他难以平静的是，他仅仅只想从华斯年嘴里套出更多的话，华斯年却提出要做他的线人——不仅是做他的线人，还愿意在身体里植入微型麦克风和定位装置。

　　“文静，还记得咱们去年参加全球新型犯罪侦查技术峰会上，萤火虫生物研发的那个人体芯片吗？”陆容谦问。

　　“哦，那个集成了GPS接收器、本地无线收发器、微型麦克风和可充电电池的生物芯片啊？记得啊，怎么了？你想试试？”林文静还在研究区块链，头也不回地道。

　　“不是我，是那个人。”陆容谦抬头示意审讯室。

　　“华华？！”林文静猛地转身，大惊失色，“这个芯片前不久才通过内部测试！国内都还没有开始使用！而且，我坚决反对这种人体芯片……”

　　“你是反对用在他身上吧？我用你就不反对。你这人怎么胳膊肘尽往外拐？”

　　“哼，你皮糙肉厚的，我当然不反对。”林文静气呼呼地捏了陆容谦一把。

　　陆容谦还是平生第一次收到“皮糙肉厚”的评价，乐滋滋地道：“以华斯年现在的情况，自由离开是不可能了，一般都要进行刑事拘留。但他强烈要求植入芯片，做我的线人，我还得写个评估报告，然后联系总部，看能不能特批。你说他当按|摩师听到的这点消息，值得我去写这个报告吗？”

　　林文静露出为难的表情，用夸张的表情和极低的声音道：“……不……要……啊……”

　　陆容谦决定再和华斯年聊聊，再决定要不要写这份报告。

　　审讯室里，华斯年已经调整好情绪，他依旧情绪激动，但没有了刚才的哭腔，目光看向陆容谦，嘴角还带上了很勉强的笑：“警官，我刚才回忆了一下，我感觉我曾经看到的一个订单，订单编号似乎储藏着李明轩的死亡地点。你给我个机会，让我再去接触一下，说不定能找他们买凶杀人的证据。”

　　“订单编号储藏着李明轩的死亡地点？哪个公司的订单？订单内容是什么？”

　　“江上景天国际物流供应链公司。货物的具体内容我没看到，但我记得单号是109815411322。这串数字前六位109815除以3600等于30余1815，1815除以60等于30余15，转换成坐标就是北纬30°30′15″；后六位411322除以3600等于114余922，922除以60等于15余22，转换成坐标是东经114°15′22″，这个坐标就是洪湾大桥下，李明轩的死亡地点吧？”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单号？在哪看到的？”

　　“一个星期前，12月17号晚上9点35分。听澜阁。几个人坐着洗脚聊天玩手机，我从其中一个人的手机屏幕上看到的。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记得他的样子，你放我回去，我去江上景天看看有没有那个人，再看看有没有再次接近那个人的机会。”

　　“你是故意看他们手机上的信息，还是无意看到的？”

　　“我会有意识地搜集周围的信息吧，但那人手机上的订单号太多了，我现在才意识到其中一个订单号包含了李明轩死亡地点的坐标。”

　　“你能随时知道一个地方的坐标是什么，还能转换成12位数字？”

　　“我的电子手表会显示坐标。我跟踪他到一个地方，顺便就会把坐标记下来。”

　　“李明轩家的坐标是什么？”

　　“北纬30°34′26″，东经114°19′27″。”

　　“那根据这个坐标，‘单号’是什么？”

　　华斯年低头想了想，两秒钟后就答道：“110066411567。”

　　陆容谦拿出手机，打开地图软件，查询明珠花园的坐标，和华斯年说得一个数字都不差。

　　然后按照华斯年说的公式，拿计算器算了算，果然是110066411567。

　　陆容谦有点震惊。坐标有不同的显示格式，有显示成度分秒的，也有显示成十进制的，但这种“把度数乘以3600，分数乘以60，再加上秒数”得到的总数秒，并不是常见的坐标格式，它主要用于计算机内部存储和某些专业设备的原始输出。

　　华斯年不仅记下了“扫过一眼的单号”、“途径地点的坐标”，还敏锐地把它们联系到了一起。

　　有可能是他在李明轩家踩点的次数过多，顺便把坐标记了下来吗？

　　陆容谦按捺住心中的惊讶，保持着一名老练的刑警应有的淡定：“藏有李明轩死亡时间地点的单号，只是其中一个。你还看到很多其他的单号，你全部都记得？”

　　华斯年：“十有八九。”

　　陆容谦低头在手机上随机打出五十几个数字，送到华斯年面前，三秒钟后，他收回手机：“这串数字是什么？”

　　华斯年勾起嘴角，眼中带笑：“陆队，这太简单了，我的记忆是很好的。870351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