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华斯年[刑侦]》司祁

16、峰会 SCIB小

　　梳妆台是深褐色的，木头面上刷了一层亮漆，台面不大，靠墙的那一边竖着一面圆形的镜子，镜子的边框上还雕着花，台面下是几个抽屉，抽屉不是很好拉出来，总得用膝盖去顶它一下。

　　这么个小小的梳妆台，上面摆满了化妆品，除了各种色度的粉底液、遮瑕膏、散粉、眉粉、修容粉、高光粉……抽屉里还放置着不那么常见的肤蜡、铂金硅胶、液态乳胶、假发、假须、假眉……

　　华斯年坐在梳妆台前，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日光透过旧报纸照射进屋里，镜中的男人苍白、消瘦、眼皮发青、眼中带着深不见底的阴郁，仿佛一个来自于地狱的怨灵。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笑容，笑得仍然很勉强，仿佛能一边笑、一边拿出匕首捅你一刀。

　　“就这个样子，门口的安保都得把你拦下来。”华斯年对自己说道。

　　接下来，他开始化妆。

　　化妆对他没什么难度，16、7岁风头正盛的时候，他就演过风靡全球的大片儿。那片子是个音乐传记片，讲的是某个著名摇滚歌手的传奇一生，同一个演员要从“小”演到“老”。他虽然只是个出场不到5分钟的小配角，但不妨碍他在化妆间把各种特效妆玩了个遍。从教科书上的晚年牛顿、到戴珍珠耳环的少女，都给他模仿了一遍。

　　现在，他都不需要模仿谁，只需要让自己不那么像“自己”。

　　一个小时后，一个黝黑、圆脸、宽鼻、浓眉、大眼的年轻小伙出现在镜子中。虽然身板不够结实，但妆造摆在那里，都不用做表情，已经显得老实憨厚。

　　接着，他打开一个快递包裹，里面是一套深蓝色的Polo衫，和相同颜色的冲锋衣套装。他把Polo衫和冲锋衣套装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开始试穿。

　　刚脱下上衣，华斯年对着镜中的身体皱起眉头，又开始给手臂和脖颈涂粉底液，直到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呈现出劳动人民特有的黝黑，才小心翼翼地套上那件Polo衫。

　　.

　　1月10日早上，秦锐以消防检查的名义，走遍创新大厦A座的天台、车库、楼道、卫生间以及电梯机房。

　　陆容谦同一时间出现在大厦的一楼前台，开始观察每一个进出大厦的人。

　　他喷了很多发胶，把头发故意弄得油兮兮的，身上的物业套装略显局促。

　　1月10日下午1点45分，秦锐也穿着一身物业套装，出现在一楼前台。

　　陆容谦则换上一套同样略显局促的深蓝色西装，戴上一副老气横秋的平光眼镜，把一头油兮兮的头发又弄得有点乱糟糟，摇身一变成为智能家居从业者，出现26楼峰会主会场。

　　经过一早上的排查，大楼各类设施并没有出现问题，所有摄像头都在正常运转，进入大楼的人也都很正常，行动轨迹符合职业身份。

　　现在，最关键的就是这个“新能源·智慧社区融合发展峰会”的开幕了！陆容谦要确定自己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人员、任何一个可疑动作！

　　会场并不算大，主席台在最前面，大门和主席台中间，摆着三十个小号圆桌，能坐上百八十人，桌子上除了参会者的名牌、公司的名牌，只有个花瓶里摆着一束鲜花。

　　陆容谦几天前，就拿到了峰会的座位表。

　　离主席台最近的三排15张桌子，坐的都几个龙头企业的高管——其中就包括江上集团执行总裁江宗泽，总裁助理乔璐，产品研发中心总经理方思远、副总经理裴启安，研发中心随行人员唐曼、何东，采购部总监沈立群，投资发展部经理葛振宇，品牌公关部主管姚可思。其他几个大型房企、车企，同样来了九、十个人，各占三、四张桌子。这几个房企，和江上集团或多或少有点竞争关系。

　　后三排就非常鱼龙混杂了，基本上一、两个公司一张桌子。

　　陆容谦的身份是小妖智慧家居公司的前端经理，参会证上的名字是“陆良”，座位在最后一排，和另外两个小型智能家电品牌的代表拼一张桌子。

　　他后面的位置还挺宽敞，提前到会的人拿着红酒，站在他身后聊天。

　　这些人当中有房地产、新能源汽车、充电基础设施、动力电池、智能家居等行业的从业者，还有金融投资、媒体咨询公司的人。卖电池和充电桩的巴结卖新能源汽车的，卖新能源汽车的巴结卖房子的，峰会还有十分钟才开始，大家已经交换了几轮名片。

　　峰会的重点是充电桩进社区，高光是房企签约车企，和小型智能家电其实关系不大。注意到陆容谦的人，看到他胸前参会证上“小妖智慧家居”几个字，往往会不经意地挪开视线，好像一开始看的就不是陆容谦，而是大厅边上小吧台。

　　会场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陆容谦并不引人注目。

　　他一开始进市局，大家都说他不适合做外勤，因为他“长得好看，不是路人脸，容易引人注目、留下记忆”。

　　但陆容谦深知，一个人的吸引力往往来自开朗与自信，而当你显得拘谨甚至自我否定时，旁人也就很难再注意到你的魅力。比如说现在，就不会有人透过他那略欠打理的头发、平平无奇的衣服、紧张不安的气息，注意到他的皮囊。再比如说华斯年，在得知他的身份、知道他曾是“大明星”之前，他们只会把他当成一个刀口舔血的混混、一个光脚不怕穿鞋的人。

　　他和一些同样提前到场的“老实人”一样，发现完全没人找自己说话，便起身来到吧台，拿起一杯红酒，漫不经心地开始游荡。

　　陆容谦开始对参会者进行进一步的观察，并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把一只透明耳机塞进耳朵里。

　　一抬头，他就看见了穿着西装上衣、直筒裙、高跟鞋、手上端着红酒盘的林文静。

　　陆容谦还没什么，林文静看到陆容谦的样子，面部肌肉显而易见地抽搐了两下。

　　“别笑。笑就没有下次了。”陆容谦经过林文静的时候，低声说道，“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林文静摇摇头，换个地方端盘子。

　　“创新大厦一楼大厅没有异常，没有可疑人员。”秦锐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

　　“地下二楼到地上三楼也没有异常。”吴涛气喘吁吁地道。

　　吴涛是个26岁的小伙子，刚刚研究生毕业，还是个实习生。陆容谦把最“苦”的活派给了他，让他从车库开始，一层一层排查整座大厦，把早上秦锐检查过的地方再看一遍，看有没有人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时间渐渐逼近下午两点整，主持人开始提醒大家：“各位来宾，下午好。峰会即将开始，请各位回到主会场按座位就坐。”

　　大部分人都听话地回到座位，少数相谈正欢的人也在结束话题。陆容谦将自己的身影隐没到门框投下的阴影里，更加仔细地观察着会场的每一个人，尤其是江上集团的那九个人。

　　还好这九个人都是一副很重视这个峰会的样子，没有人在这个时候起来上洗手间。

　　大屏幕上出现了倒计时，随着倒计时的秒数越来越少，陆容谦心跳得越来越快。

　　10……9……8……

　　真会有人在倒计时结束时动手杀人？这些侃侃而谈的商业精英看起来并不像忽然把刀刺向交谈对象的杀人凶手。

　　不过不能排除伪装。他可以装成木讷拘谨的公司牛马，林文静可以装成彬彬有礼的侍应生，凶手也可以装成衣冠楚楚的参会者。

　　7……6……5……

　　一排靠中间那桌的总裁江宗泽歪头与助理乔璐说着什么话，说完两个人都笑了，笑得郎才女貌，和他们一桌的姚可思则低头玩着手机。产品研发部总经理方思远严肃地看着主席台，副总经理裴启安也在玩手机，他的下属唐曼是个年轻女孩，有点紧张地捏着裙摆。沈立群、葛振宇两个“大爷”见惯了这种场合，翘着二郎腿“看戏”，带着跟他们一桌的何东也放松地转起了笔……

　　4……3……2……

　　其他人呢？

　　放眼望去，陆容谦捕捉到，第三排第四桌的一个平头男正把手伸进衣襟。第四排第一桌的红发女正低头捡着什么。第五排第五桌的眼镜男拿起了旁边那人的红酒。第六排第三桌的圆脸男看上去过于投入……

　　1……0……

　　“啪！”地一下，会场的灯忽然熄灭了。

　　这么关键的时候，会场的灯居然熄灭了！

　　陆容谦像一只在黑暗中捕猎的野兽，捕猎着会场每一个人这一瞬间的动作。

　　他几乎可以看到有人趁着这片刻的黑暗，把手上转着的笔插进某人的眼球，把藏在衣襟里的匕首捅向某人的胸口，把藏在靴子里的刀片划向某人的颈部动脉，把藏在口袋里的药片丢进某人的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