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华斯年[刑侦]》司祁

13、Excel表 陆华二人加

　　林文静开使用手机查找那三个旅游景区的信息。三个旅游景区，一个在泰国北部，一个在甘达联邦，一个在维邦联省，都是在原始恨不得骑毛驴进去的地方，游客寥寥无几，评论也是一致的差。旅游景区倒是不假，评论区有游客放了照片，有黑黢黢的山洞，有空荡荡的村落，有脏兮兮的农庄。

　　“我有个疑问，你别笑话我。”林文静浏览着景区的照片，“既然都是洗钱，都是给那些来路不明的黑钱一个光明正大的来源，为什么非要通过虚拟地产？景区开发都开发了，为什么不制造虚假的旅游营收，把资金洗得更‘白’？”

　　“炒作虚拟地产，只需要几个账户对敲，就能制造出价值千万美元的交易历史，这笔‘利润’在数据层面是完美的，成本上也只需要几个数字钱包。”陆容谦道，“但伪造一天上万元的景区门票流水，银行、税务、第三方支付平台的任何一道风控都有可能发现异常；甚至只是一个真实游客在社交媒体上发一张空空荡荡的景区照片，就能毁掉整个骗局。成本上还需要收买支付通道、开发票的供应商、甚至多个旅行社来‘走单’，与收益完全不成正比。这就是为什么使用虚拟经济洗钱，比依赖现金流洗钱，风险与成本都要低得多。”

　　林文静点点头：“我明白了，在虚拟世界，你可以自己跟自己交易，把垃圾炒成黄金；在现实世界，你卖一块钱假货，就得有一块钱的假发票、假物流、假客户。现在越来越多的虚拟货币、虚拟资产、虚拟商品……我看你们的工作是越来越难做啰！”

　　陆容谦站起身，拍拍林文静的肩膀，笑盈盈地结束他们的对话：“所以以后SCIB的未来就靠你们了！”

　　林文静对华斯年的事情感性得不得了，却是藤校计算机科学的博士。陆容谦相信她总有一天，会做出自己的链上行为数据分析工具，找到那些经过了混币器的资金真正的来源。

　　如果最后能证明彼岸花公司支付给江上集团的设计费和工程款是来自于江上集团自己，足以在法庭上证明江上集团拥有来路不明的资金，并且参与了洗钱活动！

　　但江上集团，真的只是洗钱吗？

　　如果李明轩既不是自|杀，也不是为华斯年所杀，杀害李明轩的人又是谁？

　　李明轩作为江上集团的总经理，处理过的合同数以万计，江上集团要是不干净，一定在李明轩那儿留下了把柄。加上李明轩死前的一通电话——“……我要是死了，那可都怪你！”不禁让陆容谦怀疑，江上集团是不是以为李明轩要向警方揭露一些事情，以至于对他痛下杀手。

　　可江上集团有必要因为一点捕风捉影的怀疑，就对这么一位“干得了实事，背得了黑锅”的集团元老下手吗？

　　如果真是江上集团下的手，对方大概派出的是职业杀手，他们又该怎么去抓捕那些来无影去无踪的亡命之徒？

　　如果不是李明轩的那通电话，如果不是他们还算及时地赶到现场，案件最后很可能就是以“李明轩自|杀”结案。这么大个地产集团的总经理都“被自|杀”了，过去还有多少人有着相似的命运，要么死于自|杀，要么死于意外？

　　……

　　无数问题萦绕在陆容谦的脑海，让他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像林文静那样，过分地关心一个游走在法律与道德边缘的“线人”，即便这个“线人”身世凄惨、命运多舛。

　　他几乎忘记了华斯年，直到“李明轩案”过去十天之后，痕检和物证那边都出了结果。

　　“死者的尸体、衣物和车座上，没有任何属于嫌疑人的指纹、DNA、衣物纤维。洪湾大桥下，也没有找到任何丢弃的手套。我们目前没有证据表明嫌疑人曾出现在死者车上，或者曾和死者进行近距离接触。”痕检科的赵大磊向陆容谦汇报。

　　赵大磊的声音小心翼翼的，似乎认为陆容谦会心情不好——一般情况下，痕检科物证科给出否定的答案，陆容谦和秦锐他们的工作量就要增加不少，他们要么需要推翻原来的猜想、寻找新的嫌疑人，要么需要寻找更为隐蔽的证据，要么需要与嫌疑人进行不知道第几轮斗智斗勇、试图获取对方的口供。

　　赵大磊不知道的是，早在十天之前，陆容谦已经为这个“嫌疑人”十日的自由，赌上了自己整个职业生涯。

　　现在痕检和物证的结果出来，陆容谦总算松了口气，庆幸自己没有因为一时心软酿成大错。

　　“死者车内提取到的指纹，有没有和警方记录在案的指纹比对上的？”陆容谦问。

　　赵大磊抱歉地摇头，忽然又想起什么：“不过陆队你想的是对的！油门踏板的纹路深处，真有残留的冰碴！我们检验时冰碴已经化了，但化成的液体，质地和江水明显不一样！”

　　所以凶手当真拿了一大块冰块，放置在油门踏板上，只为模拟出李明轩自己踩油门冲进江里的过程。

　　面对赵大磊崇拜的神情，陆容谦淡然一笑：“要想排除自|杀可能，还得等法医那边的结果。如果像我想的那样，凶手迷晕李明轩，把人系在驾驶座上，再让车辆加速行驶至江水里，对方使用的一定是代谢相当快的药物——人打捞出来的时候，血液中的药物浓度已经降至无法检出。现在，我们只能希望死者的脑组织中还残留有相应药物。”

　　华斯年只是“意外”出现在现场，冰渣也可能因为其他原因出现在踏板缝。要想真正得出一个“他杀”的结论，还得等候法医科的毒理学报告——检测血液还说明不了问题，得检测死者的脑组织，最后的报告出来，只怕还需要一个月之久。

　　陆容谦轻叹一声，疲惫地用手掌撑住额头，在心中嘲讽昨晚的自己——“刚刚发生的事情，立案都如此艰难，还想着抓捕凶手，想着重启那些已经封存的陈年旧案。”

　　感慨归感慨，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痕检物证排除了华斯年的嫌疑，他也不好继续把对方用一枚定位芯片拴着。

　　陆容谦打通华斯年的电话，沉默了一两秒，才说道：“……恭喜你，痕检物证都无法证明你近距离接触过李明轩，你已经不再是李明轩案的嫌疑人。”

　　电话那边也沉默了一下，发生一声短促而轻浮的笑：“……没法证明是因为我的确没碰过李明轩。陆警官，你不会失望了吧？”

　　陆容谦懒得跟对方解释他冒了多大的风险，才免于对方在看守所蹲个十天半月，只说道：“你今天就可以过来，我带你去医院把芯片取出来。”

　　“一定得取出来吗？我刚刚才和它成为朋友。”

　　“你想一直当SCIB的线人，也得吐出点有用的东西才行。”

　　“……”华斯年压低声音道，“你加我微信，我给你发过去。”

　　“搜索手机号就行？”

　　“嗯。”

　　陆容谦根据华斯年的手机号，搜索到一个微信号。看到头像的瞬间，陆容谦才想起这个微信号他是熟悉的，十天之前他曾和林文静一起，把华斯年的手机里里外外翻了个遍，他有哪些社交软件，跟哪些人聊过天，聊了些什么，跟哪些人发生过金钱交易，平时会刷哪些帖子，关注了哪些账号，用了哪些不常见的应用，都没有逃过他们的“法眼”。

　　华斯年手机里的内容，给人一种很封闭的感觉。他手机上没有微博、没有直播，相册里除了各种意义不明的聚会照片、跟踪偷拍李明轩的照片，只有少量的风景照，都是在北江市本地拍的，不知道是在踩点，还是单纯觉得风景好看。唯一一张自己的照片，是作为按|摩技师的职业照，白色衬衫的衬摆扎进西裤里，半长的头发往两边分开，脸上画着淡妆，带着职业化的笑。

　　他的微信头像，就是这张职业照——当然了，他的大部分微信好友，本来就是各种渠道认识的客户，以及各个会所的老板、经理。

　　陆容谦等待好友通过的时候，把头像点开看了一下，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好友申请通过的通知就发过来了，下一条消息，是一个文件名为乱码的Excel表格。

　　“这是江上景天国际物流供应链公司这个月的货物清单。”华斯年在电话中解释，“订单号是12位看似随机生成的数字，没有意义，但有几个单号很突兀，你看出来了吗？”

　　这是一个巨大的Excel表格，里面什么内容都有——订单号，收发件人信息，货物品名、数量、重量、体积、申报价值，起运地、目的地，运输时间节点等等。如果只看订单号，也有近千个“随机生成”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