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珧》箐狸

2、第二章 重生归来 重生的当务

　　洛于蓦地睁开眼，额上冷汗涔涔，入眼是陌生的窗幔和纱帐，“我这是怎么了？...”他隐约记得魔教的入侵，隐约记得山门的爆炸，撑着床沿，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仙珧怎么样？”

　　“师弟他们还安好？”

　　“魔军，已经行至哪里了？

　　脑袋里疼的嗡嗡作响，有些不好的预感挥之不去，手脚好似有千斤重，不听使唤，内府好像也受了很重的伤。他忍着伤痛，努力调息了几息之后，胸口的钝痛才有所好转，此时门外传来声响，一个没有见过的年轻弟子推开了他的门。

　　“洛师兄！你醒啦！”那名小弟子上前来，扶他坐起，递给他一碗褐色的汤药，散发着浓浓的苦味，“师兄，喝药。”

　　“师兄，你终于醒了，你不知道，师父和师娘可担心你了，这是药房先生那里得来的药方，早晚各服一贴，大师兄，你可要快点好起来呀，早知道会这样，我们就不该留你一个人善后的。”

　　洛于接过药碗，闻着这浓郁的苦味，不禁皱了皱眉，但还是仰头喝了下去，小弟子还在一旁滔滔不绝，可洛于却发现：“你刚刚喊我什么？”

　　“大师兄呀？”小弟子满脸疑惑：“大师兄你怎么了？”

　　洛于又发现自己身上穿的是素袍里衣，与仙珧统一的制式不同，这身是棉麻的...不详的预感更甚，“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你家...是西渔呀，大师兄你怎么了？”小弟子又开始哭丧着脸，“大师兄你别吓我呀...莫不是磕坏了脑袋？”

　　洛于忙称自己没事，只是受伤难免有些恍惚，小弟子这才放心，说自己要去禀告师父师娘，就先走了。

　　打发走了小弟子，洛于这才有闲暇好好审视了一下自己，内府受损，修为好像有所退步，不过问题不大，修养两日应当就会有起色，只是身上这身衣服，不像是自己平日里穿的，房间周围的布景，也不像是自己的房间，难道仙珧真的被炸的一点都不剩了吗？

　　他努力撑起自己，想要去换身衣服，身上被冷汗浸湿，不是很舒服，坐起身想要是难伸手去够屏风后面的衣服，却愕然发现这手好像不是自己的。自己的本名法器是把陨铁扇，扇骨刚硬会在指尖留下薄茧，可这双手，乃至掌心都有了薄茧，分明是常年练剑所致。心底越发不安起来，屋子里面没有镜子，在屋外才寻到一水盆，洛于照了照，惊觉这张脸不是自己的。

　　这张脸五官分明，柳叶眉弯弯的，黑眸很是生动，许是卧床久了，额前有些碎发，比之先前的仙气，多了一分烟火气。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洛于没有感到惊慌，在他以身殉道之前，隐隐有大彻大悟，修为好像有突破元婴之势，莫不是上天又给了他一次机会？当务之急，还是要去找到闫雪长老，还有余下仙珧的弟子，共同商议魔教诸事。

　　于是他寻了根枝条，折折短，随意在头顶绾了个发髻，毫无血色的病态终于褪去不少，又捡了身衣裳，稍微擦洗了一下，便走了出去，想寻找一下小弟子口中的师父师娘。只是不巧，师父师娘听闻他尚且无碍后，又匆匆忙忙出去了。

　　洛于无法，不能暴露自己失忆，只好出了山门再做询问，没成想这山门太小了，没跨几步路就走到了大街上。大街上小商小铺鳞次栉比，吆喝声此起彼伏，香囊和糖糕都是新鲜出炉的，胭脂铺的阿娘朗声吆喝着姑娘少爷来看看新到的一批胭脂，酒肆的旗牌在风中猎猎作响，飘出浓郁的酒香，甚至还有当街卖艺杂耍的。

　　洛于在仙珧山门的时候，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就算跟随瑜枢长老出门采买的时候，仙珧山脚下的商铺基本上都与修仙沾亲带故，从不吆喝，待人也是彬彬有礼。故而洛于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但还是冷静下来，寻了一间茶铺，走了进去。

　　“客官里边请！”店小二应勤地打招呼，将他引到里座座下，又问：“客官要来点什么？”

　　“来壶上好的龙井。”洛于道，他顿了顿，觉得不该打草惊蛇，于是又将仙珧两个字咽了回去，转而问道：“现在是几年了？”店小二面露疑色，这公子看着风度翩翩，怎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洛于又摸出身上仅剩下的碎银子，交给店小二，“还有街对面，西渔门派的来头。”店小二这才释然，手脚麻利地添了壶茶便开始侃侃而谈...

　　洛于终于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却惊讶于现在已经是嘉元十九年了，与他身死仙珧护山大阵差了足足五年光景。在五年以前，魔军大举进攻中州大陆，却在仙珧挺身一役中折损两万精兵，以至于攻占的脚步就那么停在了仙珧山脚。听说领军的是那魔头的三儿子，印珩，也是他下令在仙珧山毁以后停止进军，转而驻扎在仙珧废墟。说来也奇怪，本以为正道会与魔教殊死一战，百姓都做好了往西面内陆逃亡的准备，却不料魔道反而代替起仙珧，协助管理起了山下百姓。

　　而洛于身处的西渔门派，是西面松勤派管辖之下的一个小门派，地处偏西，其余还有像山杳，五峰这样的小门派，西周处于中州之西，幅员辽阔土地却相对贫瘠，像这些小门小派不能靠种田过活，只能到山林里猎些野兽换取银钱。只是难免会遇上一些比较危险的野怪，例如会发生洛于一人善后的情况，所以西周的小门派之间会有互相联络的讯号，所以洛于现在这具身体的师父师娘便是去救人了。

　　而洛于则是这西周小派，西渔的大弟子，名叫洛渔，与他上辈子的名字读音一样，原是西渔最为看重的年轻一代弟子，故而他上次受伤，师父师娘还是挺紧张的。鉴于他此次受伤，之前都是由他带队出猎，近日就休沐几日。

　　他本以为自己的伤势不出两日就会好转，只是没想到这具身体的体质这么不好，修为只有金丹三品，比之先前，差了不是一星半点，调息了两日还未见好转。幸好还有几天休沐，这日走在大街上，曾经的掌门捧着刚出炉的酥点啃得不亦乐乎。

　　前生他从没尝试过这些民间的小玩意，看过民间年节的时候玩的那些小把戏，山门上只会在过年春节，上元节的时候张灯结彩，让弟子们感受一下过年的气氛。那是专门为刚入山的小弟子采办的，为了避免他们太过想家，过了两年的大弟子们就不被允许再参加这种庆典了，他那碗芝麻汤圆，也是小弟子们知道他喜欢，特意塞给他的。

　　回顾往生，除了尚可能留存于世的仙珧弟子们，还有闫雪长老和小漠他们，洛于没有什么别的可担心的了。上辈子他除了修炼，想的最多的就是黎民百姓，长老一直教导他修仙修道并非仅为自己一人，世界存在的根本是天下苍生，只有心怀天下，才算真正得道。或许是上辈子真的悟到了一点大道，上天才给了他有一次机会。重活一世，他不想再像上辈子那样勤学苦练，做“别人家的”少掌门了，他也想体验一下，若是真的当个平民百姓，闲散一生是什么滋味，他也想体验一下，当一个自己当初救下的黎民百姓，是什么感觉。只是确实要找个由头，离开西渔，去到东周，确认一下仙珧的安危，还要确认一下魔教的情况。

　　洛于摸了摸自己的袖袋，可自己好像连上路的盘缠都没有...

　　上辈子他是中州第一大派仙珧的少掌门，自然是不愁吃不愁穿，今一遭重生到西周小门派的弟子身上，可是为生计愁秃了头。更何况他还要赚取去东周一路上的盘缠，于是当务之急，体验百姓生活的第一步，就是讨生活。

　　洛于回到西渔府上，相对于自己之前的仙珧门派大山，这个门派的门面怕是太小了一点，最多只能算是个府衙。再检查了一遍自己的伤势，觉得接一些小任务比较稳妥，于是就禀告了师父师娘，打算去村里帮村民一些小忙。

　　正值丰收时节，村落里的农工都忙着收获，忙不过来的时候都会请小门派的小弟子过来帮忙，官府懈于管理这些，找修仙门派可比找官府附庸方便的多。西周的修仙门派小而多杂，他们也体恤百姓，自是不会推辞。这也是西周各小门派生存的一种方式，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种互帮互助的模式，故而西周各派与百姓联系紧密，出了什么要紧的事情都会找他们，其中也不乏会有驱逐村落周边野兽的危险任务存在。

　　于是第二天，洛于带着一些西渔的弟子，去村口的王大婶家里，帮忙收割和插秧了。几个少年挽着裤管，赤着脚踩在水稻田里，互相嬉闹，有说有笑地，洛于也参与其中。王大婶在一旁看了直皱眉，嘴上嗔怪道：“你们可别闹哩，这可是过冬的粮食。”眼里却满是笑意，手上拿着刚出炉的窝窝，招呼道：“先来吃饭哩，热乎的好吃！”

　　西周特有的口音，不似东方的温雅，带着西北的风沙与粗犷，别有一番风味，听的洛于心里泛起一股暖意，在一旁洗了洗手，便坐在田埂上吃了起来。西周土地贫瘠，人丁又多，气候少雨，无法，只能种两季稻，冬天还能收获一番，以挨过漫长的冬季。这里的水稻做出来的干粮，没有东方的软糯，却也香甜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