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弈》苍溯

1、第一章

　　民用飞机的外壳包裹着一层淡红的光，机翼稍侧稳稳地落在跑道上，那层光并不刺眼，只是淡淡地笼罩着客机，像一层鲜红的外壳。

　　“CA8677成功降落于三号跑道，救护车准备！”

　　喷气机巨大的轰鸣声逐渐被警笛声代替，右翼的涡轮彻底损坏，旅客们颤抖着下了飞机，一些晕倒的人也被陆续抬上救护车。

　　CA8677是属于迫降，离秦昭她们所要去的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

　　秦昭扶着凯茜下了飞机，她自己也是满身挂彩，看上去比七窍流血的凯茜严重多了。慌乱中被救护人员接下，这时，两个姑娘终是撑不下去了。

　　“特护医疗队人呢？来了没有，她们情况很严重！担架呢？”

　　“已经来了，抬上去！”

　　凯茜躺在担架上看着飞机外层的红光渐渐破碎、消散，于是用最后的力气对秦昭比了个中指，然后就昏阙过去。秦昭没好气地笑了笑，话也没力气说出来，就是觉得现在身上疼的厉害，一个护士给她打了一针麻药，这才沉沉睡去。

　　莫闲是这个小城市里慌张中东平西凑起来的特护医疗队的“重要战力”。此刻她正把玩着一块指节大的祖母绿，那个市长拿出来的时候也是丝毫地不心疼，一个劲地握住莫闲的手说宝石要是没了也没关系，只要能救好那两个人。

　　明航遭遇空袭，少年英雄挺身而出。

　　在这个不论怎样都充满病毒的时代，各种各样的人都需要得到不同的理解，社会新闻则成为影响人们主观思想的主要渠道之一，尽管如此，各种负面的影响仍然存在。那些未曾被拯救和被拯救过的人，对特殊能力人群的态度始终是争议最大的一个话题，政府也是在想方设法地提高特殊能力人群和被病毒感染的一般畸形人在社会上的地位，现在只是初见成效，未来如何，还有待考证。

　　不论如何，互相理解，永远是人类最难做到的事。

　　“人种？”

　　“两个E级畸形人，特征是原手部骨骼变异为翼型，有较强的飞行能力，两个D级特殊能力者，一个精神刺激，一个控制气流，是靠那名红棕色短发的少女屏蔽挡下了精神攻击，另一名黑发少女以一敌四，最终以损毁右翼为代价逮捕二人。”

　　莫闲在急诊室里没花多大功夫就稳住了情况，漂亮的蓝绿色光芒从算法阵式上不断飘出，而那块祖母绿上也出现了不小的瑕疵。莫闲甚至还腾出一只手帮隔壁的嫌犯收拾了一下伤口，看得跟在她身后的小医生下巴都快掉出来。

　　“为什么只逮捕了两个？”

　　“另外两个畸形人体力不支，从飞机上摔下去了，目前下落不明。”

　　这个所谓的特护医疗队，也就是专门照顾特殊能力人群的医生，但是不论怎么凑，都只有莫闲和小医生这两个人。小医生还算镇定，他原来在未尽科研实习过，不过没能达到转正标准，这种伤口比起那些……已经算是完整的了。

　　自从病毒爆发的一年以来，这种袭击事件并不少见，但媒体们还是热衷于夸大话题并乐此不疲。莫闲收拾了一下，额外给那个名叫凯茜的女生多放置了一个阵式，随即干净利落地戴上手套，拿起酒精棉签给旁边这位血糊的连脸都看不清的秦昭清理伤口。小医生戴上手套端起酒精棉签去另一边给两个嫌犯清理伤口去了，急诊室门外站着武警和一堆媒体，人人都顶着亢奋的黑眼圈，期待医生能够走出来。

　　其实事件没有那么严重，所有的旅客除了秦昭和凯茜除外，连一点擦伤都没有，只是收到了惊吓，很快就被安抚下来。

　　小医生动作利索地给嫌犯清理完伤口以后，硬着头皮走出急诊室，说实话，他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

　　“那个……这里有……”

　　“您好！我是麻辣烫报社的记者，请问两名少年英雄的情况怎么样了？”

　　“我先来的！我是甜甜圈新闻的直播记者，您方便通告一下这次两名英雄的名字吗？”

　　“别挤、别挤！…………”

　　…………

　　小医生觉得布星，小医生脑壳要炸掉了。

　　“安静一点，不知道这是医院吗？”

　　莫闲从急诊室里走了出来，她摘下口罩和护目镜递给小医生，两只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光是那么站着，就能让人感受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

　　噤声。

　　莫闲拍了拍小医生的背，意示他可以开始说了。

　　“嗯……啊？啊！……那个，就是。两名伤患身份经核实……”

　　其实不用等到第二天，媒体立马公布了这次事件的英雄人物，南极星两名四年级在校学生。而且都还只是刚刚成年。

　　莫闲回到急诊室里拿起医用手套重新戴上，修长纤细的手指哪怕带着医用手套舞动起来都有一种美感。秦昭的身上的伤口零零索索只有十来处，但并不致命，看样子都是隔壁的血。她摘了手套搁在桌子上，起身去检查一下隔壁的情况。

　　“啧。”

　　这要不是有身份证明，大多数人因该都会觉得这俩人才是受害者。一个没了左手一个没了右腿，全身上下至少两处致命伤，更别说大大小小的伤口了。

　　…………

　　于是莫闲又拿出了那块祖母绿。

　　秦昭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伤口差不多愈合了三分之一，她坐直了身子，立马疼得龇牙咧嘴。不过转头立马看见旁边的办公桌上有一个好漂亮好漂亮的医生姐姐，硬生生地把卡在喉咙的“啊”换成了一个奇怪的音调。

　　莫闲从办公桌上起来，扶着她躺下，又给她把床调高一些。

　　“伤还没好，呆着别动。”

　　秦昭喉咙里不断传出忍耐地呜咽声，莫闲伸手按了按她的喉咙，按例打开手电检查了一下嗓子，发现并没有什么问题。

　　莫闲：“有事就说。”

　　秦昭：“疼……”

　　莫闲：“……”

　　但当莫闲转身去找麻药时被抓住了手腕。

　　温暖，明亮。就是这种感觉，不论多少年再度回想起来都是一样。

　　“…医生……那个……你有糖吗？”

　　莫闲摸了摸口袋，意示她身上没有。

　　秦昭忍着痛又打了一针麻药，这次没忍住，“嘶”了一声。

　　“怕痛？”

　　秦昭连连点头。

　　莫闲坐回办公桌前，眼睛盯着屏幕看了看，随即看向秦昭。

　　“秦昭，赴英留学一年，南极星在校期间档案记录你有五次因打架斗殴而被关禁闭的记录，我看了你的实战视频，你完全可以应付那四个连C级都不到的人。”

　　秦昭沉默。

　　“意思也就是说，你是因为某种原因，没能控制住自己，旁边那位凯茜·安道斯，大部分的力气都花在让你保持冷静上面，她对付那个精神控制的花不了多大力气，你们都是这一届学生中的佼佼者。”

　　“两种可能，一种是这两个人你认识，由于仇视而杀红了眼。第二种是他们说了什么让你生气的话，导致你丧失理智。”

　　莫闲的手在桌子上敲了敲，秦昭看着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的眼睛，有点想要继续听下去的意思。

　　“不解释些什么吗？秦昭同学。我个人更偏向于第二种，警方给出的资料上你并没有跟这四个人接触过。”

　　“我有什么好解释的，杀都杀了。”

　　她弯起眉眼，也不生气，直勾勾地盯着莫闲看。莫闲的确挺好看的，蓝紫色的眼瞳永远渗着寒气，明明是一头白发却并不显得奇怪，穿上白大褂的时候浑身上下都透着禁欲。

　　“你把那两个畸形人杀了？”

　　“对，一个腰斩，一个刺穿了心脏，血喷到我身上，飞机上也因该流了些，不过大部分都被气流刮走了。”

　　莫闲沉默了一会，随即拿起一个小笔记本在上门记了些什么，然后又收回到口袋里。

　　“医生明明也是特殊能力者，为什么没看见身上有转换阵法的宝石或金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