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先生和猫小姐》文刀鱼

6、请君入瓮

　　两个半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下课的铃声很快打响了。

　　许迩一边收拾桌上的文具，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周六的时候市中心有个当代画家作品展，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不了，下周我们有个高数考试，我要回去复习，下次吧……”

　　“是吗？那有点可惜了，听说这次很多本市的艺术家都会参加。”许迩不慌不忙地补充道。

　　刘染眼中瞬而亮了亮，蓦得抬头，“都会参加？是他们都会来现场吗？”

　　“是啊，像陈燃，孟翌堃，雪华……”

　　“雪华也会来？”听到这个名字，刘染很难抑制住心里的情绪，轻喊出声，“但是……”。
　　“网页的宣传上是这么说的，确实是邀请了好多人。怎么样？有兴趣去看看吗？”
　　看出女孩明显的动摇表情，他抿了下唇，

　　“这可是四年一次的机会啊！正好本来我也和几个朋友约好一起去看的。权当放松一下，不会耽误很长时间。”

　　刘染被完全说服了，不容置疑的是，她确信这次的动摇只是因为画展本身，和说服者本身并无瓜葛。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后，握着自己的手机，她忽然觉得手心热热潮潮的，似乎接下来的生活，也有了付诸期盼的部分。

　　“那周六再见。”分别之际，许迩回过头向刘染道。

　　“嗯，好的，到时候微信联系。”

　　胡青阳早早地被蒋鹤拉到一边久候许迩了，当刘染经过时，蒋鹤还好，胡青阳的眼睛简直像是红外线扫描仪一样，远远地盯着刘染，简直是在她身上看出个洞。

　　许迩走近时，看了胡一眼，笑着用手肘捅了一下他的肚子，

　　“发什么呆呢，我们走了。”

　　胡青阳捂着肚子夸张地大嚎一声，“姓许的，你发什么疯呢！也对，你也只敢对我这样，有本事你对刚刚那姑娘也这么凶啊!”

　　许迩不言语，甸了甸手机，也不再搭理他，对着站在一旁若有所思的蒋鹤扬了扬嘴角，“走吧。”尔后，没有转头，信步向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他是在得意？我没看错吧。”胡青阳对着蒋鹤说，又好像是在喃喃自语。

　　“也许……”蒋鹤叹了口气，“难道是得手了？”。

　　对很多人而言，时间就像是滑腻的泥鳅，当你以为满满当当攥在手心里的时候，一个晃神，它便溜之大吉。可是对于刘染来说，周四周五几乎爆满的课表让她仿佛才是那条可怜巴巴的土泥鳅，被时间狠狠捏在指缝里，唯一聊以慰藉的，就是想到周六的画展。

　　果然到了周五的晚上，许迩如约发来会馆的信息，刘染这才留意到他的微信名字就是“许迩”两字，头像倒是像个中老年人会用的那种风格，一片荒原的风景图。

　　原来是这个 “迩”，闻名遐迩的迩。

　　“明天早上11点半，咱们红昕美术展览馆东门见。”

　　“好的好的，我们一共几个人啊？”她多问了一句。

　　“加上我们俩一共五个，三个男生两个女生。”
　　看到“我们俩”的时候，刘染的目光定格了几秒，觉得有点变扭，但很快她又自嘲自己的多心。

　　“行，那到时候见。”简短结束了对话。

　　“叮咚——”手机那头，许迩发过来一个“OK”的手势。

　　她放下手机，眼中渐渐的起了层薄雾，脑子里出现了许迩的脸。大部分女生应该很难不喜欢那种长相的吧……记起了起第一次甬道初遇他时，许迩怀中搂着的那个漂亮的女生，两人真是挺般配的。

　　这样想着。刘染心中某处紧紧的角落，反倒趋于平静继而放松了下来。

　　她拉开抽屉，翻到字典的最后一页，那封信端端正正地躺在那里，宛若沉睡了许久似的。

　　天公不作美，本来就难得出去，周六偏偏一天都是阴雨，风也是很大，窗外的雨倾如注，在透明的车窗上淌出无数的波痕。无数大大小小的车几乎是堵作了几层厚厚的铁皮围成的囹圄，或者更像是流着黑色的血液、喘着混沌气体的爬行类怪物，慢慢地在道路上迟钝地蠕动着。

　　比预想的要晚到了半个多小时。刘染没想到路况会这么差，她一下车就赶忙向许迩发了信息说明了情况。

　　“你们先进去吧，别等我了。”
　　“不急，今天下雨，路况不好，大家也才刚刚到，我们入口里面等你。”

　　刘染是万万不喜欢给别人行这种不便的，一来是因为本身就很讨厌迟到之类的原则性问题，二来是实在不想给对方添不必要的麻烦。

　　风太大，过往的行人大都拼命握住伞柄或紧紧裹住雨衣，试图少让自己的衣服被肆狂的风雨浸透。她手中的雨伞也屡屡被吹得簌簌作响，阻力很大。

　　经过几次努力与风流斗争以失败告终后，刘染索性收了伞，急步迈进雨中，镜片被雨水瞬间浇得模糊，牛仔裤和卫衣几乎全军覆没，但是此时也顾不上那么多，她干脆取下了眼镜，把包抱在了怀里，直直奔向美术馆。

　　许迩一众人等其实早就到了，其中一个抱着手臂靠在最边上的女生正是张姝琴。另两个被许迩喊过来的男生里，高瘦一些留着小平头的叫王寥然，另一个穿着绿夹克，身形稍微壮一点的叫孙放。

　　他俩跟许迩和张姝琴熟得很，倒是好像听说叫来了个不认识的女生，心里暗地下就觉得怪，这下子竟然还让老许在这没脾气地干等着，还搭上张姝琴这个脾气暴的女朋友，也算是给足了牌面。

　　张姝琴本来就是个没有什么耐性的，更不要说为了一个莫名其妙，都没通知她就喊来的女生了。她平素里知道自己脾气不好的毛病，和许迩在一起时也都是放低了身段，有意顺着他的，可这次，张姝琴真的有点忍不住了，许迩，你是不是对我太过分了。

　　几次濒临发作，可是又不想让许迩朋友前失了面子，于是干脆双手一抱，赌气靠在最远的那根柱子上刷手机。

　　“要不我们先进去吧，让那个女生进来找我们。这里大门开来开去的，站在风口怪冷的。”孙放看出气氛有点压抑，许迩又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于是尽力打着圆场。

　　奈何许迩瞥了眼手机，并没回头，就应了句，“哦，她应该马上就到了，再等个一分钟。”

　　王寥然也算是看透了现在尴尬的局面，挠了挠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瞅了眼许迩摇了摇头，甚是伤神地想着，但凡自己这哥们的恋商是其长相的一半，也不至于让张大小姐气成那样。看着平时头脑灵活的一人，怎么总在这事儿上拐不过弯呢？

　　虽然也了解当初他俩的事儿确实是张姝琴主动，但是毕竟已经成男女朋友了，张姝琴也确实对他没话说，为啥还是这样不解风情呢。

　　正当时，大门又 “呼”地一下被打开，挟进来股雨水的泥腥气。

　　进来的那人外套几乎湿透，裤腿也是未能幸免，溅上了几片泥点。额前的刘海早被打湿，真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不过那双素日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大概是因为淋了场雨的缘故，显得眸子湿漉漉的。

　　许迩向她挥手示意了一下，随后转过身朝着其他几人介绍，“这不来了，她就是我同学，叫刘染，”又转向正在拿着纸巾擦拭眼镜的人，“这是我发小孙放和张寥然，还有我女朋友张姝琴。”

　　刘染还处在被大雨淋透的懵然里，身上又全都是雨水，所以更是觉得阵阵窘迫，但还是向着几人挨个打了声招呼，认出张姝琴的时候，她毫不惊讶，反倒是觉得心口松快了许多。

　　“真的不好意思，都是因为我出门太晚，让大家久等了。”刘染不善解释，也确实错在自己，抬头直视四人。

　　张寥然刚刚听到许迩介绍的时候，眼珠差点没掉出来，这女生也太普通了吧……感觉和张姝琴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作为本来有点期望看到两女争一男的吃瓜群众，他觉得略有些失望。

　　那厢倒是没个正经，这厢孙放倒是觉得这个女生挺好玩的，哪怕现在应该是囧得要命，耳根都红透了，表面上还非是一副坦然自若，不卑不亢的样子。

　　张姝琴自从听到刘染这个名字后，耳熟的要命，想了几下就完全记起了那天在酒吧里的事儿，她不自觉的喉咙发紧，倏得扭头看向许迩，对方丝毫没察觉到自己的视线，眼神全部都在那个女生身上。

　　张姝琴心中第一次没来由地开始慌了起来，她知道许迩对自己一直都是淡淡的，但怎么说至少心里应该是有她的位置的……但如今，这种笃定渐渐出现破碎的前兆。

　　她踩着香槟色的jimmy choo “哒哒哒”几步迈到了许迩跟前，藕色的手臂缠上了许迩的胳膊，仰头倩笑道，“既然大家都熟悉了，那我们就赶紧进馆玩儿吧，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了呢。”

　　“走吧。”许迩好似早就习以为常，向着女友颔首点头，两人走到了队伍的最前头。

　　张寥然和孙放都用眼角抱着看戏地心态瞥了眼刘染，这人倒是脸色丝毫未变，也没什么吃味或者是难过的神情，配上她那副顶多算得上是清秀的长相，难不成这个女生真的和老许是什么纯洁到见鬼的同窗之情？

　　前面的这几人心里各怀鬼胎，身为暴风眼的刘染本人浑然不觉。

　　室内很暖和，空气里似乎都微微浸透着好闻的木质香氛气味。刘染脱下淋湿的外套搭在手肘上，露出了里面枣红色的针织衫，平日里见惯了她一身黑的样子，这身打扮倒是让人眼前一亮。

　　孙放递过来一个他一早在门口扯下来的塑料袋，

　　“你放里面吧，都是水，抱着不方便。”

　　刘染有点惊讶，回头谢过了对方，没想到这人看上去高高壮壮，心倒是挺细。

　　展厅很大，算上一楼的纪念品商店足足就有五层。寄存完衣服和包之后，王寥然提出大家分头行动，

　　“大家各玩各的，等到40分钟后，我们再到这边集合吃饭哈。”

　　孙放自然是举双手表示赞同，他本来就对这种画呀艺术品这种文绉绉的东西压根不感兴趣，本来只是看着许迩的面子不好不来，其实一早就和王寥然约好到旁边的体育馆打球了。

　　许迩怎么会看不透他俩那点小心思，但这样正好。

　　刘染也点了点头。她手里攥着那封从包里拿出来的信件，怀中似怀揣了一只扑棱的雀鸟。为了这一天，她已经等待了太久。